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脏了我轮回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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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于丕息山顶的厉殷宫常年被蒸腾云雾环绕，楼台轩榭峥嵘轩峻，在层峦叠翠云拥霞顾中，这个被武林正道恨不得剿灭诛杀的邪教虚无缥缈仿若蓬莱仙境。从险峻栈道朝下俯视湿滑的山壁，下一刻似有白衣谪仙飞身而下。
厉殷宫的闲心洞清寂阴凉，相对于其它楼阁的辉煌华丽，这个被历代尊主用来闭关修炼突破的闲心洞就显得异常简陋。
正本坐在寒石打坐运功的玄衣女子紧紧闭眼，白皙的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汗水，薄唇褪去了颜色，苍白如纸。冷漠的脸上慢慢抚上一只纤瘦修长的手，冰凉的指尖拂过她额头，再划过眉间，最后落到紧绷的下颌上。
“尊主，你不睁眼看看我们的右护法吗？她可是拼着一条命来给你通风报信的呢。”说话人清雅的嗓音微微沙哑，但是并不难判断出此人的身份。
戚渊长睫颤动，睁开眼看着面前弯腰的女子，玉容修眉秀色绝世，其神月射寒江，香含秋露华，当真是回风舞雪见之忘俗。
确实美如画中仙，当然忽略她眸中的沉沉的恨意。
戚渊蹙眉挣脱她的手，喉头间的血腥再也压不住，她下意识地歪到一边咳了出来，猩红的液体顺着苍白的唇角滑落。面前的女子见她动作微愣，不由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怕弄脏了我的衣服？”女子轻声问，那嗓音真是温柔得出水，“我今日穿了这件杏黄的衣服，好看吗？”
体内真气到处乱窜，戚渊只觉四肢百骸都如同被尖刀割裂，可这一切都抵不过心脏痉挛般地抽痛，她面无表情地擦掉唇角的鲜血，只有冰冷的眼微微波动，如碎石投进清湖。
她偏过头，终于开口问：“为什么这么做？”
不同于面上的平静，她的嗓音透着连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颤抖和哀凉。
她修炼的独门内功寒冰诀虽然强大，但是阴邪，因此每隔几年她都必须闭关修炼十几天，在这期间倘若遇到圆月之夜，几乎是她最虚弱又最关键的一天，要杀她简直易如反掌。她将这个秘密告诉这个人，没想到最后成为了对付自己利刃。
可惜，她想不通……这个人这般做的理由，江湖中有多少人要她的命，戚渊并非不知道，可为什么会是这个人？这个自己放在心尖宠了十多年的女人！
“为什么？”女子似乎很惊讶，随即面容扭曲地大笑，“哈哈哈，为什么？当然恨不得让你也尝一尝无能为力的滋味，恨不得让你去死！当然是要你的命啊！”
那张温和沉静的脸被恨意彻底占据，白皙的颈侧青色的筋脉都狰狞地暴露出来，眉峰凌厉，目光含着的痛苦仇恨杀意如同森林冰凉的毒蛇，不死不休，是真的恨不能要她不得好死！
戚渊面上闪过一丝茫然，她一生的柔情都给了这个人，尽管她是魔头无恶不作，可绝对没有对她做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甚至这么多年来努力地给她最好的，为什么会被她这般……恨着？
她低头捂着唇咳起来，心脏绞痛，猩红的液体顺着指缝流出来。
空气急速的划过，寒芒闪。
本面对着戚渊的着杏黄衣衫的女子陡然转过身，对身后偷袭的人毫不留情地一掌，之前本就受伤的人哪能经得起她的全力一掌，整个人顿时如纸片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坚硬的石板上。却撑起上身诅咒道：“咳咳……素音，咳咳咳……你不得好死！你会遭到报应的……”
名唤素音的人脸上的恨意消散，她甚至勾起唇心情颇好地轻笑，手慢慢抚上自己的小腹，眼睛空洞麻木，“是啊，会不得好死！
然后她又面向戚渊，垂眸看向自己的肚子，“尊主，我怀孕了，你高兴吗？”
戚渊本就苍白的神色愈发惨白，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素音，怀孕？怀孕！
素音抿唇，眼里的屈辱一晃而过，极快极淡。
“知道自己怀孕了还敢运功？”不知何时走进来一个男子，衣袂翩翩，他行至素音身后环住她的肩，眼中的宠溺和爱意溢满眼眶。
素音扬起头看向男子，“很快就结束了。”
“是他的？”戚渊问。
