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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同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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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着收拾带来的衣物,他坐在一旁看着我,笑道:“怎么?你还真打算在这儿长住下去呢!连寒冬腊月的衣服都带来了。”
我两手向身边一摊,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你皇阿玛给了咱们这么幽静的地方,咱们要是不度两个蜜月再回去,岂不是辜负了你皇阿玛的一番好意!?”
“度----蜜----月!?这个词新鲜!”他想了想,把头凑了过来,憋着一脸笑,装作颇为不解的样子,“那你说,怎么个度法?”
“美得你!”我笑着一把推开他,站起身来,“我这叫做未雨绸缪,有何不可!?况且----”我隐去了笑容,在他面前蹲下来,把头轻轻枕在他的腿上,幽幽地说道,“况且,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
他伸手把我拉了起来,揽着我坐在他的腿上,定定地看着我:“颜儿,你还在介怀那件事?”
我抱过他的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他微微一笑:“先不说这个了,我还要四处看看呢!”
我好奇地在院子里四处考察着,这里用具虽然陈旧,却也还算齐备,我一面寻摸着,一面自言自语,一看见几个木盆子,便颇为满意地点着头:“嗯,这个可以用来洗衣服。”一会儿又指着偏屋里的一个大木桶,转着眼珠子想了想:“这个嘛――就用来洗某位爷!”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我后头,不论我走到哪儿,他就紧紧地跟到哪儿,我忽然猛地停住脚步回过头来,下额差点儿磕在他身上,我往后退了一步,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满脸困惑的表情:“咦?这是谁家的爷?这样胡子拉碴的,快叫人给领回去!”
他一下子扑过来,捧着我的脸,使劲把他的脸在我脸上蹭着,笑道:“不管是谁家的,你都得把爷给领回去!”
“爷……”我被痒得笑得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把脸挣脱出来,说道,“爷都是当阿玛的人了,这光天化日的,要注意影响!”说着看着他朝门口的侍卫努了努嘴。
他抓住我的手不放,又是满脸坏笑:“那好,那咱们进屋里去再慢慢儿聊!”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一轻,就被他拎了起来,向屋子里走去。
白天还算惬意,可是一到夜晚,这诺大的院子就显得阴森森的,除了外门口的侍卫,就再也没有第三个人了,连小声说话都会有强烈的回音,屋子里晃动的烛光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我依偎在他怀里,拿眼睛不停地瞟着四周,好奇地问道:“你说,这宅子以前是干什么用的?”
他敛着眉头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据说从前,有一户姓王的人家住在这儿,这位王老爷因得罪了权贵,被人诬陷砍了头,王夫人一听到消息悲痛欲绝,就上吊自杀了!此后,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从屋子里传出女子嘤嘤切切的哭声,久久萦绕不绝。”
“那----”我不由地往他怀里缩了缩,紧紧环住他的腰,张着耳朵,警惕地看着周围,“后来呢?”
“后来,”他的声音有些忽远忽近的,“曾有人见过一个白衣女子,长发垂地,幽幽地说着‘还我命来!’,再后来,就再也没有人家敢住进来,这宅子就一直这样荒废了。”
“真的假的!?”我又往他身上挤了挤,把头使劲往他胸前钻着,“听着怎么这么瘆得慌!?”
良久,他没有答话,四周显得异常安静,气氛有些古怪。
我忽然觉得有些异样,便抬起头看他,他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一面笑着,一手揽着我,一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这下子怕了!?”
“好啊!你!编排了这一大堆的话来哄我!”我顿时气结,使劲捶了他几下,推开他,坐起身来,想了想,计上心来,便转过头向他十分妩媚地一笑,故意用飘忽忽的声音说道,“你看我像不像那个白衣女子呀?”
他看着我的笑容,微微怔了一下,冷不防,一下子用力把我圈过来,猛地压在身下:“不管像谁,你都是爷的女人!”
待到第三天一早,忽然冲进来几个凶神恶煞的侍卫,为首的那个走到他面前,朝门口一摆手,后面的人迅速让出一条道来:“八阿哥,得罪了,请罢!”
他面不改色,一甩袖摆就往外走。
我惊慌失措地一直跟到了院门口,他回过身紧紧地抱了我一下,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别担心,等我回来。”说罢便在侍卫的簇拥下离去。
只要他一离开我的视线,我就心慌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索性在前院绕着圈儿的走,一直走到天色暗了下来,才终于看见他沉着脸跨进了院门。
他看见我,也不说话,只是拉过我的手就往里走。
进了屋子,他拉着我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定定地看着我,眼里含着难以言状的情绪:“颜儿,我没有了爵位,什么都不是了,你还愿意跟着我么?”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抬起头吻上了他的唇,试图吻掉他心底的落寞。
许久,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前,慢慢地说道:“我对你保证过的话,永远都是算数的!不管你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将来,即便是黄泉路上,你也要记着带上我!”
