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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丽水(二) 经历如此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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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内,只要是稍为对风水或是鬼神之说有兴趣的人,皆闻过南都五门之名。林吴沈炎钟,相传五家于祸乱四起的年代里斩妖除魔,后来为人称颂,被合称专呼为南都五门。随着年月过去,五家之名也一直流传下来。虽然现时非乱世,五门也只剩下吴沈钟三家,但却无损五门之地位。当然,五门地位远非一般天师可比,不是随便就可以请来的,这也是那女人此刻如此嚣张的原因。
“子嘉,继光把事情交给我了,就不劳你操心。”岳太太强压着心中的怒气,语气还算是淡定。
被唤作子嘉的女人彷佛是怕岳太太没被她气到,嗤笑着道:“姐姐,我还真不想管这麻烦事,不过怕你急着找不到适合的人来处理这事我才好意请吴大师过来。姐姐,你别告诉我旁边这个不知道过了二十没有的小帅哥是你请来的大师啊,哈哈。”
岳太太皱着眉头,也顾不上优雅的形象,直瞪着子嘉。这女人没说错,她一开始的确是想找五门的人,可是五门的人是有再多的钱也不易请过来,她在这方面没半点人脉,前阵子想要请五门的人过来走一趟时被拒绝,结果在朋友推介下请来了身旁这位毛头小子。
“小姐,这你就误会了,我只是岳太太请来的徐大师的助手而已,今天替大师先到这里一趟了解事件。只是没想到你们也请来了五门的吴家,这可不适合规矩啊……”徐少勋语带轻松,彷佛对子嘉言语上的嘲讽置若罔闻。身旁的岳太太闻言一愣,没想到这小伙子居然为她找了下台阶。
这轻松的语气被吴正阳听在耳里就被视为轻佻,他平静的脸色掀起一丝波澜,微蹙眉头的他对上徐少勋的目光。纵然不满,但徐少勋说得确是没错。
一般而言,如果当事人找上一位天师解决事件的话,其他天师就断不可以插手,避免天师间为了接案子而有恶性竞争,连五门也不例外。现在这个情况,不用想也知道岳太太才是主事人。如果深究起来,吴正阳虽然在来之前不知情况,但坏了规矩的确实是他们。
想到这里,吴正阳的眉头又皱了几分。
徐少勋片刻后又开口:“不过难得吴家到来,如果能尽快把事件圆满解决的话,相信我师傅也不会介意这些规矩。吴家系出五门,这事还是交给你们办妥比较好。”
徐少勋说得有礼谦卑,全无半点要与吴家争风头之意。岳太太甫见吴家的人时想要把徐少勋请走的心思此刻只化为不好意思。
“您实在是谦虚了,徐大师……您可是徐大师的助手,既然把您们请来,当然是相信您们的能力。”既然吴家来了,岳太太心里当然是想由吴家来解决事件,但岳太太不想让子嘉得意,于是便开口挽留徐少勋。
徐少勋哪里不知道岳太太的想法,于是又退了一步,道:“我们大师虽然有经验,可吴家可比我们有经验得多。”
徐少勋说罢便听到哼的一声,正是来自吴正阳旁边的一个男人,他长着方字脸,浓眉大眼,身穿着白色衬衫和西装裤,打扮也算是得体。可他抬着脸,一脸鄙夷的看着徐少勋,完全没有大家大户应有的从容大度。他哼了一声,便嘲道:“也算是有点自知自明,这年头真是谁都可以当天师。”
“胡正。”吴正阳沉声道。听见师傅以这种语气说出自己的名字,胡正再不满也只能闭嘴。
胡正自觉地闭上嘴,却用厉眼扫过徐少勋。徐少勋也懒得理胡正,此刻双方一片肃静,子嘉正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等着岳太太开口求自己。
还未等到岳太太发话,一直站在子嘉身后的吴正阳便一脸肃然的开口:“这位先生说得对,这确是不合规矩,看来这事儿还是交由徐大师处理比较稳妥。”
此话一出,子嘉第一个便不淡定了,这吴大师可是她用尽人脉关系才请来的,价钱还不便宜。现在吴大师竟因为这不知好歹的小子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想转头就走!子嘉生怕自己的如意算盘无法打响,刚才那抹嚣张得意的神色添了几分急躁。
跟子嘉一样焦急的还有岳太太,她虽然口说要挽留徐少勋,可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是想吴家大师来处理这件事。岳太太神色如常,心里却在焦急该如何有一个能留住徐大师跟吴大师,又不让这狐狸精得意的办法。
“这样吧,规矩是死,人才是活的,没必要事事跟着规矩来做。今天既然吴大师来了,我建议吴大师这就接办这件案子,尽快把事件解决以让大家安心。至于徐大师那边,他是个明事理的人,自然会理解。”徐少勋说得巧妙。
岳太太马上便抢在子嘉说话前开口:“说得也是,果然是大师的助手,通情达理的。这样吧,就像他所说的,既然吴大师来了就不妨来帮我们看看这件事该怎么解决,至于徐大师……徐大师的助手也留下来,毕竟他也算是我的一个贤侄,让他来陪着我,吴大师该不会介意吧?”
