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荆如玉模样 ...

  •   (二十七)

      李源风纵步跃进山洞,横起袖子在眼前利落一拂,空气被袖子划开,抖起沉闷的一响。

      再定睛打量,眼前冒出个翻着青烟的火堆。

      他快步流星地行至薛扬灵身畔,一把握住他腕上的脉门,道:“我来迟了。”

      东容托住薛扬灵的身体,颔首示意道:“有劳源风道长。”

      李源风接过薛扬灵,扶着他平躺在地上。薛扬灵没开口,唯有一双眼睛在火光里闪动。

      李源风探过薛扬灵的脉,就知道他现在能保持清醒已经相当不错,根本不奢求他能开金口。但人的潜力是无限的,薛扬灵对着李源风觉得浑身乏力说不出话来,方才坐在火堆边上和东容就能攀谈一二。

      李源风朝着东容道:“聚神散服下了么?”

      东容点头。

      李源风长抒一口气,胸有成竹道:“你宽心,给我一个时辰,保准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薛扬灵。”

      活蹦乱跳,就,不必了吧。

      东容如释重负,神采都亮了几分,拔步起身:“我去外头把风。道长施法便是,这一个时辰,绝无人入内。”

      东容垂眼仓促地扫了薛扬灵一眼,薛扬灵弯了弯眉毛,给他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李源风看着东容跳出洞外,转头把外袍拽下来,垫在薛扬灵的脑后,若有所思道:“这算不算书里说的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薛扬灵抬起眼睛,李源风就势抻出食指中指撇开他的额发,贴在他的眉心。薛扬灵向后微微一仰,脆弱的脖颈完全展开,喉结颤动,雾霭似的彩光落入印堂。

      薛扬灵喘口气,淡淡道:“你少读些艳书。”

      李源风手指未动,面上些许诧异,字句像金豆子似的不断从口中蹦跶出来:“巧了,东容今日也和我说这句了,你们倒是能想到一块儿 ,果然是情投意合、心心相通。”

      是因为这个么!

      薛扬灵感受到体内郁结被巧力化开,气短胸闷之症略略好转,道:“还要多亏瑜庭传言告知你。”

      李源风轻轻一笑:“他就传句话经不起你这么夸,我从凌云观一路飞奔至此,还和那姓林的打了一架,怎么不见你谢我?”

      薛扬灵今日危在旦夕,李源风顶着林城的威压也要跑来救他,说不感激自然是假的。

      薛扬灵笑道:“亏不了你。待我痊愈了,便是春宫图也采买来赠你。”

      李源风极给面子地朗声笑了一会儿道:“那薛师兄给源风的恩宠可属头一份儿啊。”他收回薛扬灵额上的指尖,向下又扯开了薛扬灵的前襟,胸前光裸处是漆黑发紫的掌印,大片肌肤都裹在浸着血水的纱布。李源风脸色一青,口气不善道:“是林城?”

      薛扬灵:“一掌罢了,其他是长阴山的妖孽伤的。”

      李源风:“林城这一掌,倒比那妖怪还要狠辣三分。怕是见不得你活了,好好的,你们什么仇什么怨?师兄你抢他媳妇儿了?”

      薛扬灵叹气道:“胡言乱语。”

      李源风轻轻解开他的裹伤布,伤口犹在渗血。血口子像道剑眉,最外薄薄的血痂受了折腾裂开,豁口边上发了炎,红肿鼓胀,李源风瞧着都替他师兄害疼。他缓缓凝了内力覆上去,伤处才逐渐敛了之前的可怖样子,由红转暗。

      李源风伸进里衣,扯了一段干净的布,把薛扬灵的伤处裹好。

      这样的伤放在原来的薛扬灵身上本可以自愈,只是伤了灵基,才迟迟不见好,东容阮宁相助也只是暂缓。

      通脉,缓伤,再是复灵。

      李源风抬指欲封薛扬灵周身大穴,却听他无奈道:“我后心还有伤,被你落下了。”

      李源风羞愧地又去解了一遍缠好的裹伤布,煎蛋似的把薛扬灵翻了个面儿,道:“通脉的时候光顾着想你和东容了,没察觉到。”

      薛扬灵好笑道:“你想我和东容做什么?”

      李源风反问:“你与他何时相识的?为何他钦慕你?”

      薛扬灵也说不出,若真论起来,该是数百年前了吧。只是这小子是如何得知东容钦慕他的?钦慕的话东容可是一句都没和薛扬灵说过,他可不信东容能如此直白地告诉李源风。

      李源风一边给他疗伤,一边道:“前日见着个故事。旧时有女郑氏,乡绅之女,姿容端方,可偏生看上了书生李氏。李氏家贫,郑氏亦不计较,对上恭顺,对下慈爱。二人琴瑟和鸣、连枝共冢。不日,李氏进京赶考,起誓必不相负。可等他金榜题名,却休了糟糠之妻,要迎娶京官之女以谋官运亨通。师兄,你说这样的薄幸男儿算不算丢了祖宗的脸?”

