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顺心]梦江南1 ...

  •   江湖趣事一曰顺心。
      天若不怜,何必顺天而行,人若不怜,何必顾及人言,我自怜之,必当顺心而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且老生常谈,不过这江湖风雅趣事,可谓是说不尽道不完。江湖中人形形色色,真能混出个名堂的几何之数,尚且不清,这厢却有个司徒翦倒是值得一谈。
      司徒翦这人先从这名儿谈起。翦,古有大将王翦,瞧这名儿就厚寄了老父的愿望,今后封个侯拜个将光耀门楣。可惜天不遂人愿,这司徒小子啊有个毛病,好听点儿叫开智晚,厚积薄发,难听点儿就是不学无术,不可教化。
      据言,司徒翦十岁时,夫子在上边儿讲之乎者也,他在下边睡得呼哧哼哈,夫子念毕噤声,目光一凛,杀气顿现,啪戒尺横飞,啊,惨叫顿起,惊起一滩鸥鹭。
      “司徒,你且背这篇《荀子》。”
      司徒左手揉右手,睡眼半睁,朦胧中自发抵挡了夫子如箭目光,“背不出。”
      啪,夫子戒尺敲桌,双眼一瞪,唾沫横飞:“孺子不可教不可教。”
      司徒总算是醒了,流里流气吊着眼翘着腿:“朽木不可雕不可雕。”
      夫子两眼上翻,胡子上翘,就差两腿一蹬了。看得司徒直叫可惜。之后老父问起此事,答曰:“吾已学成,对仗工整”。
      司徒家在成都,几代为商,拢了这西南茶业,滇茶川茶运向全国,珍品上贡,可谓富甲一方。可士农工商,商为下品,怎得也比不上念书作文的。司徒老父见不孝子在家学不出啥,便拍板决定给儿子捐个官,在京城去混混。可谁知这浑小子人还没到京都,就已混成个江湖人。天高皇帝远的,司徒爹手够不着,气了两年便罢了。
      可这混江湖,好歹也混成个一代大侠把,司徒却是剑走偏锋,据说是个断袖,爱好美人,人称“一代大枭”,这一字之差终是把司徒老爹气蹬腿了。
      司徒这才着了家,消停了,守了孝。可孝期未过,司徒又成了江湖话题,他把表亲们都扇出了家门,独占了茶庄。乡亲一传十,十传百,名声更臭。
      比起司徒翦人生的精彩,闻博雅的前二十年可谓是平淡如水,可能还是莲心泡过的水。
      闻博雅的出生算是不错的,父亲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母亲亦是官家小姐,这夫妻二人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悲就悲在去得早了点儿,留了个十来岁的粉雕玉琢的娃寄人篱下。
      闻博雅的叔父是京官,品阶不大,却是身居要职,叔父家有两个儿子,一表兄一表弟。表兄亦是少年有才,如今登科上榜做了官,表弟聪明伶俐,却甚是不喜博雅。博雅在叔父家的日子过得就像一锅佛跳墙,啥都往里放,五味陈杂,叔父疼,表哥爱,叔母恶,表弟恨。毕竟亲戚家不是自个儿家,再有脾气也得敛着,渐渐就成了这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沉默性子。
      这要说司徒翦和闻博雅二人性情经历大相径庭,且一个住南方一个居北地,那可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可是世间命理就这么奇,缘分的线这么一牵,天南海北的距离算不上什么,君生我未生的时间算不得什么,命定会相遇,就绝不会差那么一眼惊鸿。
      司徒这人顽劣先不谈,做生意却是一把好手,若他早死的老爹知道儿子在这一方面承袭衣钵如此上道,大概泉下也可瞑目了。司徒不只经营茶庄,还开了镖局,走镖的同时运茶,各地还设了茶阁,陈茶玩出各类喝法用法吃法,来客络绎不绝。
      京城这大富大贵的聚集地怎少得了司徒插一脚捞一笔呢?
