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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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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满腹的心事,云越泽回到了他自己的院落里。
站在女儿和妻子现在所在的房间外,云越泽的眉头紧紧的促着。
没有怀胎时,妻子有多么的盼望有自己的孩子,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三年了,好不容易现在有了孩子,孩子虽然早产,但万幸身体没什么大碍,不像一般早产儿那样脆弱。
妻子这段时间的高兴和开心他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可是现在,他要怎么开口告诉沁儿,爷爷要带走女儿,离开云府呢。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总该,还是要说的。
深呼吸一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云越泽这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绕过刚开始的隔间,再转过一道屏风,一抬眼,云越泽就看到倚坐在床上的妻子,手中拿着几种不同花样的绣品。
而在妻子的身边,是他那已经熟睡的女儿。
“都说过了,月期里你身子不好,受不得累。就不要再看这些了,容易伤眼睛。”
云越泽走到床 边,伸手拿过林雅沁手中的几样绣品,略带些宠溺般的责备。
“没什么关系的,好歹我也是个修者,没这么脆弱的。”
林雅沁有些无奈的笑笑,她这个丈夫什么都好,就是太小心她了,不过,这样她也是欢喜的(脸红)。
看着妻子脸上那幸福的笑容,再看看女儿那熟睡的小脸庞,云越泽觉得,自己是愈发的说不出口了。
不引人注意的勉强的笑了笑,云越泽轻声道:“我去看看,给你的汤熬好了没有。”
语落,云越泽便有些着急的转身离开。
林雅沁看着云越泽有些着急的离开的背影,眼中划过一丝疑惑。
她怎么感觉,丈夫好像有心事,并且还是有些难以开口的事情。
林雅沁低下头,右手轻拍着熟睡中的女儿,眼中是晦涩不明的神色。
果然么……
“宝宝啊,你要相信,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喜欢你,娘亲都是那个不会伤害你的人的。”
林雅沁的声音轻到了极致,她修剪精致的指甲轻轻的划过自己女儿的小脸庞,逐渐移到那因为睡着,轻启的小嘴巴……
云越泽出门以后,停靠在房间外面的走廊里,脸上是一片纠结的神色。
在理清楚父亲的话后,他大概是明白,或许是真的有什么原因,必须要将他的女儿带出去。
他是不相信他父亲云扬盛的话。
但是,如果是爷爷带走他女儿的话,那么他还是会相信女儿不会受什么委屈的。
可是,他虽然相信,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放心。
而且,他并不觉得沁儿也会和他一样愿意相信。因为,其实沁儿也知道,爷爷和父亲其实并不怎么满意她。
他要怎么告诉沁儿,并且让她同意呢?
况且……
云越泽摸了摸他自己的腰间挂着的坠子,那是用丝线缠绕着的一颗玉珠。
玉珠通体清润,与浅色的丝线相得益彰,就是缠绕的方式看起来有些简陋。
想到前几天妻子和娘亲都问过他,这么手工不精致的坠子怎么贴身放着,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哦,他当时不知道怎么,第一次对娘亲和妻子撒了个谎。
“这是孩子出生之前买到的,然后刚回府没多久沁儿就发动了,就觉得挺有缘的,然后就贴身放着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他不想把玉珠的来历,告诉任何人,甚至……包括他的娘亲和妻子。
那天稳婆回去后,他就不太放心。
悄悄的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离开了府里,找到稳婆,给她下了一个禁制,让她不能对任何人说出伴生玉珠的存在。
在这之后几天,他在藏书阁找了许多很久以前的记载,在得知拥有伴生器物的都是哪些类的人物后,他有些后怕的舒缓了一口气。
他倒是比较庆幸自己的直觉,对稳婆下了禁制。也幸好,稳婆只是一个普通人,不了解伴生器物的意义。
至此之后,他更是把伴生玉珠的存在掩瞒的严严实实,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走廊的拐弯处,一名婢女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是还在冒着热气的一盅汤和用来喝汤的汤碗。