男子目光如鹰隼定定地看向在寒石上动弹不得的人，斩钉截铁地回答：“对，是我的！”
戚渊怔愣，沉默一会忽的讥讽笑起来。难怪如此恨她！
她作恶多年，如今又加上了一条棒打鸳鸯的罪名！
胸腔里的痛楚几乎要使得戚渊窒息，她从来没有这种感受，薄弱柔软的心尖似乎被人拿着尖厉的剑一刀一刀地凌迟着，鲜血淋淋，千疮百孔，比真气乱窜带来的疼要严重很多倍，痛得指尖颤抖发麻，她几乎承受不住。
“你先出去，我马上出来。”素音对身后的男子淡淡道，为了让他放心，又添了一句，“我可以的。”
英俊的男子知道拗不过她，嘱咐了她两句就离开了。
素音冷冷地看着戚渊，又看了看不远处忠心护住想要起来杀她的人，脚步一动，走向右护法，蹲在她面前，脸却转向一边的戚渊，“当着你的面杀了她，你一定会更加生不如死吧。”
戚渊艰难地撑起身子，一字一句，“你恨的人是我，和她，没有关系！”
“素音，……咳咳咳……要杀就杀！”归依眼睛都不眨，“哪来那么多废话？”
素音瞥了她一眼，不用去想就可以知晓身后那个人该是多么的痛苦，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在归依仓皇的目光中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这染了双双的血的刀，刺进你的心脏，她在天上看到了也应该开心吧。”
话音一落，眼中杀意暴露，举手快准狠地往归依的心脏插去……
蓦地，素手一顿。
血滴成串地往下滴，落在黑衣上。
“尊主！”归依目眦欲裂。
“你恨的人是我！不要牵连别人！”戚渊死死地捏住匕首的锋刃，盯着她道。她用尽所有力气去握匕首。
因为在练功的紧要关头被人打断，她体内真气逆转，别说是用功了，几乎都难以动弹，拼尽全力靠近来已经是她最后精力支撑着。
素音瞧着那只曾经牵着自己的手，修长白皙，她还记得两手相触的温软，那个时候还以为，握住了一生的幸福。却从来都不知道，那只是噩梦的开始。
如今，这个人为了另一个人，不顾一切地要废掉拿剑的手！
素音用上内力将她震开，如今的戚渊就跟个瓷娃娃一样脆弱。在她绝望的目光中匕首没有任何改变地插进归依的心脏。
滚烫的血喷在她素净的脸上。
戚渊如冰的眸终于丝丝破碎，“归依！”
素音松开手站起来，冷冷地瞧着她们主仆二人，“真是忠心的仆人啊。”
“尊主……”归依还剩一口气，费力地抬手想要接近戚渊，“尊主……归依先走一步了，尊主……对不起……对不起……”
戚渊摇心头百般滋味难解，“你没有对不起我。”话落，就看见一向铁血的右护法满脸泪水。
“我……喜欢你啊，尊主。……尊主，明明……我先遇见你的……为什么你……”
素音撇过头，脸色同样泛白，不忍听见那伤情的迟来的表白，小腹传来刺痛，她知道，药效起作用了。
戚渊还不不及说什么，归依就咽了气，随即身子一轻，她被素音一下子抱起来。
“素音……”戚渊闭上眼，“素音……”她甚至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有满腔的怒火不甘恨意以及痛楚。
素音收紧手，她们靠得这么近，心却犹如置身地狱，下裳渐渐染血，她每走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刀尖上，身体像是撕裂般，她没停顿，将戚渊放在寒石上。
她瞧着寒石上的人，低低问：“戚渊，为什么我遇见的是你？为什么要遇见你？”声音破碎。
眼泪砸下来，落在戚渊的眉心，冰凉入骨。
素音拿出一把干净的匕首对着她的心脏，温柔道：“别怕，很快就不痛了。”
戚渊安静地看着她，心脏猛地一阵剧痛。
素音抚上她的脸，安慰道：“很快，就好了，戚渊。”
血液迅速地从身体流失，温度也慢慢消散。她看着这个自己用尽所有力气宠着的女人，和别人私通，杀害无辜的下属，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心一寸一寸地沉。
“别哭。”她说。
素音微怔。
“脏了我……轮回的路！”语气决绝而冷漠。
戚渊忍着僵硬和痛楚最后往归依尸体的方向看了一眼，是自己连累了这个人。
这一生，她将所有爱都给了一个叫素音的女子，下辈子……但求下辈子擦肩而过，无风无雨无晴。
脉搏停止跳动。
素音脱力地坐到了地上，一双手，沾满了仇人和爱人的血。声音嘶哑：“黄泉路上，你和她一起走吧，至于我……戚渊，来世就不要相遇了，好吗？”她说着，嘴里不断地涌出鲜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脏了我轮回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