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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冤家 季云疏默不 ...

  •   窦员外体谅长明是个女子,派了顶小轿子抬着她一路到了窦府。
      进了府,便有丫头婆子领着长明去除妖的地方,一路上的丫头婆子个个噤若寒蝉,一提起那小姐,气息都跟着抖了一抖,听的长明心里直打鼓。
      难不成,真是什么了不得还会吃人的厉害妖怪?
      她不会先被妖怪吃了吧。她生来带着异能,不是都说,那啥,生的跟旁人不一样的人格外招妖怪的眼么。你看有个奇人写了一部灵怪杂书,里头有个佛爷转世的和尚,那和尚就因为跟旁人生的不一样,书里的妖妖怪怪们都想吃他。
      抽回了远荡千里之外的思绪,长明苦着张脸问那腿脚利索的婆子:“你们家小姐,是给什么妖怪附身了?”
      婆子一脸神秘:“半仙可真神,我们家小姐,也是叫那黄鼠狼给附身了。”
      “哦?为何如此肯定?”
      “我们家小姐近日总爱盯着鸡瞧,也不说话,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整天张口闭口就是‘张妈妈,我想吃鸡腿’,可不就和那安府的小姐一个样儿么。”
      长明点点头,照这么说,还真挺奇怪。
      原来今日要除妖的对象,也是个闺阁小姐。
      不过此闺阁小姐年不过十二,生的腰圆膀粗,体格强壮,一张圆兜兜的脸上,五官挤成了香窝窝。长明进门的时候,她正抹着眼泪坐在床上,盯着桌上的鸡腿流口水,口里近乎乞求道:“娘,给我吃一个罢吗,求您了。”
      一旁一个美貌妇人正给她抹眼泪,抹完又给自己抹眼泪,悲戚戚道:“儿啊,再忍忍,娘叫你爹给你请了半仙回来,今日咱们就将那只作死的黄鼠狼给捉了!”
      长明听得心里一颤。
      妈妈呀,这是怎样的一家人啊。
      那小姐听着粗圆壮士的声音就知道不是个瘦子,长明这个面黄肌瘦的骨柴模样,闻见了烧鸡腿都恨不得把鼻子黏上去的,那饿惨了的胖子见了烧鸡腿,岂有不更盯着瞧的,因此便判作黄鼠狼上身了?
      长明咽了咽口水,问那婆子:“你们是如何发现小姐被黄大仙上身的?”
      婆子得意一笑:“还是老奴给夫人提的醒儿。我们家小姐生了一双男人足,近几日夫人正请了坊里的教习婆婆给小姐正脚瘦身。小姐一日里只准吃素,三餐之外不得再食。开始几日,小姐还哭着喊着要吃肘子,吃牛肉,吃羊腿子,这般过了五日,我们家小姐突然什么都不想吃了,吃什么就吐什么。精神头也不如往前好了,往前小姐一下能跳两个圈的麻绳呢,如今连起床都成了问题,老奴听人说,那黄鼠狼精怪最爱上年轻小姐的身,便叫夫人端了鸡腿来试试小姐,果然,小姐吵着闹着要吃鸡腿,死活劝不住。可不就是给黄鼠狼上身了吗。”
      长明听完,沉默了很久,婆子纳闷推推她:“半仙,半仙?”
      长明皱眉:“要不贵府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罢。”
      婆子一惊:“怎么?半仙要走?”
      长明忙摆手:“不不不,我实在是怕那黄鼠狼一旦被撵走,你家小姐身子虚弱会留下病根,还是请个大夫来妥当些。”
      婆子恍然大悟:“还是半仙想的周到。”
      说完下去请大夫去了。
      长明哆嗦着一双腿靠近床边,咳咳道:“夫人有礼,小姐有礼。”
      妇人转头看她:“半仙呢,您快瞧瞧我儿,是不是给黄鼠狼上身了。”
      长明装模作样的拈起小姐肉嘟嘟的手,可怜这年岁尚小的小姐如今被折磨的手指软弱无力,想必身心也是备受了摧残。
      长明又往下探,摸到白布紧紧缠裹着的双脚,小姐一个惨呼:“娘,痛,脚痛。”
      脚骨都挤折了,能不痛么。
      妇人还在安慰小姐:“我儿,乖,忍一忍啊。”
      长明叹了一口气,道:“夫人,借一步说话。”
      夫人随她站到了屋外,小丫头还体贴地关了房门。
      长明肃着脸道:“夫人呐,您可办错的大事了。”
      夫人一惊:“半仙何出此言?”
