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能使时光溯洄》禾苗殿下

3、chapter.3 从此开始讨

　　满在新干线上模模糊糊地醒来。
　　梦境如雾霭，经不起名为“现实”之阳的灼烧。满现在只记得梦见了佳月。
　　她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这意味这什么。预言抑或诅咒什么的。
　　于是她又睡着了。
　　——这回，或许还会梦到爱子姐，也说不定呢？

　　☆★☆★☆★→Ψ←★☆★☆★★

　　“啊，果然还是有人来接呢。”佳月指着门口两鬓梳理的一丝不乱的老人，“那个就是‘传说中’的管家大人吧？羡慕哈～”说着又转过头看着一脸呆滞的满，“这下不用替你操心了呢，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好很多嘛。”
　　“…或许…吧？”这样迟疑的口吻是因为确实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哎～小孩，想开一点，桥到船头自然直嘛～”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别扭？
　　“别想太多，我会一直支持着你的啦！安心安心！”一边说一边推着满往前，“不要让别人等太久啦，这是何其失态啊～”
　　——果然越听越奇怪吧
　　就这样被推上某辆看起来很应该很贵的车子。直到车子发动以后满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还没有好好的告别。
　　她转过身。想要透过后窗再去看一看那个瘦小的身影，但是只看见满目凝滞的橘红，如岩浆一般滚滚流动。

　　车子驶进所谓的加藤家主宅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夕阳从亮橘色转暗，呈现暗红与墨色的渐变。在这样的天空下，站着一个有些臃肿的身影。
　　下了车，走近之后就看的非常分明。
　　那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妇人。大约五十……不，也许不止五十岁了。
　　——妇人的表情温和而安定，让人感觉十分安心。
　　“…我回来了。”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所以不敢擅自称呼对方。恶补出来的日语也蹩脚至极，只好秉持少说少错的原则。
　　“欢迎回来。”舒展开的笑容透着暖暖的亲切，每一条皱纹都勾画出一个和善的老奶奶形象。
　　“我先带您进去吧。”
　　虽然还是有一些理解不能，但是看到对方理所当然地接过自己的行李，也稍微明白了老人的意思。于是点点头，安静地跟在后面。
　　“学校…打算怎么办呢？”在上楼的时候听见老人祥和的声音。
　　她向着老人投去疑问的一瞥。虽然每一个字她都有听懂，但是却不明白这些话的背景是什么。
　　老人叹了口气，“冰帝那边…被欺负成那个样子，再让小姐待下去丽华我也会感觉到不安啊。”
　　果然。是被欺负了。
　　真的应该感谢佳月的细心和敏感，特地教会她“欺负”的日文发音，说是比较方便避开危险。
　　——现在果真应验。
　　片刻之后，老人又用种让人觉得温暖的眼神看过来，“那么，想要转学去哪一所呢？”
　　【如果真的觉得难过可以来找我啦】
　　【我在立海大附属小学】
　　“立海大附属小学…怎么样呢？”
　　老人似乎愣怔了一下，随即展开笑容，“我明白了。”

　　顺着螺旋状的回廊绕到二楼，老人一直将满带到一扇精美的大门前。

　　——我的房间么？
　　——不，看起来似乎不是……

　　老人转过身对她鞠了一躬，“老爷夫人和少爷大小姐他们都在这里，请和我一起进去拜见老爷夫人吧。”
　　“请小姐先进去吧。”
　　似乎是让她进去的意思。
　　那里面会有谁，不难猜出。
　　强压下那种不安的感觉，“至少对我来说是第一次见面，一定要笑着才行”——这样想着，鼓足了勇气，才走进那间屋子。
　　屋子里灯火通明，冷气的温度也十分舒适。一家四口人正两两坐在屋子的一角干着自己的事情。
　　在靠近门的茶几边是栗色长发的女孩，发尾的自然卷给人一种贵气的感觉。
　　女孩的身边是跟她年龄差不多的紫发男孩。男孩的头发也有些自然卷，是兄妹？
　　此时两人似乎正在做功课。间或小声嬉闹。不过更多的感觉是小女孩在向哥哥撒娇。
　　桌边则坐着一对中年男女，男人似乎正在处理工作，眉头总是紧锁着。女人则在桌子的另一头翻看着杂志。
　　“未音，安静一点。不要再缠着精市了。”男人没有抬头，只是这样丢过来一句，这边就立刻噤声了。
　　“老爷，我带小姐过来了。”身边传来老妇人温厚的声音。满只觉得浑身一耸，然后才发觉自己已经非常失态地直盯盯打量长辈好一阵子，赶忙微低下头，摆出一副柔顺的模样。
　　男人抬起头，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随即注意力又回到原来的地方。片刻之后才淡淡带出一句，“以后别带她过来。”
　　女人根本连头都没抬。
　　“实在抱歉，我现在就带她离开。”老妇人却仿佛习以为常一样深深一鞠躬，然后小声对她说，“满小姐，现在我带您去您的房间吧。”
　　就这样茫茫然地往回走，自始至终没有一句需要她说话的地方。
　　转身的时候看见了那两个孩子的眼神。
　　女孩子的眼神很平静。就像在看平常的花草一样。那视线很快就移开，重新回到似乎很令其苦恼的功课去了。
　　然后，男孩子一直一直凝视着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但那似乎并不是善意，却也不是恶意。
　　——是一种说不出感觉的，“审视”。
　　再然后女孩拉了一下男孩子的衣袖，于是男孩的注意力也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再再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因为我讨厌上了那间屋子，从此之后再不愿进去。

　　一周之后，满被告知许可入学。
　　只不过是“我的名字是加藤满，请多多关照”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就足以让站在讲台前的她内心一片慌乱。
　　现在甚至无法回忆起当初到底说了些什么，总之就那么一句话，吞吞吐吐颠来倒去。
　　——所以遭到哄堂大笑的对待也完全是情理之中吧。
　　“没关系啦，你只是运气不好。”佳月摸摸满的脑门，“如果像我一样是婴儿穿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不是满的错。不用太难过了。”
　　“但是…太打击人了。”她嚅嗫着小声说。
　　“至少情况不可能更糟糕了，不是吗？”耸耸肩，佳月双手环胸，故意把声音压低装作很可靠地说，“相信我吧，有着巫女血统的上野一族的预言是从来不会出错的！”然后那声音仿佛被水托着一般很快又上浮、进而轻快起来，“所以安心啦，绝对会好起来的～”

　　站在时间的高度去回首往事，或许佳月真的有巫女的血统也不一定。但是假如佳月确实是灵验的巫女，那么这个“绝对会好奇来”的预言应该就是一百个预言之中唯一不中的一个。
　　因为，事实上，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而且似乎还会更加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