婢女的脚步声惊醒了沉思中的云越泽,看到婢女手中托盘上的汤,赫然是他之前拿来做借口的东西。
看到房间外面站着的云越泽,婢女上前福了一礼。
“奴婢见过二少爷。”
“嗯。”
云越泽拿过婢女手中的托盘说:“这汤,本少爷拿去给少夫人了,你先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婢女又是福了一礼,之后便退下了。
云越泽小心的端着汤,走进了房间里。
“沁儿,来喝点汤吧。”
云越泽转过屏风,将汤放在屋里的桌子上。
林雅沁抿了抿唇,看了云越泽的后背一眼后,问“相公,你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背对着林雅沁的云越泽听到这话后,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
云越泽从冒着热气的汤盅里盛出一碗汤,端着它转过身来,向床边走去。
“怎么会?没有什么事情啊。沁儿你想多了。来,尝尝看。”
云越泽将手中的汤递向给林雅沁。
“娘……娘她都告诉我了。老祖宗,要带我们的女儿离开。”林雅沁低着头,语气晦涩的说。
霎时间,云越泽端着汤呆立住了。
所以说,沁儿其实已经知道了爷爷要带着他们的女儿离开的事情了……
可是父亲不是说,目前还没有告诉任何人吗?不是说,只有他和父亲还有爷爷知道这件事情吗?他娘亲又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娘亲什么时候告诉沁儿的?如果娘亲之前就知道了,为什么只告诉沁儿,而不告诉他呢?
太多的为什么充斥在云越泽的脑海里,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比之前父亲刚告诉他的时候还要乱。
房间里,是无言的寂静。
良久,云越泽才开口说话。
“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云越泽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想到,他娘亲都已经告诉沁儿了。只是,他娘亲是怎么知道了的。
林雅沁抬起头,泪水在她的眼里好似下一刻就能留出来。
“相公,我知道,老祖宗和父亲本来就不太满意我,成亲都三年,我才好不容易生出个孩子,然而还是个女孩。这只会让爷爷和父亲愈加不满。”
林雅沁用帕子擦拭了下自己的眼泪。眼中迅速的划过一丝情绪。
“就……就让爷爷,把孩子带走吧。不要因为我,伤了相公与父亲和老祖宗的情分。”
话音刚落,她就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云越泽忙放下手中的汤碗,伸手将林雅沁拥入怀中。
“男孩女孩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分别,都是我们的孩子。况且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你能舍得吗?”
“舍不得,我舍不得。可是,老祖宗要带走我们的女儿,谁又能阻止呢?相公,我没关系的,只是,可怜我们的女儿……她还这么小。”
林雅沁在云越泽的怀里,哭的都有些失声了。
云越泽也红了眼眶。听着妻子的哭声,他无暇去想为什么妻子会觉得爷爷对她不满,他现在只有对妻子的心疼。
“对不起……沁儿,我没能反对的了父亲。你要怨,就怨我吧。”云越泽的声音有些嘶哑。
“相公,你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怨你呢?老祖宗的话,就是父亲也不能反对,更别说是你了。我只是不明白,云氏那么多子嗣,老祖宗为什么偏要带走我们的女儿。”
林雅沁的脸上泪痕犹在,让云越泽更心疼了。
“父亲说,是为了我们的女儿好。为夫相信。爷爷不会让我们的女儿受苦的。”
云越泽轻声的劝慰着说。
他是不相信他的父亲,但是,他相信他的爷爷。他相信他的爷爷,不会让他的重孙女受苦。
“相公,不要因为要顾及我,而让你难做。我会努力让自己舍得的,我会……我会想我们的女儿的。”
林雅沁埋头在云越泽的怀里,声音有些轻颤,嘶哑。
云越泽紧紧的抱住林雅沁,脸上也是难过的神色,他看向自己正在熟睡中的女儿,轻无声息地说着:“宝宝,对不起……”
要说上京这段时间最为众人所知的事情,莫过于云府两位小小姐的满月宴了。
在云府两位小小姐的满月宴当天,云府以为两位小小姐积福行善之名。
上京内的那些平日里人们都能叫的上名号的客栈、酒楼全天免费对百姓开放,所有的费用都由云府支出。
不论你是修者还是武者,亦或者是普通人还是乞丐。
只要你在进入客栈或是酒楼之前,对着云府为客栈和酒楼派出的门童,说上一句对云府的两位小小姐用来祝福的吉祥话。
那么,你今日在酒楼或是客栈的一切花销,皆由云府承担!