他紧紧搂住我,舒了一口气:“颜儿,我不愿看着你陪我受苦,可是,能有你陪着,我便减去了这许多的烦恼,为了全我自个儿的念想,我是自私了!”
自从他被削爵之后,圈禁的日子反倒轻松了起来,最糟糕的结果已经尘埃落定,我反而变得坦然了,我们每天在小院子里笑着打打闹闹的,倒也自得其乐。
更多的时候,我们搬来两张椅子,并排坐在书桌前,像是在修身养性一般,他靠着记忆写词,我便跟着临摹他的字体,居然也能够模仿得惟妙惟肖了。
“爷你看,这简直能以假乱真了罢!”我把写好的一篇字递给他:
《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改日,我替你写折子,只怕你皇阿玛也未必看得出来!”我笑着说道。
他用笔头点了一下我的额头:“你那可是欺君之罪!”说着接过来字来,看着看着,眼神又开始深邃了起来。
良久,他抬起眼,若有所思地盯着我:“我以前一直就想问你,你自幼卖身为奴,是何时念的书?”
“你以为,就你们这些皇子皇孙的才有机会念书?”我虽然有些心虚,但却理直气壮地反问了他一句,“也太小瞧人了不是!?”
他居然被我两句话就问得有些讪讪的:“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为了赶紧转移话题,我指着玉镯内侧的那个字,对他笑道:“看!这个古怪的字我还是不会!”
“那你可真该罚!”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我背后,握住我抓笔的手那么一画,这个字就跃然纸上了,他用手指点着我的额头,“今儿个罚你誊写一百遍,不写完不许睡觉!若是写得不好,爷还得好好儿教训你!”
“好好儿写!爷待会儿可要检查!”他说完走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双手背在身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透过窗口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个名字,胤禩!胤禩!我要怎样才能让你知道,这个字早已经牢牢地印在了我的身上,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底!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快一个月,李总管的忽然到来,让我觉得康熙毕竟还没有把我们遗忘在这角落里。
“皇上有旨,召八阿哥入宫觐见。”李总管恭敬地说道。
“有劳李总管了。”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八阿哥!”李总管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皇上昨日自南苑回宫,御体略有不适,八阿哥此去还望多宽圣心才是!”
“我记下了,多谢李总管!”
他这一去,直到夜深了才回来,回来后就一言不发,一直在书桌前坐着,眼神穿过窗口空洞洞地望着窗外。
我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没有看,他只是一腔抱负无处实现、满心怨恨无法发泄的无奈,我默默地看着他失落的背影,神情也开始恍惚起来。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我走到他背后,揽住他的头,轻声说道:“其实,咱们这样子也挺好!”
他猛地拉过我,把头埋在我的胸前,声音沉闷,又带着强烈的忿恨:“颜儿,我实在是想不通,凭什么他从一生下来就应该是太子!?难道就因为他额娘是皇后么!?我不甘心!我实在是不甘心!”
顿时,我的心被一揪一揪地疼着,这世上有太多的悲欢离合和阴晴圆缺,可是,为着他长久以来的梦想和抱负,我却是如此地痛彻心扉。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抱紧了他的头,轻轻抚着他的背,试图平复他满心的怨恨,尽管我知道这只是徒劳无功。
当我给他穿上了带着绒边的棉袍的时候,康熙四十七年的第一场雪纷纷飘落了下来,把整个天空映成了一片雪白,满目晶莹剔透。
见他又坐在桌前沉思,我一个人悄悄出了房门,走到院子里,鞋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忽然高兴起来,仰着头,用手心接住了几片雪花。
我欢快地跳着旋过身来,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嘴唇已经被他温柔地吻上,我就又一次在他的怀里沉沦,无法自拔,我闭上眼,陶醉在这漫天的晶莹里。
良久,他拥着我,柔声说道:“颜儿,我怎么觉着,你就是老天对我最大的眷顾。”
我在心里默默地回答着,你怎么会知道,我是修了几世的福,上天居然对我如此的青睐!其实,你才是历史对我最无价的馈赠!
“没想到咱们还真在这儿度了整整两个蜜月,”他捂着我洗完衣服后冻得通红的小手,使劲地揉搓着,“看来,你当初的未雨绸缪居然是对的。”
“是啊,都两个月了,旺儿又该长大一些了罢……”我想着旺儿的小脸蛋,微微有些发怔。
“你又惦记旺儿了?要不——”他心疼地看着我,“我去求皇阿玛,让你回府去,况且,这天寒地冻的,这里又没有手炉什么的,没得把你给冻坏了!”
“我不!”我回过神来,噘着嘴,看着他,“你不在府里,我只会觉得更冷!”
“你呀——都是当额娘的人了,却还是这么倔强!”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无可奈何地看着我。
“圣旨到——八阿哥听旨!”尖锐而拉长了的声音惊得我们俩同时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