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叶］十二地支》晨烁橙

11、伍

　　初秋的午后还残存着夏日遗留的燥热，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不算温柔地抚摸过皮肤，让人无法在窗口长时间的停留。

　　不过这仅限于人类。

　　王杰希看着窝在摇椅中，沐浴在窗口透进的阳光下小憩的叶修，两步走上前，将脑袋搁在叶修腿上，轻轻阖上眼睛。

　　“书看完了？”

　　被慵懒染上几分磁性的声音听着格外勾人心弦，王杰希压下心中隐隐的躁动，低沉地“嗯”了一声算做回应。

　　“呵呵，这我可不信了。”叶修掀起眼皮看着在自己大腿上躺地舒服的小牛，勾唇在那小脑袋上轻轻拍了拍，“我这儿的东西，虽然不敢说囊括了人类折腾出来的全部的弯弯绕绕，也算是种类齐全了，绝不是十几天可以看完的。”

　　落在头顶的手缠绕着轻柔的土地力量，待王杰希察觉时，叶修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收回了手，神情无奈地看着他。

　　“果然是这样……”来自双方的同源力量相接触，未成年的小家伙身上传达出的躁动和不稳定，让叶修的眸色都显出了隐隐的浅金，“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多待几天。”知道瞒不住，也没指望能瞒多久，王杰希索性全盘托出。

　　因为力量过于膨胀而产生的焦躁感是可以牵动到主人的行动的，王杰希在察觉这一点后就猜到了叶修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自己的变化，但还是侥幸地想着能压多久算多久。

　　叶修无言地看着王杰希半晌，最终被那双黑溜溜的眸子打败，无可奈何地伸手在面前勾画出一个散发着深渊般不可见底的气息的圈，将因为眼前的景象被震住而毫无防备王杰希推了进去。

　　就像是曾在叶修的书店中无意看到的某些魔幻小说描写的任意门一样，在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扫遍全身后，一睁眼，王杰希已然踏着叶修家中卧室的木制地板了。

　　王杰希呆了一瞬，回过神来后转身看着随自己而来的叶修，张嘴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双眸已经彻底流动着炫目金色的叶修手上拿着一柄造型颇奇异的伞，正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烟，半垂着眸子靠在墙上。

　　恍然间，他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方士谦口中的“斗神”。

　　只不过这副造型虽然看起来杀气腾腾似的，但事实上叶修脸上的表情却是比在书店时还要缓和了很多。

　　“行了，你现在就化形吧，我给你护着。”

　　“现在？”王杰希仰起头，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叶修对着这副神情的王杰希哭笑不得，“废话，你都压到这种程度了，难不成我还要让你憋着回你们族里去再化形？”

　　因为能力的过分压制而导致情绪和头脑都有些混乱的王杰希恍然，乖乖的卧在地上，闭上眼睛。

　　明亮的色彩爆发出来的前一刻，淡绿色的屏将叶修的整个房子都包裹在内。

　　温和包容的大地拥有着不偏颇的力量，土属中性，再加上小牛本身就强悍的实力，王杰希的化形根本不需要去刻意挑选时间，也不需要叶修多去留意什么，格外省心。

　　正午刚过的时间，太阳正好，隐藏在阴影下的存在也无处遁形。

　　叶修用伞尖戳死几个怨气而起的小鬼后便无所事事地吞云吐雾着看着包裹王杰希的白光，颇为无聊，索性将千机伞变换着各种形态玩儿起来。

　　化形成功结束的王杰希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眸色灿烂夺目的龙舒展了尾巴和龙角，此时正用布满翠色鳞片的尾巴顶着矛形态的千机伞耍杂技，像是水族馆里顶球表演的海豚似的。

　　穿着厚重大氅的青年挑眉，身后的尾巴左右摆了摆，对上叶修叶修望过来的视线。

　　“好了？”

　　“嗯，好了。”

　　“真快啊。”叶修站起身，白光一闪，尾巴和龙角连带着千机伞一同消失不见，只剩一双黑中带金的眸子盈着笑意，“不错不错，王大眼同学非常省心，回头要给丑家五星好评。”

　　“好评就不必了，以后再带小朋友的话多给我们这边上点心就行。”

　　“啧啧，你这还没当上族长呢就给家族谋福利了？”

　　“要有长远之见。”

　　“你还是赶紧从老冯那儿拿个盖章吧，未成年的小朋友。”叶修弹指撤了“屏”，后退两步坐到床上伸了个懒腰，没骨头似的靠在床头，含着烟卷笑道，“这会儿方士谦那边估计也已经知道你化形成功了，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来接你。”

　　“我自己会回去，不急。”

