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能使时光溯洄》禾苗殿下

2、chapter.2 假如是我，

　　“诶，今天看起来也很有精神啊～”一边用不符合外貌的老道口气说着话一边探进头来的，是自封“佳月殿下”的女孩。
　　满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把女孩拉进来之后关上门，然后才回过头，轻声地抱怨，“不要总这么粗心大意的啊，万一让人听见不是很……”
　　“麻烦？”无所谓地耸耸肩，大串地道的京片子从佳月口中倾泻而出，“大不了就说我们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好了，无师自通学会中文，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哩。”
　　满居然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佳月的提议，然后才头疼一般地摇摇头，“饶了我吧。”
　　“今天的话题是「怎么穿越到这里来的呢？」——怎么样，很有趣吧。”佳月把满推上床，然后径自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床边，坐下，“来来来，告诉本殿下，你是触电穿？车祸穿？还是睡觉穿？”
　　“……这都是些什么呀。”满小小声地抱怨了一下，眉头又拧成了“川”字。
　　“你不会吧！？你不上JJ啊？”佳月摆出一副“真落伍”的嫌弃神情，为了增加可性度还嫌恶似的甩了甩手。但是很快又换成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就是问你是怎么到这个世界的啊，在进入这具身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啊之类的。”
　　“唔……”双手环胸一副入定状，重新睁开眼睛之后给出了答案，

　　“完全——不记得了。”

　　“骗人的吧”——佳月脸上写的就是这几个字。
　　“真的啦。”满双手合十一脸真诚，“只记得…好大的雨声，——然后就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鬼才信你。之前装失忆的时候演技还更好一点。”佳月“霍”地站起来，指着满的鼻尖，“你醒来之前我一直满怀希望觉得‘这个说不定会是老乡哦’，结果演技真到无论医生还是我都以为你是真的大病初愈又不幸失忆。结果还不是一听到中文就破功！”
　　“……我一直觉得，如果不是被你唤醒的话，也许就会这样继续下去也不一定。”

　　——刚刚苏醒的时候，脑海一片洁白，像被积雪完全覆盖的土地，什么也感知不到。
　　虽然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这不是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我’，但是却又说不出‘哪个才是我’——因为名字、经历、特长、爱好…这些构成人格的要素，全部都如沉入水底一样模糊不清。当然就连“会中文”这件事情也完全没有察觉到。
　　但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佳月”两个字的中文发音，还是会自然而然的接下去，然后才明白过来“原来我会中文啊”。
　　——那种感觉，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类似“原本洁白的纸张上「凭空出现」的东西”。

　　“如果不是从佳月你这里听到了中文，也许我根本就想不起来自己会这种语言。”不由自主地将手摁上心口，“又或者…就把那些档案资料当成事实，真的以为自己只是简单的失去记忆也说不定。”
　　“……诶？”女孩上扬的尾音透漏着不可置信，“那不是和小说里写的完全不一样！？”
　　“小说？”满不解地偏过头看着佳月，“有人写这种题材的东西吗？”
　　“诶！？你是真的没看过啊——”佳月扑上来，两人的鼻尖触在一起，满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紫色眸子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应该……有吧？既然那么流行的话。但是完全想不起来了，或许就像‘听到别人说中文然后才想起自己也会’一样，需要去看上一本，如果有类似的记忆应该就会被唤醒。”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好像触发事件的RPG游戏一样。”
　　“确实。”佳月终于坐回椅子上，耸拉着肩膀，很失望的模样，“但是以你现在的日文水平…而且也不确定日本有没有人写穿越题材呢，虽然确实有一部《穿越时空的少女》——但那是完全不同概念的东西啊，更何况那部剧场动画距离现在还有将近十年才会上映！十年啊！”
　　不等满接下话头就自说自话起来，“这十年难道要我一直自说自话吗！？我之所盼望来个老乡就是希望可以有个一起制定攻略的盟友啊！！这样有什么意思！！”
　　虽然这一长串连珠炮打的满头昏眼花，但总算是抓住了关键词——“攻略？那是什么？”
　　“啊啊，你还不知道吧，我们所在的世界。”
　　一边用着鲜少有的沉着语调说话，一边站起身来，“哗啦”地拉开窗户，上野佳月转过头对加藤满微微一笑，“——这个网球王子的世界。”

