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启示录》酒至微醺

9、重遇 (二) 拜托，这里

　　望着这人正一如以往地用着温柔的目光望着自己，林学翘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对方感到林学翘的刻意却没有气馁，温和稳重的声音缓缓响起：“好久不见了，小翘。”

　　在旁的小乔望见这位明明应该先向自己递交收据，却径自走到林学翘面前的男顾客长得温文尔雅，望着林学翘的目光简直就能把人融化，心里想没想到学翘的男友没顶着非主流的发色，反而是这种气质儒雅的人。

　　见对方向自己问好，林学翘也回道：“对啊，好久不见了。”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小乔在旁为林学翘着急，心里一边吐糟这样一句好久不见，然后又回一句好久不见怎么能够打开话题，一边好心地主动承担起为顾客抽奖和盖章的任务，避免有其他顾客打扰这两人。

　　“我听协会里的人说你在这里打工，所以我才过来……我想见见你。”秦至远想了想，还是选择说出最后那句话。

　　林学翘点点头，扯出一个微笑，秦至远却看出这位小师妹那微笑里的尴尬。

　　“我……我还在工作。”林学翘感觉到小乔和后面的顾客投向他们的目光，略带尴尬地说了一句。

　　秦至远明白对方的暗示，马上回道：“那我先走……今天晚上我在外面等你。”

　　也不等林学翘的回应，秦至远便转身离开。望着那熟悉的背影，林学翘的双眉却紧皱着，全然没有重遇旧友的喜悦感。

　　小乔的目光瞟向已经走远的男人，然后又瞥向一脸纠结的林学翘，心里有了想法。趁着排在队末的最后一位客人已经抽奖完毕，马上就移到心不在焉地输入数据的林学翘身旁。

　　“难不成是前男友？”小乔饶有意味地打量着林学翘。

　　“……当然不是，是、是以前在柔道协会的学长。”林学翘淡淡地道着，与她刚才的纠结表情完全相反，就像她对这件事根本毫不在意一样。

　　“行了吧，我看他不是你前男友，就是他求爱不遂了呗，不然刚才他看着你的眼神怎么那么暧昧！”小乔一语中的地说着，一副“你别想瞒姐姐”的得意表情。

　　“啊，经理要来了。”林学翘倏地指着另一边，对着小乔道。小乔彷如惊弓之鸟，一听到经理来了马上就站得笔直，目光也移向林学翘刚才指向的方向，可她怎么看都看不到经理的踪影。

　　“……好啊你，居然敢吓我！”小乔马上就意识到林学翘的用意，佯作生气的拍了一下林学翘的背，低头在她的耳边道：“别说姐姐不提醒你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说罢，看见林学翘一脸无奈又不知如何响应的表情，小乔又开口：“行了，不喜欢提我就不讲了，姐姐不说这个话题了哈。”

　　接下来的数个小时，小乔像只出笼的鸟儿般说个不停，加上经理今儿难得没留在这边对他们训话，让小乔的心情比平常更好，林学翘听着小乔说着天南地北，也不觉得烦厌，反而觉得对方讲话颇有意思，偶尔还会搭上几句话。

　　也许是今天的客人比较多，忙着做事的时间也过得特别快。刚过九时三刻，小乔见人龙已经不再，终是松了口气，扭头向林学翘道：“我去打个电话叫男友来接我。”说完便甜笑着拿起手机走到不远处拨电话。

　　林学翘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开始收拾东西。她弯下腰盘点着奖品剩下的数量，然后纪录各类奖品剩下的数目。

　　正当林学翘在专心盘点时，一位顾客走到服务台前轻轻敲着桌，她对于这种总爱在商场关门前最后一刻才出现并要抽奖的客人见怪不怪，便耐心地道：“客人，请稍等一下……”然后便放下作纪录的活页夹，站起来时随意的一瞥却让她懵了。

　　“哟，这个时间还有抽奖吗？”对方爽朗的声音传进林学翘的耳内，她不自觉地摇摇头，对方又道：“还有五分钟才到十点咧。”

　　“……还有抽奖的。”林学翘见对方误会了便赶紧耍着手澄清，虽然小乔刚才说遇见了一个银色头发的男人，可她也没想过这位数星期前在楼顶见过一面的“徐大师”居然突然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且还是来抽奖的。