故此,在云府的两位小小姐满月宴当天,上京的各个客栈或者是酒楼,皆是人满为患。
同样,上京的所有人们对云府的两位小小姐的祝福也是扬逸了一整天。就连牙牙学语的幼童,也为云府的两位小小姐献上了自己的祝福……
当白日里的欢声笑语渐渐散去,原本熙熙攘攘的都是人群的大街上慢慢变得清冷,空无一人。
银白色的月亮像一张圆盘似得挂在黑暗的天空之上,不停闪烁着的星星围绕在它的身边。
它们陪伴着月亮一起,为这个寂静又黑暗的夜晚,撒下了银白色的光辉。
他们就像一盏又一盏的灯火,为在夜间旅行着的旅者,指引和照亮着前方的路。
而今天白日里热闹非凡的云府,现在也重归安静。
上京的夜晚也是寂静的。
而,就在万户熄灯的情况下,寂静的夜晚,传来了“吱呀”一声。
朱红色的双开金漆大门,缓缓的向两边打开。
与此同时,“嘚嘚”的马蹄声,还有“咯吱”的马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从大街的另一边传来。
渐渐的,马蹄声和车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了。
马车徐徐的向云府的大门前驶来,声音寂寥而单调。
拉车的马只有两匹,全身皮毛红似火,形体俊美而健壮,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马车渐渐行驶到云府大门前,马蹄轻踏,红似火的马匹鼻中打出一个响啼,喷出一口白气,发出了一声浅短的嘶鸣。
而这时,在云府的四周,一层透明的禁制若隐若现,朱红色的双扇金漆大门也同时打开了。
一名身着暗色长袍,外罩黑色披风的老者,从云府大门内走了出来。
在老者行走之间,依稀可见在黑色披风的遮挡之下,老者的怀抱之中有一个浅红色的糨褒。
在老者的身后,一名身穿棕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跟随着老者一起走出来了云府。
不消说,这位身着暗色长袍的老者,必定便是云老祖宗了。
而跟随着云老祖宗一起出来云府的中年男子,肯定便是云老太爷院里的管事,王单了。
夜间的晚风席席的吹过,拂过了云老祖宗外罩的披风。
云老祖宗紧了紧他身上的披风,又小心的看了看他自己怀中的糨褒,发现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时候,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他那紧绷的身体还是没有真正的放松下来。
因为实在不想看到,一群人在他面前,表现依依惜别的场景。
所以,云老祖宗在离开的时候下了一个禁制,制止了云家任何一个人前来送他。
当然,云老祖宗不知道,正是因为他阻止了任何人前来送他,所以,他错过了一次看清一些事情的机会。
云老祖宗和王单二人一前一后的上了马车,外表看似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马车,内里却是和外表天地之分。
锦被软塌,灯烛香炉,糕点小炉还有云老祖宗最为喜爱的灵茶。
小心翼翼的将熟睡的婴孩放置在软塌之上,云老祖宗也盘腿坐在在软塌之上,一边照看着婴孩,一边自己小憩一会。
一旁侍着的王单,挑了挑燃烧着的灯烛,关上了马车上的门,在马车隔间内的矮塌上小憩。
嘚嘚的马蹄声再次响起,马车驶过长街,向着城门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