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凝晖》紫色长颈鹿

6、交点 不得不承认

　　不得不承认，谭凝晖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那样英俊得过分的脸和出众的气质，那双摄人心魄的眼，无论异性还是同性，都会过目不忘。但薛寒有自知之明。‘云泥之别’这个词很适合形容他和自己之间的差距。偏偏命运有时会让两条平行线相交。一月中旬考完试，薛寒接到老家的电话后喜忧参半。忧的是爸爸病情又恶化了，不知道还能承受多久的透析，但合适的肾源遥遥无期。喜的是爸爸一个发小多年前移民台湾，偶然回老家，得知情况后四处活动。据他说，台湾有位专家首创病肾移植法，对有问题的肾源祛除病灶加以利用。由于牵涉伦理和法律问题，台湾当局没有批准。这位专家并未公布临床数据，相当于是暗箱操作。但比起等待和消耗，很多患者铤而走险得到了二次生机，也度过了三年的排异危险期。可是爸爸不同意。手术费、中介费以及其他费用要六十万人民币。家里有十六万的存款，是计划在县城买新房的首付，家里住的七十平米的职工宿舍已经老旧。奶奶说，把存款拿出来，找单位工会预支五万，爸爸那位老友能借十八万，亲戚凑了十一万出头。薛寒算了算，兼职的工资加起来不到两万，还差八万。她想到夏琰琰，可是这丫头上个月在美国遭遇失恋之后销声匿迹了，在网上给她留言，一直没有回复。

　　这一晚，薛寒辗转反侧，梦到一桩陈年旧事。小学三年级的夏天，父母双全、无忧无虑。生父的单位组织职工们到大理旅游，那是薛寒家唯一一次出游。到了苍山一个古寺，大雄宝殿前有荷塘，从后山引入的泉水汩汩流淌，伸手摸去，冰凉沁心。斑斓的锦鲤在其间游动，亦幻亦真。薛寒抽了一支签。解签的老和尚叹了一句：“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苍老而温暖的手掌抚了抚薛寒的头，“你是个孝顺的孩子，终会得贵人相助。”一语成谶。爸爸，妈妈和自己，在这世间走散了。醒来，泪湿枕畔。那个相助她的贵人，到底在哪儿呢？

　　谭凝晖坐在宽敞的客厅里喝茶，手机发出叮的一声。美国的朋友发来一条微信：“老谭，俞虹影结婚了。”短短一行字，仿佛带着千斤的力道砸了过来。谭凝晖有点懵，随之而来的是愤怒。那个号称单身主义的女人闪婚了？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压根没打算告知。一种被背叛、被轻视的感觉席卷而来，压得他喘不上气。他心里那道白月光毫无征兆地落到了别人头上。在外人看来，这些年的谭凝晖已修炼至化境，喜怒不形于色。然而，人终究是有七情六欲的。初恋的那些爱与恨，在他刻意地压制下，经过时间的发酵，没有淡化，反而更加喷薄欲出。恰巧这时，有人为他打开了一扇门。原来，月初的时候，巴山资本的张明山涉嫌内幕交易，被竞争对手捅给了证监会。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张明山这样的人精，也有被人抓了辫子，拿他开刀的时候。求到谭凝晖这里，谭凝晖动用人脉把这事压了下来。感恩戴德的张明山偶然在L会所见到薛寒，便起了心思让梦姐去打点。换做平时，谭凝晖不会接受这样的人情。然而今天，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