　　林学翘接下徐少勋拿出的收据，只见收据是来自商场一间家具店的，收据上清晰列明购入的商品有大床、沙发、桌椅……

　　这是搬新家的节奏吧。

　　“可以抽奖五次。”林学翘说罢便在收据上盖上印章，然后指示着徐少勋按下抽奖机器的开关。

　　“我脸上是不是脏了？”徐少勋忽然问道，刚才一直低着头的林学翘下意识抬头看向徐少勋，但他的脸分明跟几星期前一模一样，也并没有弄脏。

　　“你再不抬头看我，我真以为我是不是丑得让人没法看了……”徐少勋勾起嘴角，轻笑着道。

　　林学翘知道徐少勋的意思，一时语塞，又见他靠在桌面，像遇见老朋友般搭着话：“最近还好吗？”

　　林学翘想起这几星期回归平淡的生活，点头回道：“嗯，还好……”

　　徐少勋似乎没想到林学翘会回答得这么干脆，但见她的样子已不似最初在学校那般满怀心事，于是便道：“那就好。”

　　语毕，徐少勋便跟着指示按下抽奖仪器的按钮。

　　抽奖的六角形机器内随着徐少勋按下按钮开始顺着顺时针方向转动，抽奖球在机器内不断滚动，咕噜咕噜的滚动声在无言的两人间响起。

　　林学翘望着不停转动的机器，回想起小乔刚才说遇见经理跟一个银发男人在一起，心里的疑问居然不自觉直接问出口：“这里是不是有甚么事发生了？”

　　徐少勋当然不知道这情报是来自林学翘的同事，只当作她是打听到甚么事，于是反问：“那你觉得这里会发生甚么事？”

　　林学翘听见徐少勋向自己反问着，如果说刚才自己对此不过是疑问，那么现在直觉告诉她这里真的有事发生了。

　　可是，作为一个初级的兼职员工，而且还是刚来打工不久的林学翘，对于这商场发生的事自是不太清楚。

　　林学翘沉思着，徐少勋也没说话，难得安静地等待着他的抽奖结果。

　　数个球随着机器渐渐停下而从开关口滚出。

　　少勋望着滚出的五个白球，显然有点无奈的喃喃自语着：“就说老子没抽奖运又不信。”

　　听到对方带点泄气的话，林学翘拿出白球的安慰奖品，道：“还是有安慰奖品的啊。”

　　只见林学翘拿出五盒家用卫生纸，徐少勋一脸无奈，道：“这算是哪门子的安慰啊……”

　　虽然如此，但徐少勋还是接下林学翘拿来的五大盒卫生纸，心里不断咒骂着叫他来办案顺便来抽奖的圆圈儿。

　　不远处传来惊呼一声，警觉性甚高的徐少勋马上回头一看，发现是个跟林学翘穿着同样工作服的女生。

　　“我的天啊，请问有甚么可以帮你？”小乔刚回来便看见刚才遇上的那位银发帅哥居然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让她不由得惊喜得惊呼一声。

　　徐少勋像是读懂了小乔的眼神，只是笑了笑，道：“没事儿，奖已经抽完了。”

　　小乔听到徐少勋的话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点头，扬起亲切的微笑，道：“如果下次再次抽奖的话可以找我，我是小乔。”

　　“好啊，谢谢。”徐少勋说得有礼，却有种莫名的疏离感。

　　“学翘，好了吗，我们快去更衣室换衣服吧，我得等你陪我一起去！”小乔跟在旁的林学翘道，所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落在正把五大盒卫生纸塞进购物袋中的徐少勋的耳内。

　　“你为什么总要等我一起去？”林学翘收拾着桌面的东西时嘀咕着。虽然更衣室离这里是有一段距离，但林学翘不明白每何每逢夜班，小乔都非要等自己跟她一起去更衣室不可。

　　小乔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瞪着林学翘看，“你胆子还真大！这商场死过人的，晚上我才不要自己一个在这里行动！”