      在京城经营一年,送礼打诨,用了好些个手段总算扎了根,这一年可把司徒累得够呛,京城人多摩肩接踵,若非司徒个子高,非憋死不可。到了夜深人静时,司徒很喜欢找个高地儿,吹着风酌壶酒,好不惬意。京城几座塔楼,翻上塔顶就可目及半城,甚至得见宫中一隅梨花白。
      常常司徒就坐在塔顶上看东家熄了灯,西家两口子吵架。他耳力目力都是极好的,往高处那么一坐,世间百态尽收眼底,这可比戏本子精彩多了。
      待京城生意张罗的差不多了,司徒便回了蜀中,每年初便巡一遭,每每巡京定是要上塔楼坐坐的。
      北角塔楼的景致最是不错,离着皇宫近,官家侯门都在这个圈子里,权贵住的地儿亭台楼阁花园水榭,啧啧,这个精致的劲儿哟。
      在司徒巡京的第二年,离塔楼不远的一个官家院子里来了个粉雕玉琢的少年,这孩子生得好生精致。司徒啧么着酒,饶有兴致的看着,若那孩子当真是玉做的,可真是连下刀修补的余地都无,只可惜想来今后的日子多桀哦。
      昨晚上,他就听这家夫人抱怨着:“来这么个光吃不做今后还分家产的混小子,晦气。”今日见着了这么个这么漂亮的小东西真道是可惜了。司徒好男风,既不做采花贼,也不好娈童这一口,见着这漂亮小孩也不过是惊艳了惋惜了也就罢了。
      可一见钟情这回事不常见,日久生情却是有理的。
      来年再来时已是数九过后仲春时节了。各园子里红的绿的粉的白的,有花亦有人。司徒笑看他人赏花作词行酒令好不惬意。忽闻琴声轻起,古朴之声传来。
      司徒小时候读书都和夫子抬杠去了,记得的文不多,难为记得那么一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自觉文风斐然,再看那院中之人再不是一年前的小包子了,不知是清减了下来还是抽条了,瘦了许多,任是个漂亮的家伙。
      第三年再来时,京城的账目出了问题,司徒发了火打了人,气冲冲从茶阁出来,没瞧着路,撞了人。
      司徒常年习武,体格高大,这狠劲儿一撞,直将人撞翻了跟头,“哐啷”一声碎了东西。司徒张口就来:“这太阳没把你脑壳晒干啊,全是浆,路都不会走。”
      地上的人瞧了他一眼,自个爬起来,拾了碎琴,躬身一句“抱歉”,转身低着头离开。
      就那一眼,司徒怔住了,那冲天火气也压下去了,骂人的话更是憋回了肚里,改日当屁放了。
      “喂。”见那人欲走,司徒忙拉住了。“那个,对不住啊,要不我陪你个琴。”
      那人却头也不回,拉回手臂,“多谢,不必”快步离去。司徒摸摸鼻子,最后还是遣人跟了上去,赔了把好琴。
      小半月后,账理顺了,司徒终于得了空,上高塔躺躺。了了事真是骨头都懒散下来,枕着手臂,荡了荡酒壶,啷啷酒水在壶肚儿里响,月似银盘,巨大而明亮,比蜀中那时常遮遮掩掩的玉轮要大方多了。想着前几日遇上的美少年心里有痒痒,一时忙忘了问姓名真可惜。
      忽又闻琴声,比之去年好听不少。“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司徒可还记得这家住了个漂亮小孩。
      正当司徒翘着脚眯着眼兴致正高。只听“哐”的一声木碎,接着便是大骂:“闻博雅,你少在这儿搞阳春白雪的调调,别以父亲夸你几句你就翘尾巴了。”背时背时,混小子坏事儿,司徒摇头,原来小美人叫闻博雅。
      第四年来京,司徒拜访闻大人府,知了闻博雅就是当初路遇令人心动的大美人,起了思慕之心,隔天又送礼去,尽是些好东西美人太瘦,得补补。
      谁晓得这礼一送,就送出了好戏。
      毕竟是拜访闻大人,这礼也就是送到闻大人府上的,不好指名道姓的给谁,但也暗示了给博雅送去。结果闻家小儿子跋扈,一眼就相中了几个值钱玩意儿,要了去。接着夫人又拿了补品做人情分给了姐妹。这叔父和表哥还啥也没拿,于是闻博雅便将名字画给了叔父,瓷茶具名茶给了表哥,自己就拿了一支玉萧。气得司徒当场就想掀桌而去,但为了别吓着美人,收敛了。
      司徒本欲再访,可不日便来了信,生意做大了,麻烦事多,司徒只得吩咐人关照着博雅,自己回了蜀中。
      不想这一别便是两年。这一年司徒为着一件事费了脑筋,江湖仗义,朋友借了十万两银子去关外做买卖,没料遇了强盗,十万两血本无归,朋友又借了五万两,再次被抢。账目亏损十五万两不是小数目,连朋友自个儿都放弃了,打算来日还钱,司徒却不依了,当即收拾东西带着人马捣了那贼人的老窝。管那贼人哭爹爹告奶奶叫祖宗,司徒也是一个不留。
      朋友戏谑:“你现在可不只是六亲不认啦,又得了个杀人如麻的名头。”
      司徒没说话瞧了他一眼,掏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塞给好友,这下可好了,他的财政大管家知道了这事儿,天天捧着账本跑到司徒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日子没法过了!!”
      朋友接过钱,沉默良久,第二日早便登门别了司徒,策马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顺心]梦江南1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