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培拉十三摄氏度的月亮》冀唐

6、心动 陆稔是江予

　　陆稔是江予见过最有画画天赋的人。
　　陆稔拿起画笔涂抹画布的样子，足以让他一次又一次心动。

　　陆稔到嘉树去学画画的时候十七岁，读大二。
　　嘉树只有一个老师，但声望极高，收的学生也少，算上陆稔不过十个。老师名叫楚郁年，他说是因为小时候生病多，爸妈专门请了人给算的名字。
　　说来也巧，改名以后，楚郁年再也没有生过大病。
　　楚郁年在意大利留学时有个舍友叫江予，天赋异禀，现在已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名家，尤其擅长油画与素描。
　　楚郁年这天带江予去见陆稔，想让他给陆稔指导指导，突破一下她的瓶颈期，顺便给他的嘉树长长脸。

　　江予见到陆稔的时候，她穿着件深红色毛衣，一条水洗牛仔阔腿裤，腿腕儿纤瘦，围裙套在身上挡住一切可能被颜料糊上的地方。小姑娘头发挽成个丸子，素白小脸上几道脏兮兮的印子，人正端着画盘小心翼翼涂抹勾勒细节。
　　感觉到人来，陆稔偏头去看，面上带了笑，两个深深的梨涡，刘海一撮翘起来。
　　江予感觉自己看到了天使。
　　楚郁年悄悄在他身后说：“这姑娘天分可以和你比了，人才17岁，上大二了，可不比你强多了。”
　　江予看他一眼：“得，你倒是难得慧眼识珠。”
　　楚郁年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当然。”

　　两人低声交流的几句话功夫，陆稔已经放下画盘走了过来，
　　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江予，她脆生生问苏郁年：
　　“老师上上周请假不来画室是大姑生病，上周是二姑生病，这周呢？是三姑生病吗？”
　　苏郁年脸色绿了一瞬，尴尬地跟陆稔打着哈哈：“哈哈哈哈冬天嘛人就多少懒点嘛。”
　　江予看着面前小姑娘蹙着眉，投向苏郁年的眼神带着强烈的鄙视和声讨意味，嘴角一勾。
　　苏郁年向两人介绍了对方，随即就出去了，嘱咐江予好好给陆稔讲讲。

　　在画室旁边的会客室，江予长腿伸展坐在沙发上，微挑着眉看向陆稔：“你今年十七？”
　　陆稔笑眯眯：“是呀是呀。”
　　江予语带笑意，眼神漫不经心，看起来不怎么正经：“不错呀。说说，具体瓶颈区在哪儿？”
　　陆稔心想这华国唯一国际性的油画大师江老师怎么，年轻英俊，性子却乱七八糟，不怎么像个好人。
　　她心如闪电，下一秒已经不动声色笑眯眯看他：“裸.体。”
　　声音带了点儿京腔，江予暗自琢磨。
　　下一秒他才明白陆稔说了什么。
　　他脸色有点凉：“什么？”
　　陆稔笑容不变：“裸.体，我把握不好大面积人体皮肤的质感，画出来总是感觉很怪。”
　　江予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邪邪的笑容：“怎么？要我给你讲讲？”
　　“那太好了。”
　　想到什么，江予低头看了看手机，抬眼看向她，双眼皮在眼窝压出阴影。
　　“苏郁年这部分怎么教你的？”
　　“他让我一直自己找材料练的。”
　　“噢，”江予笑了笑，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那明天起你去我那儿练吧，我那模特很多。”
　　“……”陆稔心情有点崩，什么叫做模特很多？裸.模？
　　“我会给苏郁年打招呼，你不用担心，明儿我来接你。”
　　“嗨，行。”

　　江予是陆稔送走的，她看着江予离开，心里想，江老师不但长得好看，皮肤也很好啊……
　　陆稔心里一动，跑进苏郁年房间。

　　苏老师正在喝茶，看她一眼：“怎么了？被江老师迷倒了？我跟你说他这个人性格很不正经的，你这种小女孩尤……”
　　“我知道我为什么不会画裸.体了！”
　　苏郁年挑眉：“为什么？”
　　“因为那些模特都达不到我的审美标准。”
　　苏老师有些好奇：“那你说说，怎么才算达到你的审美标准？”
　　“江予江老师，他很符合我的审美指标。”
　　苏郁年不以为然：“哦，所有见过他的小姑娘都这么说，明天你就去他那学……”
　　“江老师能给我当裸.模吗？”
　　“……”苏郁年一脸惊恐地看她。
　　陆稔一脸正经，心中充满了对自己未来画画领域地位的向往，她信誓旦旦：“我想画他的裸.体。”
　　“……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呀，我家有钱，如果江老师愿意，我可以给他很多钱。”
　　“……”

　　天啊，他听到了什么，苏郁年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让江予做她的裸模。
　　他应该是幻听了。
　　不。苏郁年喃喃道，我一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