　　林学翘心里咯噔一声，余光瞥见刚才用力把东西塞进袋子里的徐少勋正看向他们。

　　见林学翘这愣住的模样，小乔没好气道：“你还真不知道啊？拜托，这里晚上听说邪门得很！”

　　话音刚落，小乔便听见徐少勋突然插入他俩的对话：“有多邪门？”

　　以为徐少勋是好奇于自己所说的事，于是小乔便滔滔不绝，道：“这个商场好像十多年前曾经发生过大火的，就是以前建在最顶层的游乐园，园内当时不少小孩跟大人被大火活活烧死，听说死了好几十人。之后商场就开始传出些闹鬼传闻，吓得好几个保安都离职了。后来好像有大师说要封了那一层来保平安，闹鬼事件才平息。”

　　小乔绘声绘影地说着这一段连她自己也不知真假的鬼故事，简直专业得跟那些声演鬼故事的电台主持没两样。一般听众听到小乔的话一定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可是此刻身为听众的林学翘和徐少勋却显得十分冷静。

　　“不过是个没有根据的鬼故事而已。这年头都市传说不少，估计也是为了吸引年青人好奇心。”小乔以为徐少勋对鬼故事甚有兴趣，可对方却如此冷静地响应，小乔愣了一下，颇有些自讨没趣的味道。

　　“不是要去换衣服吗？”林学翘也无比冷静地说着，彷佛刚才听的都是茶余饭后的无聊话题，拉着小乔转身便走，剩下徐少勋一人一手抱着五盒卫生纸。

　　也不知是否刚才自己所说的鬼故事一直缠绕在小乔的脑海中，小乔在更衣室一直催促着学翘，明明更衣室尚有两、三位其他下班的员工，可小乔见林学翘一整理完毕后便拉着对方离开。

　　“你为什么走这么急啊……”林学翘被小乔拉着，不明所以地问。为了跟随对方的步伐，自己的步速也不得不快起来。

　　“早知道刚刚就不提了，这一提我才想起啊……”林学翘见小乔欲言又止，正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待小乔终于拉着林学翘从员工专用通道离开商场时，小乔才细语：“听说啊，之前大火的时候因为尸体太多没地方放，所以更衣室就被临时拿来用作停尸间啊……”

　　“……”这次林学翘的鸡皮疙瘩总算因为小乔的话而立起来了。过了半响，林学翘才开口：“你别自己吓自己了吧，更衣室又没有鬼。”

　　“你又怎么知道没有那种东西！”虽然走回到大街，可小乔的心一直悬着。小乔紧拉着林学翘的衣角，疑神疑鬼地往四周张望着。

　　“我……”林学翘有阴阳眼，自然能看见所有生灵鬼魂。一般而言，枉死鬼魂怨气较重，相对地比较容易发现他们的存在，可在更衣室内林学翘却丝毫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不过林学翘也无法向小乔陈述这个事实，最后只好道：“……感觉好像没有。”

　　直到小乔男友出现，小乔的心情才平复起来。小乔的男友甫看见小乔脸色苍白时吓了一跳，以为她不舒服，小乔只是摆摆手说着没事，她挽着男友的手臂，细心地向林学翘道：“不如我们先送你回家吧，都这么晚了。”

　　“不用了，这里离我家不远，我走路很快就到，你们走吧。”林学翘摇头拒绝，小乔见状也不勉强，只道：“那你回家后传个讯息给我呗。”

　　林学翘点头答应后便跟小乔和她男友道别，朝着两人所走的相反方向离开。

　　小乔他们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因此即使过了晚上十时，那边的人流仍不算少，尚有些赶着坐地铁回家的上班族。可林学翘所走的方向是朝着新型住宅小区，由于住宅小区的公交车站都在另一边，因此这个时间循这小路回到小区的人寥寥无几。这边人流虽然小，可是这条路邻近小区公园，小路旁的草木交迭，环境谧静，因此林学翘这阵子也已经习惯、甚至喜欢上独自走这条路回家。

　　只是，可能是被小乔的情绪所感染，谧静清幽的小路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渗人，循着微暗的前方一看，竟是连鬼影也不见一只。