　　王杰希跟着叶修坐到床上，牛角侧下方的两个半弧形的小耳朵抖了抖，有一搭没一法地和叶修聊着天。

　　“我能借几本书回去吗？还有几本挺感兴趣的没看完。”

　　“嗯，没问题，随便借。”

　　“书店不用去了？”

　　“唔……今天就休息吧……”

　　“叶修，你的那把伞……你原来的武器不是那个吧？”王杰希的视线落在叶修的侧脸，语气笃定。“我记得，是长矛。”

　　“嗯，的确不是。”

　　叶修摊开手心，在阳光下散发着几乎可以称之为刺眼的银光的大伞出现在王杰希视线中。

　　王杰希没有见过叶修挥舞着利器的模样，但是却可以想象得到手握长矛的龙是什么样子，但是这柄除了尖锐的伞尖以外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大伞，王杰希就无法想象了。

　　“这东西叫千机伞，我一个朋友做的，那家伙是个天才，喏。”叶修翻动着手指不知按到了什么地方，原本撑开的大伞咔咔两声伞面上翻成了长矛的样子，还没等王杰希反应过来，又见叶修将伞柄抽出，成了一柄锋利的剑。

　　短短几十秒，叶修手中的千机伞就换了五六种形态，而且王杰希可以感受到这件武器中包含的各种浓郁的力量。

　　是一件非常适合叶修的武器，或者说是量身定做的。

　　这种东西绝对不是人类可以制造出来的。

　　王杰希微微蹙眉，叶修说这是一位天才“朋友”制作的东西，但是他从未听说过早年与叶修相熟的神兽有哪一家喜欢捣鼓这些像是人类才会喜欢的东西的。

　　这是一个被时间掩藏起来的秘密。

　　王杰希张了张嘴，想要询问，却下意识地觉得开不了口。

　　提起这位友人时的叶修神色淡淡，烟雾缭绕中看不出什么与往常不同的地方，但是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却没有逃过王杰希的双眼。

　　然而叶修似乎也没有打算隐瞒什么，见王杰希有些好奇却又踌躇犹豫的模样，笑了笑将千机伞收了起来，风淡云轻地开口，“不过嘛，他化形的时候出了点儿意外。很早以前的事情了，方士谦也不知道，你不知道理所当然。”

　　王杰希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诚恳的说：“他很厉害。”

　　“对，特别厉害。”叶修点点头，似乎颇为认同。

　　口中的香烟终于烧到了头，叶修将几乎只剩滤嘴的烟摘下碾灭在透明的玻璃烟灰缸中，转过头看着王杰希一身活像是准备过冬的打扮，嗤得笑了出声，一边笑一边站起身在自己的衣柜里翻找着。

　　“我说王大眼，你不热吗？”

　　“热。”王杰希诚实的点点头，语气无奈，“但我没衣服穿。”

　　“噗……咳，等等啊我给你找找，宽松点儿的你应该能穿。”

　　人类形态的王杰希比叶修高出一截，好在身形的相差倒也不是太大，套上叶修一身宽松些的短袖T恤也没问题。

　　换好衣服的王杰希拉了拉有些嫌紧的领口，靠在客厅门框上看着站在窗口把玩着木制鲁班锁放空的叶修，却没有出声叫他。

　　客厅的窗户在午后正是背光的时刻，叶修染上阴影的侧脸映照在窗外一片晴朗的天空背景下，像是要被吞噬了一样。

　　一种在这近一个月的相处中从未体验过的飘渺感出现在王杰希心中。

　　叶修比王杰希渡过的岁月多了不少，魑魅横行魍魉乱世的时候王杰希还是一头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牛，斗神的名声正是那时才打响的。

　　但在那之前的岁月，稚龙未丰满龙鳞的时期，发生过什么却是无人知晓的。

　　王杰希有心去了解，但叶修未必愿意。

　　他是一个将所有人都推向未来却可能自己留在过去的存在。

　　王杰希的视线落在叶修莹白修长的手指间旋转出各种花样的鲁班锁上，轻声开口。

　　“叶修。”

　　“嗯？换好了？诶别说，还挺合适嘛，沐橙眼光就是不错。”叶修看着换好衣服的王杰希，毫不吝啬地对自家人的品味称赞着。

　　“……”王杰希无语了一下，走到叶修面前，大小不太匀称却是出奇深邃的双眸紧盯着他，总是带着些凉意的嗓音莫名透出几分炽热来，“我要走了。”

　　“哦，慢走不送啊，有空再来玩儿。”

　　“一定会的。”成年的牛神顿了顿，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龙，微微勾起唇角。

　　“一定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