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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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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战斗自是不必多言,利与劣都在意料之中,在消耗减少的同时各队带回的资源也略有所涨,数量虽没有多到足以弥补亏损,但也足够将时限延长至校友会来临了,南里稍稍松了口气。他走到后廊想要抽根烟,却不想已有人捷足先登了。这里向来是没什么人来的,可眼下这个人南里却不排斥。
堀川国广倚靠着廊柱,目光无所依凭,他在和泉守面前向来是笑着的,那些担心、顾虑还有各种纷杂的琐事从未让和泉守知道,本以为自己足以在任何事中游刃有余,可今天他才知道,他并非是掌握一切的神明,高估自己了。
“后悔了吗?”南里走到他身边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堀川回过神来,“没有。只是有点不习惯,毕竟是第一天。能给我一支烟吗?”
南里递过烟并为他点上。
“兼先生还没回来吗?”
“毕竟两条线都要管。你之前的确任务太重,是我欠考虑了。”
“说什么重不重的,也不过是在能力范围之内,没什么感觉。”堀川国广吐着烟圈,轻描淡写。
南里江川移开视线,同样望向不知名的地方,“和泉守对你而言,是不是只要能呆在一起,就足够了?总觉得你好像对时间没什么要求。”
“以前,差不多是这样,无时无刻不在他身边,所以兼先生才根本不会长大。”
“真的没关系吗?”
“有关系又能怎样,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我想明白了,如果他真要离开我,只要他看到现实,都不过是早晚的事,与其心惊胆战不知道什么时候要被打的措手不及,不如我自己提前放手,我不可能永远都呆在他身边。至少,在他做选择的时候我不想他恨我,我不能自私到让他成为我的附属品。”他又带了点笑音说:“更何况,不还是有二分之一的机会吗?听天由命吧。”
很难说堀川国广带来的感觉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南里在堀川面前的确感到轻松,一个不会多管闲事不会闲言碎语、能力卓越又思维敏捷目光深远的人,一如三上一般优秀的人,多么难得,如果在现世必然也是一等青年才俊。只有在堀川面前,他才有不被绑架的感觉。但天上的凤凰坠入泥潭又是怎样的呢?他重新看向堀川如同老友一般:“堀川,别太勉强了,有什么麻烦的话,不妨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堀川国广一声轻笑:“您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况且,有些事情也没人能帮得上。别太勉强的该是您才对。”一根烟燃尽,堀川国广对他笑笑,全然不同于在外宠溺的笑,显得轻松而惬意:“谢谢您的好意,我没那么脆弱的。”遥遥的隐约能看见二之丸石盘处和泉守似乎回来了,他叹了口气:“这阵子,出完战回来我先跟狮子王去远征吧,虽然说没指望狮子王做什么,能多带点资源回来也是好的。我该给自己找点事做做呢。”
“好。”
堀川国广转身离去,每一步相较于从前都显得更加悠长而沉静,临到拐角处又回头看着南里江川:“对了,眼下还真有件事想麻烦您呢。下次出去的时候帮我带包烟吧,就您这种女士烟,挺好的,没出内丸都几乎味道散了个干净。总用您的挺不好意思的。”
南里手中的烟已然燃尽,远远看着那些身影,其实无论多少次,该不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相对于远处那些刚回来的鲜活的刀剑男士,他更愿意将目光放在更远处的天淡云闲和亘古漫长的岁月里,关于永恒和一瞬、得到与失去的话题,那里都有着最浅显的答案。也唯此,能让他在苦闷中找到些许慰藉。
加州清光的每一刀都在有所改变,每一次挥动和斩杀都不再有所犹豫,每一步步伐都坚定且谨慎。他一直都可以在战场上磨练,可以问南里,可以书本上学,政府演练场里常去的人他几乎都摸了个透,但只有这样远远不够。