　　——诶，我好像有点印象诶，似乎身边的朋友有提起过。
　　——对吧对吧，网王在07年可是大热哦！满的朋友也是网王的FANS吗？是哪派？青学？立海？冰帝？还是关西党？
　　——那个…她说的原话似乎是‘糟糕到死的一部漫画啊！唯一的卖点就是牛郎！完全违背经典力学！爱因斯坦都会被气活过来！！’这样的感觉……
　　——……哈？

　　被佳月彻彻底底的洗脑了一番。
　　从“网王背景极其相关资料”到“王子的魅力之所在”再到“为什么大家都爱穿网王”最后到“王子攻略守则”什么的……
　　“这样，不太好吧。”
　　思考了很久，却只给出如此模棱两可的回答。满看出佳月很失望，于是赶忙接下去，“当然我会支持你的啦，只是如果让我去做这样的事情…果然还是不行。”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都包在我身上好了。”佳月大力地拍着满的肩膀，“全部都交给我好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教你怎么做的。”
　　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病房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浓稠的夕阳涂抹在室内，让人陡然之间产说缺氧的错觉。
　　“…对了，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呢。”佳月似乎不习惯这样的寂静一般，随手挑起一个话题，“怎么办？”
　　“‘怎么办’什么的…什么‘怎么办’？”满轻声地反问，表情看起来很恬静，没有任何仓皇。
　　佳月撇开脸，有点无措的样子，“家人…现在还是没有出现吧。”
　　于是又是片刻沉寂。
　　“是呢。”满轻声回答，在夕阳中这声音柔软成一片小小的水渍。
　　顿了一下，满低下头继续说，“这样说来。确实。有一点点困扰。”
　　“应该只是太忙了吧？”佳月故作欢快地继续，只是语气有些急促，好像急于证明什么，“我看过你的资料了哦，之前还以为是偶然重名，没想到你的命真的那么好，这具身体，是加藤家的长女。以后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多了去了。”
　　“这样啊。”四两拨千斤地带过话题，然后有些好奇地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眨眨眼，“佳月很清楚呢。这么了解情况反倒让人起疑呢。为什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那时候在报纸上闹得轰轰烈烈的。”佳月耸耸肩，“那是我习惯日语之后经历的第一件大新闻，至今仍记忆犹新。”

　　「说是加藤财团的董事长被爆出来多年前有个露水情人什么的……」
　　……
　　「虽然女人已经失踪了，但是却还留下了一个才出世没有多久的女儿」
　　……
　　「媒体记者很快开始对加藤家发难」
　　……
　　「婚外情本来就很难听了，如果再违反《未成年保护法》，即使是加藤这样的望族也难以承担舆论的压力」
　　……
　　「所以才不得已把这个女孩接进家门，改名叫做满」
　　……

　　“这件事情在网络上非常有名，所以也许你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也不一定。”佳月轻轻用指节敲打着桌面，眼神无意识的游移，“大概丢石子那种类型的欺负是少不了了。不过熬过去就好了，至少吃穿是肯定不会缺的。也不用去打工。”仿佛为了活跃气氛，她咯咯笑了起来，“也不算太亏本嘛。”
　　满也低下头轻轻地笑了。
　　佳月呐，如果是这样的事态发展，根本就不可能是“太忙忘记掉了”。
　　——是故意的吧。巴不得没有这么一个女孩子存在过。
　　你是怀着何其温柔的心意，才对我说出这善意的谎言的，我都知道哦。
　　谢谢。
　　“如果真的觉得难过可以来找我啦，我在立海大附属小学。顺便说一句，和幸村他们一所学校呢。”佳月的笑容透着担忧，却也异常认真，“我是绝对不会抛弃你的。”
　　“好啦，我知道，我们是老乡嘛，你一定会罩着我的。”满轻轻揉着佳月蓬松的头发，“不过，佳月你觉得……”
　　“嗯？什么？”如同瓷娃娃般精致的佳月好奇地看着她，看得她内心一阵绝望。
　　“不，没什么。”

　　——你觉得，加藤满的亲生母亲还活着么？
　　当然不可能吧。稍微有一点常识的人都知道。
　　如果真的已经死亡也就罢了。假如。没有死的话。
　　试着换位思考一下，我是加藤家的正室夫人，我会做什么样的事情——只是孩子都已经这样天翻地覆了，如果母亲还活着，那该是多么棘手的事情。
　　更何况自己的丈夫还很有可能对这个女人心怀眷恋。
　　这个世界，原本就不干净。
　　但是这样的话，我不敢从佳月你的口中听到。

　　——因为如果连你也变得肮脏了，或许我的世界就真的没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