原本以为可以全身而退的徐少勋听到岳太太的话后一愣,他今天可是第一次跟岳太太见面,哪儿来贤侄之说。虽然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甚么药,不过徐少勋的疑惑并未表露于脸上,而是一脸淡定的点头称是,反正他知道就算自己赖着不走,吴家的人也必定要他离开。
果然,胡正马上第一个发声反对。
“这当然不行!同行的人怎么可以同场看着我们办事!这不合理!”胡正听到这不合理的要求后一个激灵,语气也不自觉激动起来。
胡正虽原本就看不起徐少勋,可这次还真没针对他。当天师这一行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行事风格和拿手绝活,一些名门出身的天师对于有同行同场办事更是十分忌讳,生怕自己用的术法和绝活会被模仿。更麻烦的是如果在一些不知行规的小辈同场的情况下除魔时,他们不确保这些小辈会否突然做些莫名的举动坏了大事,介时恐怕只会后患无穷,以往这些事也曾发生,结果下场惨烈。
徐少勋正想开口拒绝,却见吴正阳一摆手,沉声说出让胡正跟徐少勋皆愕然的回答:“自是可以。”说罢便深深看了徐少勋一眼。
“师傅,可是这、不合规……”胡正还未说完,吴正阳便打断了他的话,朝岳太太和子嘉道:“好了,既然决定了那就请尽快开始。”
胡正撇撇嘴,心有不甘却不再说话。
“对对对,大师,我知道你贵人事忙,不像那些无名之辈一样时间那么多,就别耽误时间了。”子嘉故意捧高吴大师来贬低由岳太太请来的徐少勋。吴正阳点头,于是一行人便从商场内部的办公室离开,坐电梯到商场四楼。
一行人从电梯鱼贯而出,走在前方带路的经理向身后其他人解释着:“因为顶层的正门早就被封掉了,因此电梯不到五楼,我们要另走特别通道到乐园的后门。”
所谓的通道,其实也就是平常员工、商家搬运货物所走的楼道,与底下数层的楼道并无区别。但经理一想到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再望着苍白灯光照亮下的楼道,总觉得有些渗人。只是身为经理,而且刚接到了主席和主席夫人的最新指示,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身后的天师和太太们绕过楼道,走到一趟封尘已久的大门面前。
经理从兜里拉出一串钥匙,拿在手心里查看着每一道钥匙,最后终于挑起那把染上锈色、灰灰黑黑的钥匙,战战兢兢地把钥匙插进匙孔。听到咯啦一声,经理非但并未松口气,反而心里凉了一截。陈经理拉开这趟久未被人打开的白色木门,身后的人跟随着他的脚步走上后楼梯。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后楼梯的窄小空间里回荡着,踏上十数步台阶,他们便来到顶层-五楼。
由于这里十多年前已被强行封闭,多年来也未有人踏足此地,与底下数层的热闹旺市相比,这里形同已被废弃而久的死城。经理用手电筒照着身旁的灰色墙壁,墙上有着以油漆写上“5”以标明楼层的数字。只是在经历岁月的冲刷后,其漆料早已剥落大半,如今这个“5”字只剩下下半部的弧形形状。地上积满的灰尘扬扬飘起,让早已用手帕轻掩着鼻的岳太太和子嘉仍受不了,跟着咳了数声。
“不好意思啊,岳太太和……二太太,这里平常没人来打扫,所以灰尘比较多。”经理心里早已骂娘了,但为了薪水仍敬业乐业地微笑着报告。
身为二太太的子嘉也不细想个中原因,边咳着边骂道:“你底下的人都怎么做事的!我们没发工资给你们吗?怎么连打扫都省了!回头我就要把那些清洁的工人都给换了!”
