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你要我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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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想要蹲下去的人蓦地僵滞，全身血液凝固，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冷风，似乎夹杂着冰渣子，毫不怜惜地击打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以至于掌心都发麻。
想要……杀她？
戚渊极其缓慢地往素音边上望去，只触及到对方柔软的青丝，然而那墨发就化作了钢刀，一寸一寸地绞尽自己的胸膛，不见血，却痛不欲生。
前世种种从来没有这一刻这般清晰，推进身体里的匕首，连其锋刃的厚薄仿佛都能够感觉到。
狂风呼啸。
冷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她听到自己干哑的声音艰难地问：“你，想要我死？”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里一个一个地挤出来，带着一颗完整的柔软的真诚的所谓的真心。努力维持着嗓音表面的平静，却终究控制不住。
她放弃成见，放弃一切摒弃前尘用力爱的人，此刻却凄凄惶惶，只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前世，同样如此，她把一颗心毫无保留地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面前，她亲手地拂落在地，残忍地打碎。
星光照不进黑暗的林子里。
素音面前全是猩红，她看见双双不甘地瞪大眼睛，脸上还有残留的恐惧和绝望。耳边还有她嘶哑的求救声。夫人，救我，夫人，救救我。
地毯上浸透了双双的血，血泊里的人，死不瞑目，连死，也都要让她带着无尽屈辱而死！为什么连双双都不放过呢？为什么要把唯一对她好的人，也要亲自杀死在自己的眼前。
撕心裂肺地哭喊，夹着血丝的吼声，扭曲至极的面容，一幕一幕飘过。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瞧着一切发生，无论如何哀求，无论如何祈求着，抛掉所有的尊严跪在地上请求那些禽兽放过双双，却仍旧阻止不了。
戚渊，人尽可夫的人是我，不是她啊！
别怕，我会给你报仇的！
染血的手覆住她的眼，她听到自己泣血的声音，我会给你报仇的！
我会给你报仇的！
杀了她！
一切都结束了！
很快都会结束的！
戚渊单脚跪地，她嘴唇煞白，想伸手去拉她：“素音……”
话音未落，银光一闪，素音随身携带的匕首快准狠地刺了过来，不偏不倚，朝着她的心脏。
还要来一次吗？
戚渊迅速捏住她的手腕，锋刃离自己不过半寸距离，刀尖在发颤，而那个人面上的神情坚定，她要杀自己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戚渊嘴唇颤动，雪白的双唇被她咬得红肿，良久，她才一字一句问：“这是，你的答案？”干哑的嗓音，像是肌肤摩擦过细碎石子，带起一串血珠。
你的答案，是要自己死？
素音惨笑着松开手中的凶器，颓然地跪坐一边，她轻声地祈求：“戚渊，杀了我吧，杀你不成，就杀了我！”
下落的匕首插进松软的泥土里。
戚渊压下涌上喉头的血，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
眼前蓦地浮现出当日那个人抱着自己，说好好好保护好自己的人模样。好好地？为什么最后要我命的人，会是你！
素音，为什么会是你？
你以为，我没有心吗？
到了唇边的话，忽然就问不下去了，她怕极了，怕极了这个人会再次说，恨不得自己去死！
她忽然勾唇，松开手，“昨日还说爱的人，现在就要我的命了？”
素音慢慢地抬眼，疑惑地看着她。
戚渊眼眶发红，她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听到自己用发颤的声音说：“素音，你又调皮了是不是？”
原来，这就叫自欺欺人。
原来，她也有这么不肯面对事实的一天。
可是，明明，上午还对自己巧笑倩兮的人，到了晚上就要自己的命，她如何相信？她如何接受？
身子相贴，她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素音茫然地睁大眼睛,环顾四周，这不是闲心洞，这也不是厉殷宫。
对，这不是宫内。
记忆再次发生混乱。
