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杀劫再临 ...
-
第四十八天。
唐棠看着升起袅袅烟雾的香炉，轻轻抚上陷入沉睡之人的轮廓，满目温柔道：“我马上回来，等我。”
回应她的是风声萧萧，树叶摇动的沙沙声。
今天是素心约见她的日子，就让一切快点结束吧。
唐棠带上了准备的一些东西，悄悄离开了僻静的山间小屋。
皇上如神侯所料没有立即答应他与素心的婚事，同时群臣纷纷上奏极力反对，但迫于神侯大权在握不得不答应考虑。太后动之以情劝说神侯并未奏效，与皇上打算铲除祸根。
然而越是有人反对，神侯便越是打定主意要娶素心为妃。
也许于有情人而言，什么形式并不重要，彼此相守就好。
可于神侯而言，素心是他的梦啊，唯有天下人都认可素心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彻彻底底抹去古三通的存在，才是美梦成真。
再者借素心封妃一事，给了他苦心筹谋多年的称王称帝乃至掌控天下的计划一个绝好的实现契机。江山与美人，他两者都要！
这几日，神侯忙于应付来自朝中的压力，以及设法逼迫皇上妥协，尚未有时间陪伴素心。在素心央求之下便给了她一块金牌准她四处走动。
护龙山庄，一间长久落锁的门悄然开启。
六月七日晴，古三通已约战八大门派，于六月十五号战于太湖之畔，吾应否前去。
六月十五太湖已成修罗场，吾先古三通而到，取信于八大门派中人，吾不得已，将八大门派中人功力尽归己有。
看着白纸黑字，神侯笔迹，素心最后的一丝希冀破灭了。
真的是他陷害三通……
她背影颓然，忽感浑身阵阵发冷，从未有过的寒冷彻骨。
原以为上天待素心不薄，昏睡二十年还能重见天日，神侯所给予她的温暖让她以为找到了下半生的依靠。原以为真心相待的人，却是害死她此生挚爱的凶手。三通，是素心对不起你。
“你偷偷带人进了我的密宗室？”神侯的脚步突至，“人呢？”
“走了。”心如死灰的素心并不怕他，而是直视他道。
“你！”神侯怒不可遏，但仍旧保持风度，他不想破坏他的美梦。
然而素心开口道：“我看到了你所有的秘密。你陷害古三通，你假借皇帝的旨意追捕他。”
“当年我是迫不得已。”神侯狡辩。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整个计划你都没告诉任何人，但将所以秘密埋在心里面，你觉得痛苦，所以你选择写下来。天网恢恢，今天全都被我看到了。”极大的痛苦过后是出奇的平静。
“你烧了什么？”
“十大将军的秘密档案。”
“来人，好好看着她，以后不准离开房间半步。”神侯一扬手下了命令道，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开。
半路，一身丫鬟装扮的唐棠遭逢杀机。
“海棠，回来了怎么不见见义父就走？”神侯的声音如鬼魅般在身后幽幽响起。
唐棠眼帘半阖，倏地握紧了拳头。
“义父平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神侯像是个长辈般道，忽而变了脸色，“我最恨人背叛我！”
骤然漫天花雨而至，唐棠纤手一翻，捉准空隙欲跑。
“雕虫小技。”不料神侯掌风一过，那些暗器通通打了回来。
杀招袭来，唐棠只得提剑对战，奈何纵然是有所提升，较之神侯的功力，无异于蚍蜉撼树，几招便落了下风。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咽喉，神侯察觉她神色有异，眯了眼道：“你以往的恭顺都是装的？”
“咳，没错。”
“好，很好，好一个大内密探啊。”神侯笑了笑，眼中厉色划过，“你知道些什么？”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以神侯的经历，怎会不知感情对于一个人有多大的影响力。他费心制造杀人狂魔，差点因为他的好义女而失败，好在还是达到了他所要的效果。
这颗棋子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听话的呢。是素心失踪那时，或是更早？
喉间的手越收越紧，空气被抽离，唐棠面色越来越难看，不能言语。一本从密宗室偷取的簿册从她身上掉落。
神侯瞥了一眼，松开一些又逼问道：“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神侯…想知道什么？”唐棠也不再称他为义父。
“你知道我的计划？知道多少？是谁告诉你的？”神侯冷声。
“方才看的。”
“别想糊弄我。”
“没人告诉我，我…能预见你的未来。”她扯出一抹笑意。
神侯皱了眉，心道难道无痕公子真有如此神通。“你说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我知道…你一定会一、败、涂、地。”
“你！”
唐棠趁着对方分神的一瞬，抓起一把兜内的石灰直直撒向神侯面门。
始料未及的变化终于让神侯松开了手，唐棠捂着喉咙猛烈咳嗽，重拾长剑，大力喘息着后退。
神侯怒吼一声，当即朝四周打出几掌，唐棠中了一掌滑出去好远，噗的吐出一口血来。
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许多，乘此机会强行运起轻功踉跄奔逃。
本就受了内伤，她越是动用内力，便越是加剧负伤的程度。
唐棠别无选择，求生的欲望驱使着她，快些再快些。
护龙山庄。神侯恢复过来，面如寒冰，冷喝道：“传下令去，全国通缉上官海棠、归海一刀两个叛徒。”
前来看望素心的成是非与云罗恰好来到。
“叛叛徒？一刀海棠都是你的义子义女，神侯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成是非惊道。
“你质疑本王的决定？”神侯沉着脸道。
“不不是，那现在只剩下两个大内密探了？”成是非瞪大眼道。