二太太还想骂下去,可走上第五层后向右转时,她却忽地停下脚步,连骂人的语句居然也凝在唇边。
一踏足顶层,向右转便看见乐园的大闸矗立在前方的正中央。大闸那昔日的殷红色彩早已层层剥落,暴露着它最原始的铁色。大闸上方的朱红大字自然也逃不过这般命运,叫人看不出这是当初充满生气的乐园招牌-“丽水园”
看着油漆剥落的大闸并不可怕,令人心寒的是大闸被贴上八道黄纸符。黄纸符上有一连串以红字写上的奇异符号图案,乍看之下倒有点像是草书,叫人看不懂个中意味。二太太即使不明白这符号的意义,可在这样的一个场景下,她不由得一个哆嗦,原本继续说出口的刻薄用语都咽回肚子里。
顶层的中央是昔日游乐园后门的大闸,大闸两旁便是约两米高的白色围墙,墙下有一堆残烛冥镪,估计是意外发生后有人曾来拜祭。
看着近在前方的大闸,一股寒意直涌心房,就连保镳也只站在太太们的身后愣住,不敢轻举妄动。
一场大火,把当年数十人活活烧死,经历如此惨痛的折磨,魂魄又怎会轻易安息。
吴正阳迈出脚步走向大闸,原本站在他身后的胡正马上紧跟着。大闸里虽是漆黑一片,但手电筒的白光照进园内,仍能依稀看出园内结构。园内在被强行关闭前曾经重新装潢,因此园内的摊位游戏的设施依然设于园内。
胡正放眼望去,还看到园内有一座旋转木马。但由于一片昏黑,胡正无法看清那座旋转木马,才一个眨眼,他竟生出那座旋转木马移动了的错觉。
胡正摇摇头,睁大双眼想要再仔细看清楚时,却发现旋转木马丝毫不动。胡正望着那座游戏设施,觉得这座曾为小孩带来欢乐的设施终年封尘,有种说不出的吊诡。
“这符少了一道。”一道声音忽然在胡正身后响起,他立即转身一看,发现说话的是那位银发的臭小子。
胡正瞪了徐少勋一眼后才开始消化对方所说的话,马上转头查看闸上的黄纸符,发现只有八道黄纸符。
难道应该要用九道黄纸符才对?胡正心里猜想着,又再想这到底是何种术法,又以小人之心猜度对方说不定只是胡说八道去显摆。
“胡正,你有甚么想法?”吴正阳一直沉默打量着四周,即使徐少勋开口说了一句他也没响应,现在突然开口问胡正,让胡正吓了一跳,随即心虚了起来。
因为他甚么都看不出来。
千百种想法在胡正的脑海掠过,可他却想不出眼前此术为何、有何化解之法,他拿出背包里的八卦罗盘,来回四周查看,回到吴正阳跟徐少勋面前时只憋出了模棱两可的话:“这里遍地死气,加上坐北朝南,正于流年三煞位,煞气大增……”
“有何化解之法?”吴正阳来回踱步,缓缓问道。
“……宜、宜重新封印。”说出一个不知对错的答案,胡正的心中一紧,生怕答案有错漏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
“封印……”吴正阳拿出这两字细细咀嚼,也不知他属意为何。
封印就是当年的天师对这里采用的术法,把整个乐园封印,让怨魂无路可逃,永恒封印于此地中,是常见的术法。但术法一破,怨魂因多年被封印而加深其怨念,后果可以后患无穷。就如这次乐园封印的黄纸符少了一道,术法失去部分法力后怨魂破阵而出,若不快解决,把漏走的怨魂重新封印,后果只会不堪设想。
思考良久,吴正阳终是开口,向胡正道:“快去备设阵材料,待会儿开坛作法!”
