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够标准的骑士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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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余晖没入胸膛，佩利痛苦地闭上眼睛。
周围环境的杂音一瞬间消失不见，唯有心脏跳动声如同细密的鼓点，在狭窄的躯壳内不断回响。沸腾的血液带着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冲刷过身体的每一寸经脉。他蜷缩起身体，喉咙中溢出微不可察的呻吟。
待疼痛散尽，睁开眼时，佩利已经置身于一片烟雾弥漫原始森林。他茫然地站在原地，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何去何从。
隐隐约约有咆哮声从森林中心传来，他便顺着声音寻去，仿若冥冥之中有所牵引。各类品种不明的野兽从他周围的树林走出，不知不觉汇成浩浩荡荡的一队，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井然有序地朝共同的目标前进。
佩利随着队伍，来到了一座神庙。神庙由大理石堆建而成，锐利的棱角被风雨磨平，曾经铭刻的碑文变得斑驳不堪。成片的青苔顺着墙壁蜿蜒而上，唯有殿顶的平台还保留着原先的模样。
这里曾经是王降临之地，也是整颗迷雾星球唯一沐浴阳光之处。目睹过王神威的先人们早已化为尘土，它们修建的神庙也随时间越发破败。尽管如此，在王已经远去的现在，每月的朝拜仍是星球上的后人们必不可少的例行公事。
一只威风凛凛的狮兽率先低下高傲的头颅，态度谦卑而顺从。以它为首，各类凶兽纷纷俯首系颈，虔诚地对着虚空行礼。一时之间，众兽膜拜，仅剩佩利一人呆愣地站在兽群之中，分外惹眼。
他一路浑浑噩噩的顺着声音走到这里，记忆也逐渐明朗清晰，之前的战斗尽数浮现于脑海。他仰头看着那平台，恨不得砸之而后快。可如影随形的威压压制了他前进的步伐，悬殊的力量差距让恐惧漫上了他的眼眸。
朱砂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庞大的身影，赤色的兽瞳泛着水色，如同上好的宝石。她于虚空中成形，却又快速缩水，轻盈落地的那一刻变成了不久前才见过的栗荷。
对方此时还顶着一双毛茸茸的兽耳，身后的尾巴上下摆动，一身艳红的连衣裙将她衬得瑰丽动人。她眯起眼睛心安理得地接受膜拜，视线扫过视自己的臣民，然后在佩利身上一顿。
下一刻，她已出现在佩利的身旁。她靠近佩利的胸膛，鼻尖耸动，笑着裂开嘴露出尖尖的犬牙，“你的身上，有主人的味道呢。”
那种她最喜欢的味道。
“让我猜猜，你干了什么让主人心情不好的事？恐吓、欺骗、背叛？还是说——”
“你杀了他的哥哥？”
她的声音如掺了蜜的毒药，每猜一样，脸上的笑容便恶劣几分。她观察着佩利的表情，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一个都没猜中的结论。于是，这位与栗荷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嘟起嘴，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失落：“什么嘛，只是意外闯进来的吗？”
“现在，向我跪下。”她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然后，你就可以麻溜的滚出去了。”
她话音刚落，周围的空间便发出轻微的脆响。大块大块的背景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剥落，黝黑的虚空自碎片背后显露，一直连通到无尽的深渊。
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象。
佩利的心脏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剧痛。他捏紧胸口，指尖发白，这让他想起那根由火元素凝结而成的箭。
“开什么……玩笑！”佩利用尽力气表达了他的抗议，大滴的冷汗自额头下滑，身体摇摇欲坠——他已经快到极限了，可骨子里的血性让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绝不会在这里认输。
“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少女满脸不耐，尾巴也随之烦躁地左右摆动，下一秒就要抽上佩利的侧脸。这时，她眼睛一转，想出一个大胆的主意。
她换了一副神情，上挑的眉眼变得乖顺而温柔，嘴角的笑意带出浅浅的梨涡。带有软毛的尾尖覆上佩利的手腕，然后是略带痒意地轻微晃动。
披着栗荷外皮的少女跳着攀上佩利的肩膀，亲昵地环住他的脖子，火焰烧灼般的长发擦过佩利的脸颊，略带灼热的呼吸尽数撒在他的脖颈。
她一开口，便是栗荷专门用来撒娇的又细又软的音调，“臣服于我，好不好嘛。”
佩利身形一僵。他小时候是被人视如草菅的路边野狗，长大后是为祸一方的嗜血海盗，从未受过这样的待遇。此刻轻轻浅浅的呼吸声洒在耳畔，居然让他紧张到窒息。