阿渊……
阿渊，我也想要保护你啊。
阿渊，保护好你自己好不好？
她若是有事，我也会发疯的。
她喜欢我，并不代表她还会喜欢上别的女人！
阿渊，我要你！
爱你一直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怎么舍得？
盘旋在脑海中的记忆翻天覆地地搅动，画面模糊难辨。
怀中人僵硬过去后，陡然昏迷。
冰冷的地，令人止不住发颤。
戚渊用力地抱起她，吩咐跟来的暗卫，将尸体处理好，归依大概想不到，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心腹！
十三目送尊主离开，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此刻的尊主不堪一击，明明怀中抱着心爱的人，却像是绝望之际最后挣扎的孤狼。
戚渊往回走，怀中的人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皱起，经受了无限折磨。
沉重的步子一滞，她猛地跪下来，护住怀里的人，死死地抱着素音，如同抱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而她心如明镜，这颗稻草，最后也会断裂开
这一次，你依旧要杀我吗？
为了那个男人吗？
那我呢？素音！
她仰起头，早已经泪流满面，嘶哑的声音连吼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努力地张嘴，仿佛不这样做会被阴霾压住窒息而死。
无声的痛苦，更让人痛苦加倍。
回到客栈，戚渊将人安置在床榻上，瞧着沉睡之人，她的脉象没有任何的问题，却迟迟不愿醒来。指尖划过后者眉眼，想要她死？可为什么？因为她手上无数人生命？因为她丧尽天良？因为她作恶多端？
为什么呢？
戚渊从来不相信任何的解释，一个人一旦动了某个念头，就算解释多么完美，日后难保会有无数的状况。
她颤手收回指尖，昨夜的这个人，带着决绝的力道，不死不休的恨，如何是做戏？可是，要怎么处置她？
答案是，不知道。
她不知道！
所以，她想要这个人的解释，想要一个理由。也许，从此掩耳盗铃，笑着面对所有的暗箭，知道前世那个人背叛自己的一切。又或许，她们之间，你死我亡。
在无数的揣测中，她想，此刻有人告诉她素音只是被人控制了，她都是相信的，只要有个人告诉她，这个人眼里刻骨铭心的恨意，全都是假的，她也愿意去相信。
戚渊安静地坐着，如同雕塑。
晨光穿透厚厚云层，霎时阳光普照，万物生辉，晶莹清澈的露珠蛰伏在碧叶间，日光洒下来，水珠折射出七彩光晕，遂有薪柴青烟徐徐，虫鸣鸟啼。
如墨青丝柔顺地垂下，蜿蜒出绮丽的水墨画。
她吩咐今日暂且停留在客栈，明日再出发，无人敢来冒昧打扰。
素音睁开眼，已经是日上三竿之时。
凌乱的记忆被理顺。
她们初见时的碧玉寒潭；她从高位上拾级而下朝自己伸出的微凉的手；盛大婚礼中热闹鲜艳的红色；青丝剪下是她许给自己的白首不离……美好的过往里也有她恋上别人时的冷淡，将自己送给人时的无情，还有自己亲手杀死她的快意与痛苦，自己自杀时的解脱……
她死过一次，又活了过来。
不同前世的进程，却依旧殊途同归。
素音缓缓坐起来，还活着啊，昨夜要杀她，那个人竟然还让自己好好地活着？
蓦地，身子僵滞。
窗边的人负手而立，慢慢转过身。
凌厉的眉，冰凉的眼，紧抿的唇。逆光里，那个人修长的身影伫立着，黑色的影子如同恶魔侵蚀过来，她踩着细碎的阳光走过来，然而每一步都带着寒意。
素音不偏不倚地迎上她的眼。
戚渊设想过很多她醒来的场景。或慌张，或恐惧，或后悔，或懊恼，唯一没想过的，大约是冷静与麻木。
原来在她的眼里，昨夜发生的，是在状况之内的。
无声的沉默蔓延。
素音摸不透她在想什么，悲伤？失望？愤怒？
戚渊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修长的指尖发白，突然轻声问：“我以为，你会有话说。”
素音靠在床头，闻言轻轻勾唇，似嘲讽，似哀凉，“无话可说。”
戚渊挺直脊背，无话可说？“昨天以前，不都好好地？”戚渊貌似不解，皱眉问，她稍稍偏头，一字一句道：“素音，我不相信。”
不相信，不过一夕间，她可以从矢志不渝瞬变为无边恨意。
素音抱膝，像是一只无害的撒娇的小奶狗。
戚渊上前，坐到床边，伸手想要捋她鬓角的发丝，被后者戒备地躲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收回手，突然沙哑地问：“真的……要我死？”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你要我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