　　路旁的花草随着微风轻轻摇摆，花草摇摆的沙沙声在宁静的小路里被放大；它们随风轻摆的影子像是随着林学翘不断加快的心跳声而加速摇晃。

　　林学翘默默地加快脚步，右手揣进外套的口袋里，摸着当天徐少勋给自己的一串由红线串连的古铜钱。

　　不对……林学翘微喘着气，她清楚听到身后传来愈来愈近的脚步声，那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林学翘走的愈快，身后的脚步声便愈来愈急促，像是一道紧跟着自己不放的影子一样。

　　林学翘迈出脚步，几乎是用跑的想要飞快略过这条小路，可脚下的小沙石却成为妨碍她的阻力，失去平衡的她一个趔趄，被脚下的沙石绊倒。

　　明明已经失去平衡，可林学翘却没有像预期般跌倒在地上，因为身后的人猛地拉着她的手臂，让她不至于摔倒在地上。

　　“你跑这么快干嘛？”徐少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学翘转身一看，发现对方确实是应该已经先离开商场的徐少勋，他此时挽着两袋装满了盒装卫生纸的塑料袋，看上去就是一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邻家哥哥。

　　“我……赶时间。”重新站起整理着衣服的林学翘咬着唇，回道。

　　徐少勋也不拆穿她，只是问：“你住哪儿？”

　　“就附近。”林学翘说得模糊。

　　“走吧。”徐少勋也不多说甚么，便重新迈出脚步。林学翘望着走前几步的徐少勋，最后还是选择跟随着他的脚步。

　　一路上，微风仍是轻轻拂过林学翘的脸上，然而数分钟前那种渗人的感觉顿然消失，连花草随风轻摆的动作此刻看起来竟也变得优雅。

　　不知是徐少勋的脚步放慢了，还是林学翘的步速变快，不过须臾两人便并肩而行。

　　“你刚才怎么没先走？”林学翘首先打破宁静，问道。

　　在街灯微昏的光线照耀下，林学翘望见不远处的木制双人座椅上正有两道白色的身影正互相依偎着，夜里野鬼游荡本是正常事，这时终于望见白色鬼影倒让她安心起来，至少总比碰上煞气重的怨魂要好得多。

　　“先走的话你刚刚不是就要亲吻大地了吗？”徐少勋没正面响应，反而抛下这一问句。

　　林学翘闻言马上反驳，“要不是你我就不会吓得跌倒！”

　　徐少勋强忍住笑意，道：“哦？难道不是赶时间才跑得快，是被我吓得要跑？”

　　林学翘听到徐少勋的话后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摆了一道，瞪着徐少勋气道：“你……”

　　徐少勋见林学翘这副一点即燃的样子，便露出了“真摰”的笑容，附和着对方的借口，笑道：“是赶时间，我知道你是赶时间。”

　　徐少勋的语气中带有几分逗弄，林学翘看着他展起笑意的脸容，只是瞪着他，怕开口反驳又助长了对方的气焰。

　　徐少勋此刻开玩笑的样子与当天在楼顶上严肃认真的神色相比判若两人。对方的长相十分干净，甚至就像小乔所说的长得很清秀，澄明的双眸带着灵气，与她想象中的天师或是西方电影中驱魔人的形象完全不同。

　　这样的人应是生活于阳光之下，而非活在不为人知的世界里驱魔除孽。

　　“真吓倒了啊？”徐少勋见身旁的人有些走神，不禁开口问道。

　　林学翘这才回过神来，道：“不是，我……只是在想事情。”说罢，徐少勋似是听到她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便听见她又欲言又止的问道：“你……那天在……楼顶的事情发生后还好吗？”

　　徐少勋只身出来办案也有好一段日子，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像他们办这类案子的人，一般完事了就会马上离开，不会与调查案件时曾接触的人再有任何联络。换个角度来说，找天师解决案件和牵连在内的人在案件完结后压根儿就不想再与天师有任何交集，最好是一辈子不要再见，不然这代表他们又得倒霉一次。

　　因此，徐少勋听到这个问题时觉得有些新奇，如实地道：“没啥事的，案子都解决了当然好。”

　　林学翘低头望着自己缓慢的脚步，踌躇了好一会终是问道：“那……芯玲她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不在，一个如此模糊的名词。所谓的不在，到底是指再不存在于这个可见的人间里，还是不存在于人鬼两界之间？