岳太太一听见吴正阳的决定,不安的心情也因而稍为平复,正要开口细问之际,站在大闸旁的徐少勋却朝吴正阳问道:“吴大师,方便聊几句吗?”
胡正跟随吴正阳两年多,心知吴正阳一向不屑与这些无名的泛泛之辈打交道,正暗自嗤笑徐少勋太看得起自己,没想到自家师傅竟点头答应。
徐少勋向右方直走,推开面前那扇钢质的防火门来到另一条楼道。
防火门一关,隔离了其他人后,徐少勋转身便对着吴正阳道:“我认为封印不是可行之法。”
“那你认为甚么方法才可行?”吴正阳淡淡地反问着神情认真的徐少勋。
“怨魂冲破封印后怨气邪力会大增,再次封印并不是长久之法,唯有消灭才是化解之道。”徐少勋不紧不慢地解释着。徐少勋并没有那种要故意炫耀自己知识的想法,他语气平和,就如在跟同行讨论一样。
吴正阳却不屑地哼一声,道:“我家长年对邪灵都是先封印或超渡,无法可施才会选择消灭邪灵。徐先生定是离家太久,连原本家规都忘得一乾二净。”
吴正阳无端以如此讽刺的语气说话,与他平常儒雅大度的形象相违。如果胡正在这里必定听得一头雾水。
可徐少勋却是一怔,看不出表情有一丝变化的他抿着嘴,半响以后才沉声回道:“九阳封印术,没有一定的灵力也破不了这个术法,可刚才大闸外不单少了一道符,连大闸上那些原本以灵力刻上的咒文都被抹掉大半,这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如今再封印,难保他日不会再次被有心人破解。”
徐少勋说得不无道理,依现时情况来看,的确是有人故意破阵法让怨魂逃走。此人动机不明,如果再行封印之法,极有可能重蹈覆辙,被人再一次破阵。
“……好一个消灭镇压,真够狂妄。如果所有天师都像你一样动不动就灭魂除灵,天师都成屠夫了。”吴正阳睨视着徐少勋,又道:“果真孺子不可教也。”
徐少勋知道对方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心里,亦深知吴正阳所说的狂妄并不是指他刚才的那番话,而是指他这个人。徐少勋也不再作无谓的劝喻,道:“无论如何,我还是不主张再用封印术。”
说完徐少勋便重新推开那扇门重回众人的视线里。胡正此时还拿着罗更盘对着不同方向,一见到徐少勋推门而出便停下手里的动作。徐少勋身后的吴正阳绷着脸步出。胡正不清楚两人在门外谈了些甚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人是不欢而散。
“还不快去收拾设阵的材料。”吴正阳说了一声,胡正马上点头称是。
“岳太太,接下来吴大师会准备开坛,我就不便逗留了。”徐少勋走近岳太太,有礼地道。
岳太太似是想开口挽留,但见对方无半点逗留之意,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原来心中的话,只微微点头、轻声言谢。
胡正看着徐少勋一时把师傅拉到一边聊天,一时又急着走,猜不透这人到底想做甚么。胡正凝视着徐少勋离开的身影,目光忽地被他手腕所散发的红光吸引。
只见徐少勋右手手腕戴着一只平平无奇的手镯,想起方才对方的手镯明明像是以透明玻璃打造,却在不知由何时起染上了血红的雾气。
胡正忽然有点好奇,这红光到底是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