“就算全走光了本王也不在乎，这么多年来我靠过谁，就算只剩下这一双手，我也足以匡扶大明的江山。”神侯眉目一凛，负手离开。
“神侯真的跟以前有点不同了。”成是非挠了挠头。
“何止有点不同，简直变了一个人啦。”云罗纠正他道。
云罗夫妇正要往素心的院落而去，便遇上了三十六天罡挡路。
好言劝说没有用，成是非便与他们动起手来。
三十六天罡是由湘西四鬼训练的，擅长合力化去对方功力的功夫。而三十六人的阵法威力比湘西四鬼强九倍，变化无穷，绝顶高手被困在阵中也会疲惫而死。
成是非一时间无法取胜，云罗忽然叫道：“哎，皇叔，皇叔！”
“放了他。”神侯道。
“哎，神侯，这几个人啊不分青红皂白拦住我，不让我们进去。”成是非抱怨道。
“以后不准你再在护龙山庄擅自出入，素心的身体不好，不准你再打扰她。”神侯肃容道。
“为什么不许我见干娘？”成是非不服气道。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为什么突然变得不近人情啊？”成是非道。
“皇叔。”云罗正要说话。
神侯冷冷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云罗夫妇怏怏而回。
耳畔风声呼啸，强撑着身体的人凭着一点意志往归处而去，疼痛似乎已经麻木。
眼前景物也模糊起来，几次欲停下脚步，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一定要回去。
伤体的沉重，似乎让最后一段路也变得极为悠长。
提前醒来的一刀，没在屋外见到海棠，找遍了整座山都不见海棠的踪影，焦灼忧虑不已。海棠她去了哪里？
当他远远瞧见一道人影，欣喜一瞬后，原本紧蹙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飞奔至近前的一刀寻到找寻良久的人时，大惊失色地扶住她道：“海棠！”海棠微弱的气息让他的心脏几乎停摆。
这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感觉，不待细看便知道是一刀了，唐棠再也支撑不住倒入他怀中。
握住她手的一刹那，一刀便知道海棠受了极严重的内伤，也未有心思询问他事，打横抱起海棠，清冷的眉宇凝起浓浓的忧伤：“海棠，我带你去看大夫。”
闻言唐棠按住一刀的胳膊道：“别，现在不止江湖中人要追杀我们，还有神侯，咳咳，他肯定派了人通缉我。”
护龙山庄情报第一，他们找上大夫的同时，也会暴露自己。神侯很快会找到他们。
一刀立即明白了海棠的意思，他睫毛颤了颤，凝目道：“我管不了那么多。”
“咳，你得听我的。”唐棠拉了拉他的衣襟。
“为今之计只有投靠傅铁成傅大学士，他是皇上的心腹。”神侯拿走了簿册，却不知她拿走的是一封买卖军火的书信。
“好，我们马上去。”一刀就要往城西的方向去。
唐棠连忙阻止道：“唔，现在不行，熬过今晚。今天是除魔最后一天，你功力又尚未恢复。”
“可是…”
“没有可是，你先扶我去休息一下，只是表面看起来严重，我不会有事的。”唐棠朝他露出一个微笑道。她不是素心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身负师父功力护身的她才没有那么容易死。
在她坚持下，一刀抱着海棠到山间小屋躺下，先是处理了细小的伤口，看见唐棠脖颈上的淤青，手倏地握紧，黑眸里迸射出强烈的杀意。
“一刀，一刀。”唐棠的声音方唤回他的理智。
大掌小心翼翼地碰上那道淤青，他颤声道：“疼吗？”
唐棠想说疼，但看到他这个样子，忽然说不出口。
浑身隐隐作痛，唯有闭上眼放轻呼吸才能忘却，她疲惫地闭了闭眼：“我躺一会儿。”
一刀守在床边，握着海棠的手。
唐棠这一昏睡就昏睡了一个时辰，她是被一刀紧张的声音喊醒的。
“海棠，海棠，海棠你醒醒。”一刀本想等海棠醒来，可是海棠是那样的安静，让他心中不安越来越强烈。
“一刀……”
“你想吃点什么吗？”
“我不饿。”唐棠摇头，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胸腔都疼痛。
一刀皱紧了眉头：“海棠。”
喉中腥甜上涌，她忍受不过呕出一口血，血花妖冶盛开，刺红了谁的眼睛。
“我们走。”一刀拭去海棠嘴角血迹，眼眸通红，拿过一旁早已备好的轻便行李。他早就打算待海棠休息好后便带她离开。
海棠，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唯独不能承受失去你的一丝可能，唯独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你痛苦，那都将化作千倍百倍地加诸他身上。
咳过后的双颊还泛着丝丝红晕，她虚弱道：“一刀。”抬手却使不上劲。
回应她的是一刀坚实的怀抱，唐棠垂眸，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了。
日落，黄昏。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幕，笼罩在锦绣繁华的城阙，也照在前方的一对人影身上，将影子拉得老长。
一刀背着海棠一路沿偏僻小径，潜藏而行，赶往西城傅大学士府。
“海棠。”一刀时不时轻唤她的名字，确认海棠的状况。
“嗯。”细如蚊蚋，唐棠只是用微凉的手摸了摸他的脸。
不管如何，一刀的步子一直很稳，生怕背上的人感到不适，牵动受伤的脏腑。
他们的路在脚下，在前方。
他生命的重量都负在肩上。
海棠，我们马上就到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偌大的府邸已经在望，一刀眸光微沉，忽然凝神竖起了耳朵，眼角余光所及，高墙之上数道银芒晃过。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杀劫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