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番外完*隐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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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四月。
人群中传出一声尖叫：“抓贼了！”一个矮矮胖胖的妇人刚与一人擦身而过，转头钱袋便不见了，正满面焦急。
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子在人群中穿梭，闻声路过的捕快便迅速追了上去。
“喂，阿咎你去做什么？”一个圆润的小胖子气喘吁吁道。迟到了他们可就要挨夫子骂了。
“我去看看。”被叫做阿咎的男孩约莫七岁，穿着浅蓝色的衣裳，头也不回道，跑得比谁都快。
小偷应是惯犯，看了一眼后面追上来的捕快，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眼看绕过一面墙就要再次被他逃脱。
嗖——一阵破空之声，捕快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位小偷就不跑了。
他们跑过去抓人，原来是一枚木制小刀钉入了他的手背，细细一看并未流血，只不过刚刚嵌入指缝，不偏不倚，小偷却已经吓得屁滚尿流。
男孩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正要转身离开。
一个捕快用力拔出木刀，狐疑叫住他道：“小娃娃，这是你的？”
男孩无辜地眨了眨眼，小睫毛也随之颤啊颤：“叔叔，我一个小孩子哪有那么大的力气，不过我倒是看见一个蒙面的哥哥唰的飞过去了。”
“兴许是附近的门派。”一人想了想道。
“那你为何跟在我们后面？”起初的那人又问道。
他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我迷路了，叔叔可以带我去附近的书院吗？”
书院。
男孩偷偷摸摸溜了进去，却被一道严厉的声音叫住：“归海无咎！你可是又迟到了。”
闻声，他背脊挺直转过身，飞快瞟了他一眼，垂首乖顺道：“夫子。”
夫子看起来很年轻不到而立，长相清秀，却是凶巴巴的模样：“说吧这回是什么原因？”
“……”他沉默不语，伸出了手，“您要罚便罚吧。”
夫子愣了愣，反倒凶不下去了，扬扬手道：“这次算了，去坐好吧。”
归海夫人为人和善，他也曾受过恩惠。孩子么闹腾些并未出过大错，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不一会儿，整间书院便回荡着朗朗读书声，显得朝气蓬勃。
天气渐渐热了，花木也茂盛起来。
离书院几条街之隔的一处院落。院中并无别树，遍植海棠。此时花期刚至，树上结满了红色花蕾。海棠花开初时红得艳丽，绽放后粉红朵朵，渐渐淡成白。远远望去，红粉相间，灿若云霞。
清晨，海棠推开窗，便闻到了淡淡清香。
正在菜畦间浇水的一刀抬眼望来，他模样依旧，棱角分明的脸到底还是有了浅浅的岁月痕迹，显得更加成熟稳重，也不复冷厉逼人，没有一点儿曾经的江湖气息。
只是看向海棠时，依旧是数十年如一日的目光，痴痴的恋慕，倾尽温柔。
海棠也微微而笑，她挽着妇人发髻，随着一笑愈发温婉秀丽。片刻后，她进去打扫他们的屋子。
刀剑早已生尘，成为一段为后人称道的传说。在这个安宁的小镇，在别人眼里，他们只是普通人而已。
来到这里已有数年，街坊邻里都很和睦，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她和一刀除了自己种些菜，养了鸡，还开了一间铺子，生意还不错，雇了两三个人打理，他们每天都会过去看看。
每年一刀会陪她去无痕宫探望故人，宫里冷清，原来的少女也已老去，冰棺里的师父还是往日的模样，有一个影卫守着。这样也好。
海棠边擦箱子边想道，上面的锁旧了松开了，她打了开来，笑着摇了摇头。那年离开京城，他非要去小屋看看，只带走了这个盒子。
她当是什么宝贝，打开一看满满都是她的东西，连她写过的字条都有。调侃了他几句，他便脸红得滴血。后来盒中的物件仍在增加，便换了一个箱子。
似是想到什么，海棠不禁莞尔。
其实不管怎样的生活，只要那个人是他，那余生便是平安喜乐的。
“海棠。”一刀的声音传来。
海棠对他道：“锁坏了，拿去修修吧。”
二人一起去了市集，一刀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拿过了她手上的东西。海棠有时与人讨价还价，他在一旁耐心地笑看着她。
午初。
厨房升起了炊烟，一刀将劈好的柴火拿进去堆在灶旁。
“你看你。”海棠拉了他，一刀微微低了头，海棠拿出帕子揩去了他额头的汗水。
窗外轻微响动，继而是一声清脆的童音：“爹爹，娘亲，我回来了！我带了小胖也在我们家吃。”
“再等一会，马上就好了。”海棠应道。这小子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啊。
过了一会儿，午饭摆上桌，四菜一汤，荤素皆有。
海棠给每人都夹了菜，笑眯眯对小胖道：“多吃一点。”
“谢谢棠棠阿姨，归海叔叔。”小胖乖巧道。
而海棠的碗里也堆得小山似的，她了然地看了一眼儿子，皱眉道：“小孩子不准挑食。”
一刀夹了一筷给他：“阿咎，你娘说的对。”
