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来送往》顾麦

33、第 33 章

　　在去医院的路上，齐以凡还在想：就离开这么一会，她怎么就出车祸了呢？
　　他离得近，去得也最快。
　　最普通的县城医院，无论是安保系统还是隐私系统，都远不如那些京城里见过大世面、花了大价格搭建出完善安保系统的私立医院。即使齐以凡轻装简行，穿着最普通的T恤长裤，带着严严实实的帽子口罩，一路上还是被拍下了不少次。
　　快门声响得叫人心烦。
　　没想到蔺和光在这边倒是有些手段。无论是陆家、夏家还是张家，在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县城里都不会有什么经营。最后竟然还是蔺和光，不知道走了哪条路，硬生生给陆闻弄出来一个全监控的VIP套房。
　　齐以凡站在门外的时候，指尖还在发颤。
　　“虽然没有大碍，但是医生建议还是不要再玩手机了，”带他过来的助理苦笑道：“刚把安神的手机收起来了。”
　　他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陆闻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大概因为手机被没收了的原因，正无聊地扒拉着手指头玩。
　　齐以凡紧紧攥着兜里的手机。
　　这只手机十分钟前还贴心地带来了主人想要看到的消息。
　　“小象哥哥，对不起，我错了。”
　　“小象哥哥，我不舒服，你不来看看我吗？”
　　“o(╥﹏╥)o”
　　其实陆闻不大爱撒娇。
　　有些时候，她看着像撒娇，但主控权永远在她那里。她的撒娇只是自己喜欢自己乐意，无关悦人。
　　齐以凡推开门，慢慢看了她一眼，弯腰，把她的床稍微摇上来了一点。
　　陆闻看着他目光闪来闪去，就是不看她。心道：真是生气了，这是要闹哪样？
　　一床棉被再次遮过去呀？还是把伤口扒开来，慢慢养出新肉？
　　“我本来想离开的，”齐以凡目光还是没看她，垂着眼，轻声道：“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推开我，我真的不会再回头了。”
　　陆闻心突然一颤。
　　这是齐以凡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陆闻悄悄去勾他的手指。他的手指长，被她轻轻勾住了小拇指。
　　齐以凡打了盆热水，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给她一根一根擦着手指。陆闻其实没有大碍。车速本身不快，安全气囊还缓和了一定的冲击力。最后诊断结果出来，只是轻微脑震荡的症状。
　　“先睡会吧，”齐以凡轻轻抱了抱她：“诚哥是不是要过来？”
　　“我哥也过来，”陆闻眨了眨眼：“大舅哥。”
　　齐以凡脸色一僵。
　　随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出门出得急，没有换衣服，还穿着在酒店时穿的那件白T和一条短裤，刚刚一惊一乍的，整个人看着都不怎么精神。
　　齐以凡抬起头，呆呆地看了她一眼。
　　陆闻坐起来，拉了拉他的衣摆，示意他弯腰。
　　这半天过得实在太精彩，齐以凡从一进来都显得有点呆呆的不太高兴。看着他弯下腰，陆闻凑上去，轻轻亲了亲他的侧脸。
　　齐以凡一愣，半天都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
　　陆闻贴在他的耳边，小声道：“真的想不要我了啊？”
　　齐以凡轻轻“嗯”了一声。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齐以凡声音很低：“本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非你不可。感情这种事，我也，没有经验。”
　　他说得磕磕巴巴的，陆闻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我二十五年只喜欢过你，我不知道离开你以后我还会不会喜欢别人。
　　但是，我也没办法像一个没有尊严的玩偶一样，无条件地顺从你。
　　陆闻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眼眶悄悄红了。
　　齐以凡轻轻动了动。
　　“我能不能，”齐以凡偏了偏头：“坐下来？这样弯腰很累。”
　　他个子高，弯着腰这个动作维持久了，腰都僵住了，有点不太舒服。
　　陆闻慢慢放松下来，刚要松开，小白匆匆跑了过来，一把推开门——
　　齐以凡和陆闻双双回头。
　　“那个，”小白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纯真无害的表情来：“武姐说打电话来，你们要不要去微博上报个平安？”
　　“哦，”陆闻摊开手：“我手机被拿走了。”
　　齐以凡有点无奈。怎么说也是曝光量超高的电竞明星，营业方式怎么如此粗放的。
　　手机账号放在她自己这里就算了，其他人那里竟然也没个备份的。
　　“合个影吧，”小白抬了抬手机：“我给你们拍。”
　　陆闻招了招手，示意齐以凡过来。房间里光线充足，她微微仰起头，齐以凡看过来，小白果断抓拍。
　　最后还是从助理那边拿回了手机，一起发了微博。
　　齐以凡的还配了两句话：没有大碍，感谢挂念。
　　陆闻凑过去看了一眼，很快低下头敲敲打打。
　　两人的微博是一起发了出去，很快网友就发现——一模一样？
　　复制粘贴过来的么？这么不走心的么？
　　但大家还是有话说的：
　　“我的感觉是不是出错了？为什么我安神看起来好……温婉？”
　　“天哪齐公子什么眼神？看我看我看我！”
　　“虽然想一想看起来还是不搭嘎的俩人，这张图还是美的。”
　　“给摄影师加鸡腿吧。”
　　“是不是我小白哥哥拍的？”
　　“其实安神侧颜还是很美的。”
　　“大众诚不欺我……SF大神们都挺好看。”
　　陆闻正翻着评论看，突然听见齐以凡问道：“小白，车里有没有我的备用衣服？”
　　“有啊，”小白想了想：“我记得后备箱里有一个行李箱……”
　　齐以凡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小白问道：“凡哥，你确定要下去拿吗？”
　　那辆车外，现在恐怕不少人都在看着吧？
　　陆闻虽然想笑，但是也怕这个时候真笑了，齐以凡会不好意思。她轻轻咳嗽了一声：“你问问小周吧，看能不能让保安帮忙送上来。”
　　小周就是刚刚把齐以凡带进来的助理，不知道蔺和光从哪里找出来的人。
　　齐以凡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T恤，看她打电话。
　　“我哥啊，”挂了电话，小白出去找人了，陆闻才笑了笑，道：“我们家里吧，爸妈工作忙，从小就是我和我哥、苏姨住在家里。他大我三岁多三天，军校研究生在读。可能我们家里爸妈太有上进心了，第二代都没什么野心。我是，我哥也是。”
　　“他人挺正经的，我们俩性格不大一样。”陆闻顿了顿，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他男朋友叫顾少阳，在念师范，他父亲当年是我爸的战友。他们俩的事，我爸还不知道。不过我其实有点怀疑，我爸可能也喜欢男人。”
　　齐以凡微微瞪大了眼。
　　前面的话都是简单交代情况，最后的话才算交底了。三个小时前，陆闻还不肯让他听见夏苏钧的电话，三个小时后，她语出惊人地说：“我爸可能也喜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