“来!”现在,这个以往留给加州在工作时间放松的阶段,加州清光在训练场面对着药研一队,以一挑六的阵势着实吓人。本丸里的同伴他挨个切磋交手过,他已经不再满足于一对一的交手,那与实战中的情景相差太多,时机、行动预判、攻击速度和节奏,在任何情况下他都要学会如何以最小的消耗做到万无一失,又如何在错失一次良机后以最小的代价转还。简直是疯了一般,倘若说从前的加州清光拿出的是比他人多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来努力,那么现在他所拿出的便是无时无刻。是的,无时无刻,除了日常生活所需时间外的全部。
堀川国广站在训练场外皱眉,时值夜晚,这已经是今天加州准备训练应对的第三场了,他紧盯着来到训练场的每一支队伍。这一次,堀川国广选择加入比试,不客气的说,他可能是最了解加州的人。一次次避开加州的刀锋——虽然是木刀,可正因如此其中的凌冽之风全然不必收敛,不断寻找过去加州所无法避免的破绽,却逐渐发现他的刀法早已日臻完备,在他所无法注意到的地方,那个男人早已一一指正,但是,还没有全部改掉。堀川国广陡然俯冲前倾,借加州收刀回防之势侧斩,这一刀虽不至于丧命,但笑面青江随即而来的冲刺却是避无可避。刀尖直抵加州心脏处。
“又输了啊。”加州叹了口气。
“但是您这种地步已经不得了了,五队对您而言全无攻击力,四队和三队也要折损至少3-4人才能将您击败,即使是您日夜带着的一队也不能完胜于您呢。”笑面青江收刀赞叹道。
“但是远远不够吧,对于我们所遇到的敌人。”加州笑笑,“今天辛苦了,请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请各位多多照顾呢。”这不知是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彬彬有礼落落大方,如今的他面对任何人都不会显得青涩和自卑。
待到一队众人都已退出,堀川国广静静看着加州收拾自己用具的样子,相对于这个老友,自己总是愿意多拂照几分的,他一如既往的漂亮、鲜活,但过分燃烧的火焰让他不自觉带了几分担心。
“太拼了哦清光。”
“不拼的话,跟不上那个人的脚步呢。”加州清光起身理了理额角凌乱的不成规矩的碎发,看着堀川淡淡笑着。
“你认同他了吗?作为你的主公。”
“没有,只是不想让他给的机会亲手毁在我的手里。做不到的话,不就等于明摆着告诉他,我就是这么差劲,无药可救。对吧?我从来都不希望有人这样想我,所以一直都在告诉别人不是我不够好而是他们不会用。现在不一样了,不拿出相对应的实力的话,我的所有言辞都只是一场名不副实的谎话。那个人,可以好好使用我,我不能让他为坚持所付出的代价变成一场空。”
“你真的不一样了。”
“至少没那么幼稚了,对吗?这是好事呢。”
“但也要劳逸结合啊,用力过猛的话,只会伤人伤己呢。”
“我知道了。”加州清光想起认识以来的这么多年,从前偶尔才会意识到的事今天都显得明了而显眼,他笑着感叹道:“堀川其实,一直以来都在照顾我们呢。谢谢。但是也不要担心,最差的结局,我不是早就经历过了吗,如今的我只不过是和他绑在一起罢了。”
堀川回以微笑,步出训练场后若有所思,加州那庆幸的模样让他后怕,而那种绝地重生的决绝却又让他感到陌生。
本丸中大多数人实际上都知道南里作息,他的规律近乎变态的精准。所以堀川自然而然也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他,他特意选了个巧合的时间——这个巧合仅仅是指和泉守兼定不在本丸而已。天空将将下过一场雨,消了些许暑气后连风都没那么懒怠了,一阵一阵活泼的很,后廊凉爽明媚不少。南里手捧着一本书正看的入神,堀川倚靠着廊柱与他面对面坐下:“能和您谈谈吗?”
“你说。”
“您最近对清光很好。”
“我对他的态度和之前并无变化。”
堀川骤然横眉冷对:“也就是说,您还是没有将他放在心上对吗?既然如此我奉劝您一句,收敛一下您的好,那是世上最可怕的毒药,欲罢不能,又恐惧不已。”
这样的震怒对于南里而言来的莫名其妙:“我知道分寸的。”
“是吗?那您能一直这样对他好吗?即使不爱他也永远不离不弃?”
南里沉默了,并不是没有答案,而是他的答案打从一开始就是否定的,面对堀川的诘问,他似乎又能想起当初对于那个孩子万般无奈的任用时的种种顾虑。
堀川冷冷哼笑:“做不到对吗?我对他的了解远高过您,再这样,您会害死他的。”
“我在尽力弥补他,我一直在告诉他如何成为他自己希望的样子。”
“是他希望的还是您希望的?”