      长明指着上头,道:“你家小姐本是赤脚大仙身旁的仙童转世,一生福泽深厚,那一双大脚便是凭证。如今你们糊涂将她一双脚由着凡间的俗子缠裹成这般模样,小姐身上的福气都给缠没了去,那黄鼠狼瞅着空子,这才上了小姐的身呐。”
      夫人霎时哭成了泪人儿:“我,我哪里知道,不过是看着我儿这一双脚,愁怕她以后找不到好人家,这才......”
      长明叹息:“所幸发现的及时,如今为时未晚,赶紧给小姐解开吧。”
      夫人便立马派人去解,听着里头女儿的惨叫,想起自己做的这一桩糊涂事,又是拭泪。
      长明又道:“恕在下多嘴,那个撺掇夫人给小姐裹脚的人,有可能便是嫉妒小姐福泽的邪祟,夫人可要小心才是。”
      夫人眼中怒色一闪,点头:“我晓得了。”
      长明咳了咳,又道:“小姐如今正需阴德补亏损,夫人还要切记宽容行事,手上莫沾血腥。”
      夫人眉目一敛,颔首受教:“半仙放心,我懂的分寸。”
      长明这才安心点头:“我这就进屋去收那黄鼠狼,切记任何人不得靠近。”
      夫人眼见着长明进了屋。
      屋内,可怜的小姐正搂着自己一双脚哀哭。
      长明伸手试了试桌上的瓷盆,还温着,便将竹杖放去一旁,端了瓷盆坐到小姐身边,道:“窦小姐,黄鼠狼在下已经收了,快吃些鸡腿罢。”
      小姐一喜,正想吃,又一筹:“娘不让我吃,说再吃以后会嫁不出去。”
      长明违心:“谁说的,胖胖的多可爱。”
      小姐才欢欢喜喜的拿了鸡腿,狼吞虎咽起来。
      吞咽的声音引得长明也咽了咽口水:“好吃么?”
      小姐点头:“好吃!”
      长明又咽了咽口水,这时,听见外头一个婆子呼喊求饶声:“夫人,我做错了什么,您要这么做。”
      夫人冷冷道:“你莫要哭嚎,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婆子有哭喊:“老奴在窦府当了一辈子差,可从没为着私利办错过一件差事,您如今这般,却是为何?”
      “你别嚎了,半仙说你是破坏小姐福泽的邪祟,我也是无法。”
      婆子一哑,长明一呆。
      这一招过河拆桥,使得漂亮。
      婆子许是沉寂了,半晌没有声音,长明心里一慌,难道给打死了?娘嘞,别因为她害了一条人命罢。
      慌张推门出来,夫人纳闷道:“半仙?黄鼠狼除了?”
      长明紧张道:“那婆子夫人怎的处置了?”
      夫人无谓道:“不过是罚了她半年月钱,她便哭嚎成这样,叫半仙笑话了。我叫人把她拉下去了。”
      长明:“......”
      夫人又问:“半仙,黄鼠狼可除了?”
      长明尴尬点头:“除了除了,回头叫大夫瞧瞧,也就没什么了。”
      夫人惊喜道谢,又将长明迎去客厅。
      待大夫来府,把了脉,果真说了些小姐身体气血两虚这般言语。
      窦员外一家暗道,这半仙是真的灵验。
      于是便欢欢喜喜将灵验的半仙送出了府。
      窦府门口,长明拎着满满一篮子的嫩豆腐,半晌无言。老家院冲她羞涩一笑:“半仙仁德,卜卦分文不取,但我家夫人实在是个仁善的人,听说半仙昨儿在书吏府要了块豆腐。我们窦府可没那么小气,就给半仙备了满满一兜筐,半仙笑纳。”
      长明笑着点点头:“笑纳笑纳,我笑纳。”
      老家院又要出门送她,长明吓得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找着轿子。”
      说完摸索了半天。
      拙!这府门口哪有什么轿子?
      老家院尴尬一笑:“我送半仙出街,这条街不好走。”
      长明又笑笑:“不用不用,我虽瞎,但还走的动路,老家院快回去罢。”
      老家院承礼的回了府。
      长明龇牙咧嘴,人家书吏府比你们懂事多了,人家给了几个铜板,还给了蔬果米油,那米够吃好几天呢。最关键的是,人家完事儿了还知道找顶轿子送她回去。
      呸,这更抠搜的窦员外府,往后就是掐着她的脖子,也不来算了!