阿咎苦哈哈地看了爹爹一眼，把自己不喜欢的菜全吃下去了。
饭后，小胖感慨道：“阿咎，你娘对你爹真好啊，我娘每次一骂起我爹就是死鬼，杀猪的……”
“那是自然。”阿咎笑了笑。其实他爹哄起娘亲才厉害。
不过此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臭小子，你是不是又闯祸了？”海棠叉腰。她听小胖说了早上的事。
“娘亲……”阿咎揪了揪衣角，“我把爹爹刻的木头小刀弄丢了。”
海棠挑眉，才不信事情就那么简单。“还有呢？”
“我…我钉住了一个常常在街上偷东西的人……”阿咎垂首道。
“你伤人了？”海棠微微睁大眼。不知道为何无咎自小就有很好的武学天赋，她便教了些基本的自保手段，未曾料想他学起来很快。
阿咎赶忙摇头道：“没有，我只是吓吓他而已。”
海棠刚松了口气，却听他又道：“捕快叔叔拿走了我的刀。”
“他们看到你了？”
“他们应该没看见是我，我还骗他们说是别人呢。”阿咎如实道。
阿咎长得六分像海棠，两道浓密的小眉毛下，是一双肖似她的眼睛，睫毛却随了他爹浓密纤长，扑闪扑闪，看得她心中柔软一片。
“娘亲不要不开心，爹爹会心疼，阿咎也会难过了，我会乖乖的不会再惹事了。”
海棠弯腰抱住了他小小的身子，“阿咎，娘亲只是不想你卷入江湖纷争里去。”她希望他们的孩子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阿咎眼睛一眨，喊道：“爹爹。”是一刀从店铺里回来了。
一刀惊讶地看着母子二人，海棠便将方才的话大略说了一遍。
“不必担心，若真如此我们一家人便离开这里另觅一处居所。”一刀眼神中有一丝坚定，海棠和无咎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他转而又笑道：“海棠。”摊开的手掌中赫然躺着一枚雕刻着海棠花的发簪。
“这是？”海棠接过来，细细看了看，簪头的花极为精致，有点…有点像……她蓦地抬头道，“你刻的啊。”
“嗯。今天是你的生辰。”一刀颔首，黑眸闪着期待的光，像等待夸奖的孩子。
一刀不说，海棠自己都快忘了，她好像说过她母亲喜欢海棠，所以取了一个棠字。两世交错，蓦然回首，曾以为自己是看客，却原来本就是剧中人，她不过过着自己的一生。
“我很喜欢。”海棠凑近他亲了一下。
阿咎立马捂上了双眼，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
空气窒闷，似乎压抑着什么预兆。
夜色里，黑衣人刀光一闪，快得看不清身法。瞬时漫天红色花雨落下，凄艳到令人心碎。
长发在空中飞舞，身姿如枝头凋零的花，花信年华的女子腹部晕开一大朵血花，慢慢，慢慢地倒了下去。
花雨落得更疾，片片飞舞，旋转，坠落，落在她的发上、脸上、身上。落红无情，像是为着这个美丽的女子殉葬。
宛若湖面晕开一圈波纹，画面渐渐模糊。
悲哀如此刻再也承受不住雨滴的乌云般压下来，闪电划破天际，闷雷阵阵，终于大雨瓢泼。
风雨中，黑衣青年背着心上人，她好似睡着了，垂落的手、冰冷的躯体昭示着她再也不会醒来的事实。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无比沉重，心如刀割痛到麻木，他仿佛又变成了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泪水混合着雨水而下，掩饰着他几近崩溃的脆弱。
“海棠——”
一声声，是谁在呼唤刻在心底的名字，撕心裂肺。
“我们回家吧。”
再也不见那人明媚的笑靥，到头来只剩一座冰冷的墓碑，陪伴着他。
一个人若曾经得到过，就再难承受失去。
世界轰然倒塌，沉湎于绝望梦境不得醒来，一刀痛苦不已地蜷缩起来，冷汗阵阵而下。
“一刀，一刀，醒醒。”醒过来的海棠焦急地推了推他，不停地在他耳畔呼唤他的名字。
听到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一刀才从梦魇中挣脱了出来，睁开眼便看到了海棠的脸。
看见他脸上未干的泪痕，“怎么了，做噩梦了？”海棠蹙起了眉，除了得知杀父仇人的时候，她从未见他如此。
好久，一刀方回过神来，这是他们住了快十年的地方，而他的海棠好好的在他身旁，在他眼前。
海棠，海棠，海棠……明明只是一个梦而已，那其中的恐惧与悲痛仿佛亲历，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觉得疼痛。
一刀紧紧盯着海棠，好像生怕她消失不见。
“怎么了？”海棠抚上他的脸道。
一刀忽的拥住了海棠，力道大得惊人，海棠便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你。”好半晌狂跳的心才平静下来，一刀抖着唇道。
想到什么海棠沉默一瞬，心脏揪疼，而后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别多想了，只是一个梦而已。”
“海棠。”
“嗯？”
“海棠，海棠。”
“嗯。我在。”
“不要离开我，海棠。”
海棠仰头看着他，柔声道：“说什么傻话呢，阿咎都那么大了，我还能到哪去。”
回应她的是，一刀收紧了手臂。
终于能够抱紧你，到地老，到天荒。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番外完*隐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