是的,这到底,是谁希望的样子呢?那孩子正一步步变得干练、利落,帅气而优雅,一如自己买给他的那件衣服,那时总想着会补偿给他,可自己到底补偿了什么?知识?剑术?还是做事风格?这些难道不是自己所定义的一个合格近侍的要求吗?曾经暗自许诺过会还给他一个完整的人生,但如果结下神契的刀剑男士的人生正以自己的寿命作为终结,那么那孩子扰扰乱乱的一辈子便再无属于他自己的清净之地。他越发有些急了,即使自己拥有解除神契的方法,在达成所有需要之前势必不会去使用它。凡事想要讲个公平的自己真的公平吗?自己所给予的那些“自由”真的是独属于他的待遇吗?其实从任何角度来说,他所给予任何人的尊重和自由都未曾比那孩子少。他独自陷入沼泽的困境,茫茫四顾,惶惑不安。
“告诉您个秘密吧,如果不是后来有了兼先生,还轮不到您或者国”堀川突然皱起眉,随后不甚在意继续说道,“或者安定。”
“可你已经有了兼先生。”
堀川未能捕获到南里语气中莫名为加州而起的哀恸,毕竟他从来都是那样轻描淡写的分析现实。堀川眯起眼:“您就是这点最讨厌。”
要怎么办?难道现在要舍弃那孩子将自己的所有承诺都作废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兜兜转转他又开始最初的困顿。人为什么要有感情这种东西,它所带来的灾难还不够多吗?彼此伤害彼此纠缠每个人都在擅自打扰别人的世界,为什么还会有人甘之若饴并且毫无理由的去期待丝毫不认识的人也回应以相同的付出呢?仅仅是公平的交换或是利用不好吗?那样即使是一刀两断都干净利落的足够漂亮。那些无法衡量的东西——感情、人生,与它们所等价的到底是什么?那份的期待再一次出现了,如果存在在这里的不是自己多好,三上也好,泽成也好,总归都是比自己好的。
且不论南里心中百般思量,工作就是工作,容不得商量,强打起精神一遍一遍的挥刀,一次一次阻挡在刀剑男士身前,少有人知道他心中的隐秘——虽然不是刻意为之,但每一次被刀尖刺穿时都不由期待着真正的被杀死,毫无破绽的常规性死亡,非主观意愿的死亡,可每一次这样的期待后都隐隐约约拖挂着纠缠不休的牵挂,从前的时候那个牵挂是担心寡母余生惨淡,现在还要加上这孩子不知所终的未来。这样的牵挂一遍遍把他从未能死去的失落里拉回生活的轨道继续前行。
回到本丸后他在办公室外廊的夕阳里等待着那孩子分析报告的完成,夕照暖的他有点忘乎所以了,连心中那点翻腾的愁绪都被暂时抚慰了。他记得铃木澜枝总是喜欢在这样的阳光里坐在高高的栏杆上吹着风,嘴角带着轻慢的笑。
为什么不直接问问呢?
似乎脑海深处铃木澜枝依然坐在那高高的栏杆上,对自己的烦恼不屑一顾,他要什么给他不就得了,除了人生以外的全部,都可以。澜枝那似嘲非嘲的口吻一遍一遍在脑海中回荡。
加州清光长长舒了口气,总算不至于那么危急,将办公桌上的资料仔仔细细复查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错处方才走向办公室的外廊。
“主公,做好了,我放您桌上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训练场了。晚饭后我就回书房。”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见那孩子又转过身来,满脸困惑,南里突然又木讷起来,略略整理思绪:“你,你一直想要变成什么样?”
加州挑眉,着实好好想了一想,“如果是从前,无非是再漂亮一点,更加被爱惜一点。”
“是吗。”南里在自己的低语里沮丧不已,像是坐实了罪名。
“但是,那太无力了。因为很多很多原因,让自己始终处于被动而只会怨天尤人。说的好听是天真,老实讲,其实就是蠢吧。”加州自嘲着笑了笑,“如果你是问现在的话,我更加希望我能勇往直前,不卑不亢。请安心好了,如今的我对您没有任何期待,如何在您面前自保,我想我已经颇有心得了。我有我的目的,您要求我的我都会去做,但我只是为我的目的前行罢了。这个答案您还满意吗?”
南里轻轻笑了笑:“我只是想要知道你自己的意愿。工作上那是无可奈何,在生活上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没有任何胁迫你的意思。从前我说过的,你可以提任何你想要的要求。”
“只是除了爱我们?”
南里一瞬间不声不响的默认让加州觉得好笑:“什么啊,一副受害者无话可说的模样。您不是应该更加强势一点吗?厉声指责我们不知礼数不懂分寸之类的。您大可高枕无忧,没有人会再‘爱’您了,哪怕是新来的我也会照顾好,那样的事,我不想发生第二次。”
这或许能算作一个好消息,那些压在心头的重担似乎的确减轻不少。除去那些应当背负的责任,他是不是也能好好的和那个孩子平静相处了?这么一想身上暖人的夕照便越发地静谧悠然。于是这时候响起的手机铃声也不那么惹人厌烦了。
“江川,你不用再缩手缩脚了,尽管放开手去做事,我们的金主到了。”杉崎小肆欣喜不已。
“资金实力如何?”
“足以撼动华尔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