      薛扬灵把脸侧靠在李源风冰凉的外袍上,闭眼低声道:“拐弯抹角。”

      李源风手下利索地动作着,被戳穿了也毫不心虚地续道:“你不说明白,我就只好撰个故事就贴你身上了。”

      薛扬灵道:“非你所想,少来编排我。”

      李源风当然知道薛扬灵不是这种背信弃义的人,只是如此才叫人迷惑。若是早已熟识,薛扬灵怎会弃他于素竹林,独自在凌云观修道?若不是,不过几日就让这修行千年的东容迷了心,也算得上一门本事了。

      也没觉得薛扬灵英俊得人妖共愤啊。

      李源风把薛扬灵扶起来,盘腿坐在他身后,五指搭在薛扬灵的后颈上,倏地发力,薛扬灵皱眉咬住牙关低低哼了一声。

      复灵是个痛苦的过程。

      五脏六腑搅成肉泥灼烧般的疼。

      李源风肃容运起道法,力求速战速决。薛扬灵的灵基毁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彻底,他透出一股气绕住伤处,又散出余力把混入骨血每一处碎片凝聚起来。

      薛扬灵全身都叫嚣着疼痛,偏生一旦失去意识又得前功尽弃,只好苦苦挨着。李源风偷偷瞥了一眼他的脸色,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话说:“师兄,你忍忍啊,我再给你说个故事。这情爱之事呢,可不止凡人之间有,人妖之间也有啊。你们半点不稀奇。”

      薛扬灵额上起了一层薄汗,力气委实透支得厉害,也担心一个不留神昏过去,便难得专心地听李源风说话。

      “从前呢,有只狐狸精,唤作荆如玉,端的一副丰神俊朗的好模样。可眼高于顶,瞧着谁都是凡夫俗子,毫不放在眼里,尤其看不起凡人。他道,此生只有凡人为他神魂颠倒的份儿,若他为凡人动了心,就不再享漫漫无期的天寿,和他耗尽不逾百岁的寿命便共度轮回。”

      “荆如玉模样虽好,功力却算不得上上乘,结果落败在一驯妖师林归手里,过了几载做牛马使唤的苦不堪言的日子。荆如玉想着,自己容貌这样好,这凡人半点没有眼力见,非但不把他当神仙供着,还颐指气使,实在可恶。他逃了数次,回回又被人提留着领子逮了回来,还总借着怒气和林归大打出手。林归终是道,你若要走,便走吧,整日吵闹不休,烦的人脑仁儿疼。”

      “荆如玉怒气横生地离去了,谁承想刚出虎穴,又进狼口。他碰上道行极深的妖道,正需九尾狐的血来祭法器。荆如玉想着就要命丧于此,懊恼不止,那妖道松了他的绑。他道,传闻有言,极南处有一驯妖师林归,血脉得天独厚,倒比九尾狐血来得稀珍千万倍,效力也是同样。如今见得,果然如此。既然那人赠了半壶血来,他也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

      “荆如玉回头找林归,问道,若是心有不忍,之前为何百般折辱地困他在身侧;若是没有,何必救他。林归便道,身侧服侍是你战败代价,你有何可委屈的,至于救你性命,本座乐意。”

      薛扬灵强打精神,听李源风说完。

      “荆如玉自知心意难平,又感念林归的恩情,便索性顺了自己的愿,和他潇洒度日,作对快活鸳鸯去了。”

      李源风翻掌压在薛扬灵的脊柱上,随口说:“你和东容也必能如此自在逍遥。到时候,你们游历四方,为民除除害,回家掌掌勺。或是把臂入林,再不理尘事,也落得清闲。我是看出来了,只要你开口,他必会依你的。再不然,你们一道修仙,往后相守的日子就更长了。”

      薛扬灵明白李源风是担心他,一张嘴飙起话来连环炮似的,没完没了。他断断续续地宽慰道:“我尚……清醒着,你……不必着急。”

      身后内劲确是猛然一停。

      薛扬灵周身的尖锐的疼突兀的一止,只余沉闷绵延的钝痛。

      李源风尽力稳住声音,还是语带七分惊地低声道:“师兄,你一处灵基里封了些东西。现下只是开了豁口,所封之物还在四散,若是完全解封,你的修为就保不住了,往后也不可再修习道法。”

      薛扬灵撑住欲坠的身体,努力挺直腰杆,听见李源风道:“不如,我再替你封起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