      长明拎着一篮子豆腐,拄着竹杖顺着墙边往小街外头走。
      走着走着,走出些不对劲来。
      窦府怎么知道她昨日同书吏府要了一块豆腐?难道全县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以后找她算卦,不会都给几块豆腐了事罢?
      苍天明鉴,她一个瞎子,招谁惹谁了,这都要怪那个天杀的季云疏。
      长明愤恨地转出小街,耳边霎时间熙攘起来。声音嘈杂了许多,方位就不那么好分辨了。
      隐约贴着右手边小心行路,还有路边谁家不懂事的孩童上来扯她的衣角篮子,口里嘻嘻笑道:“大瞎子,过南桥。南桥外,有泥塘。瞎子瞎子你快些走,泥塘里头备了酒~”
      奶奶的,谁家不懂事的野孩子?
      长明随手逮住一个,恐吓道:“小子,半仙我可是黄大仙转世,你这么编排我,小心黄大仙晚上去你床头,抢你娃娃,吃你零嘴儿。”
      小子哇一声哭着跑走了。
      临走还不小心把长明绊了个结实,一篮子豆腐撒了一地,鼻头都磕红了,磕了鼻子,眼睛也跟着热乎着红了一圈。
      右手边儿上小茶楼里头走出来个玉人样的年轻公子,正巧撞见昨日受了难以言说的委屈的长明姑娘,眼泪吧嗒的趴在地上,一篮子豆腐滚了满地。
      沈昭思心头一酸,果真没有依靠的孤女,日子竟然这样难过吗?
      沈昭思大步两步走过去,蹲下来,极其小心的扶起长明:“长明姑娘,你没事吧。”
      长明听见他的声音,很是自然的揉了揉通红的鼻头:“是你啊。”
      沈昭思将她扶起来:“你怎样?伤着哪里了没?”
      一旁有路过不知情的百姓瞧在眼里,唏嘘一阵:“这姑娘眼睛瞧不见?真是可怜。”
      沈昭思便将可怜的长明姑娘扶着朝茶楼走去:“进去歇歇脚,你去哪里,在下送你过去吧。”
      长明摆手:“不用不用。”
      还没说完,就被沈昭思连拉带拽的扯了进去。
      啧,难道“不用不用”已经不是很能代表拒绝的意思了?
      上了茶楼,进了雅间儿,临窗儿还坐着两位公子。
      周意堂瞧见长明,皮笑着打了个招呼:“长明姑娘。”
      长明嗅着那熟悉的气息,咽了咽口水,道:“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一步,各位慢慢喝,慢慢聊,下次我请客,再会,再会。”
      季云疏将茶盏一放,吧嗒一声:“既然来了,哪有不喝上一杯的道理。”
      又唤了声:“小二—”
      小二吆喝着快步走了来:“几位客官,有何吩咐?”
      季云疏瞧了眼僵住的长明:“再添一个茶盏。”
      小二这才瞧见长明:“哟,长明半仙儿。”
      唉,冤家。
      长明抬着脸皮朝小二笑笑:“小二哥,别来无恙。”
      小二也笑笑:“乌央乌央,照着您给算的法子,头发果然乌央了好些,黑汪汪的,还没谢谢半仙儿呢。”
      长明咳了咳:“快去拿茶盏罢。”
      废话恁多。
      小二飞似的下去了。
      沈昭思扶着长明坐在了桌子边上,长明很是自然地道了句:“多谢沈公子。”
      沈昭思笑得体贴:“你一个姑娘家,眼睛又看不见,出门是很不方便,我在这城中还会留上许多日子,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来寻我。”
      长明感叹,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又是好奇,锦阳沈家的公子来这县城里做什么,便多了一句嘴:“公子下榻何处?”
      季云疏默不作声看了他们一眼,真是好一幅英雄救美郎情妾意。
      沈昭思道:“就在这条街末的流云客栈。”
      长明眉头一皱:“为何住在哪里?”
      季云疏冷笑:“怎的,嫌那客栈不干净,衬不上沈公子的身份?不如请去你家里住住,想必沈公子很开怀。”
      长明一本正经地拒绝:“我家不行,太小,就一间屋子。”
      季云疏眯眼。
      沈昭思闷红了一张面皮。
      周意堂瞧瞧这个,望望那个,一声长叹。
      窗外风光正好,远远瞧着临溪河细潺潺的蜿蜒而下,临河的屋舍错落有出。河岸的一溜烟青匆匆的贵柳缠着细袅袅的小春风。连着河面上撑船的船夫眉眼都似带着桃李三分情。
      果然,春日正怡情,是个适合春心萌动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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