奇怪的招数。
心脏传来异样的感觉，他已分不清那究竟是痛楚还是别的什么。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罪魁祸首推开，目光开始涣散，身体也逐渐变得透明。
最终，他单膝点地，右手死死抓住心脏，以这样一种姿势化作光点消散。
“真是有够不标准的骑士礼。”少女刻薄的点评，伸手拍去裙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这种人哪里值得主人费力驯服，一把火烧成焦炭都是恩赐。”
不过，如果让佩利臣服是栗荷所愿，即便再怎么不甘，她也会去完成。
“要是我能出现在您身边就好了。”她轻声呢喃，胳膊虚拢住半边空气，像是在拥抱自己，纤细的手指在自己脸上临摹，勾勒出栗荷的眉眼。
“莱恩、雷狮？”她嘴角溢出几声嘲讽的轻笑，那两人的名字被她慢声念出，余韵被空气碾碎成渣，“连保护好您都做不到的渺小之辈，又怎配跟随在您身边？”
“只有我，才是值得您依附的对象。”红发的少女垂下眼眸，遮住那深藏的依恋与痴念，“溶于血骨，流经百骸，定能保您无忧。”
她依托于主人的元力诞生，将血脉中的记忆一并传承。她看着主人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最终出落成一名亭亭玉立的姑娘；看主人在黑暗中默默哭泣，最终挺起腰板直面困难。她与主人相伴相生，如被黄昏分割的白昼与黑夜，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
但那又如何呢？
“即便粉身碎骨，我也甘之如饴。”
这是身为元力，从诞生之日起便许下的誓言。
*
冰凉的水滴落在脸上，有人按着他的肩膀来回摇晃。佩利捉住那只恼人的手，像对待早起时叮当不停的闹钟一样连手带人投掷出去，末了砸了咂嘴，在遍布黄沙的土地上继续酣睡，时不时嘟囔句“烤串”“碳烧”之类的名词。
栗荷就这么看着帕洛斯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抛物线，明白了野猪是怎么飞到自己头上来的。
顶着一头沙砾赶回来的帕洛斯自然忍无可忍，抄起在裁判型机器人那里买的寒冰湖矿泉水桶整个倒在了佩利头上——顺便一提该商品及运送所需积分全部由栗荷支付，算是佩利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
对于赤兽一族来说，使用元力就像是一种本能。赤兽在幼崽期感受到元力，在成长期操纵和掌控元力，在剩下漫长的成熟期肆意挥霍元力。而栗荷正处于这种感受期，她隐隐约约摸到了成长期的边缘，却迟迟未能打破那层壁垒。偶尔她可以用元力加热个烤红薯，但那最多只能称之为“生活小窍门”。
然后，她得到了“返祖”的元力技能。它模糊了那条泾渭分明的界限，甚至越过成长期直接达到成熟期的境界，这使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而刚刚，是栗荷第一次使用元力技能。她将威压凝聚起来，借助火元素使其固化，以达到震慑敌人的效果。谁知用力过猛，直接把人震昏过去。
在佩利昏迷期间，休战协议顺利达成。栗荷本身不喜争端，对佩利的昏迷不醒又承担起一定的责任；而身为雷狮海盗团第二弱的帕洛斯也不愿与比自身强大的人开战，尽管她看上去异常无害，击倒佩利这件事情也或多或少含有水分。
寒冰湖由冰雪融水汇聚而成，始终处于融化与凝固交替的状态。凹凸大赛官方售卖的矿泉水则由取自湖心处的冰块过滤加工制成，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意。
一桶下去，透心凉心飞扬~
“混蛋帕洛斯！还我烤串！”佩利在淋上水的那一刻便睁开，他攥紧帕洛斯的衣领，正欲再放句狠话，却狠狠打了个寒噤，然后便是接连不断的喷嚏。
“别做梦了，蠢狗。”被放开的帕洛斯冷静的近乎冷漠，显然还记恨刚刚被丢出去的事，他灰头土脸回复道，“这里什么也没有。”
“好了，先把水擦干净。”栗荷将随身携带的手帕递过去。身为赤兽，她对这类寒冷的事物一向敬而远之。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要拿它擦鼻涕。”
白皙的小手递过来一块方方正正的鹅黄手帕。佩利的目光顺着它上移——
！！！
天不怕地不怕的海盗猛的往后退了一大步，在栗荷疑惑的目光下从头到脚逐渐变得粉红。他鼓起勇气偷瞄了栗荷一眼，却正巧和那双如夜空般浩瀚的眸子对上。心脏就这么漏了一拍，呼吸带上了难以忍受的灼热。
恶贯满盈的疯狗别过头，恋爱经历还是张白纸的他不知这样会让自己通红的耳尖暴露的更明显。他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只知道待在这里会让他呼吸困难，于是他浑身僵硬地扛起帕洛斯，朝着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
栗荷看着帕洛斯被佩利带着跑远，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帕。
你不愿意用她还不愿意借呢。嫌弃你。
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够标准的骑士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