　　后方街灯的暖黄灯光洒落在徐少勋的背上，让他那双把林学翘映进眸内的目光更显明亮。

　　琥珀色的眼眸彷佛蕴藏着问题的答案，只要敢正视他，那么藏于眸光之下的答案就会呈现于林学翘的眼前。

　　可是林学翘不敢。

　　林学翘生硬地别过头去，耳畔却传来执意要给予她答案的声音。

　　“张芯玲的灵魂被我打散了，早已不在了。”徐少勋说话的语调沉静得出奇，就像只是在说“昨天晚饭吃了些啥”这般无关痛痒的话题。

　　心脏没来由地一揪，说不上是痛，然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下狠狠捏住，下一秒又无声息地放开，一收一放的循环下那种说不出的难受从心脏蔓延至四肢。

　　徐少勋见林学翘僵着脸，沉默了片刻终开口：“怎么样？我把她打得魂飞魄散让你生气了？”

　　“不……”徐少勋的话音尚未落，林学翘便下意识抢先道，然而只说了一个“不”字，她便不知道该说些甚么。那天天台上发生的事、张芯玲的怨恨和死状在她脑海里像一块块满是棱角的玻璃碎，咯得她一阵生痛。

　　“不是……或许这样、这样对她才是最好。”张芯玲那渗着血腥气和恨意的话语彷佛在林学翘的耳畔略过，她垂下目光，续道：“至少……她不用再被怨恨蒙蔽双眼，算是能真正安息。”

　　要是存在在这世界上是伴随着无法抑止的仇恨，终日怀着解不开的执念徘徊在人间，那这种存在到底还有甚么意义？

　　“你倒想得挺开，我以为作为张芯玲的好友，你应该不会想放过能活下来的舒蔓。”琥珀色泽的眸里裹藏着一种莫名的深意。许是夜色太浓，又或是林学翘心不在焉，让她无法看清这种深意。

　　“舒蔓现在这种状况，跟活不过来又有甚么分别？”

　　活不过来的，日复一日把自己提上审判刑场，在无人看见的高台里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赎罪。

　　活过来的，在被每双眼紧盯不放的世界里终日受着良心责备，如何变得再疯再癫狂，也无法洗去心底那抹经已晕染开去的污点。

　　活不活过来，其实又有甚么区别。

　　一阵大风蓦地刮起，林学翘却毫无知觉，她彷佛刻意隔绝了与外界接触的感官，把自己遗留在一个无人能入侵的世界里。

　　徐少勋抿嘴轻笑，林学翘听见他那低低的笑声，微微抬起头，便见他朝自己道：“就你一人心跟明镜似的。”

　　徐少勋漾开一个异常好看的笑容，连身后的暖光也被比下去，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逗小孩似的。

　　“……”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主动开口说话，默默地绕过公园和小路，走了十来分钟总算回到星晨花园的小区。

　　走到公寓大堂的门口，两人方才停下脚步。林学翘转身面向徐少勋，道：“谢谢你。”

　　见林学翘有礼跟自己道谢，知道对方想谢的并不是自己送她回家，而是上次在学校那一连串的事儿。徐少勋眉头一挑，一脸不可置信地感叹：“想不到你也会跟人道谢啊。”

　　林学翘听见徐少勋的响应，忽然想起之前自己遇上他时她都没摆过甚么好脸色，更没说过啥好话。被说中的林学翘脸色一红，赶紧道别便转身走进公寓。

　　“这脸皮怎么这么薄……”徐少勋凝视着林学翘的背影，小声的吐糟着，脸上禁不住扬起笑意。

　　走进公寓的大堂，林学翘与几个夜归的上班族和学生一同等侯着电梯，她随意地望着四周，眼角余光瞥见送自己回家的徐少勋背靠着墙壁，站在大门外不知在等甚么。

　　直至林学翘走进电梯后，徐少勋才转过身来，刚才柔和的目光倏地变得锐利，盯着公寓对面的街灯。

　　此刻街灯下的光芒只照亮了沥青路面，一直在背后鬼鬼祟祟的人早已消失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