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乔装离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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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山脚客栈厢房内。
黑色檀木桌上，刀粗犷而内敛，剑轻巧而别致，颇有几分主人的脾气，一刀一剑并排而列，相得益彰。
室内一片寂静，流动着淡淡温馨。
挣扎了半天，一刀终是趴在床边睡着了。床上的唐棠因毒伤未愈，忧思过度，亦是安静而眠，透出清浅的呼吸。
天亮后，不待他们查探外界如何，四处都早已通缉令满天飞，不查就知道了。唐棠扬手接住一张被风吹来的画像，大意是此人犯下多宗命案，杀人如麻，特发江湖追杀令。
嗤，这画的是什么鬼，整个杀马特，太丑了！他们确定，这别人能认出来？唐棠心内吐槽道。
几只带有护龙山庄标记的信鸽飞过，唐棠从衣裳夹层内袋掏出几枚飞刀掷出，眨眼间一根羽毛自眼前飘落，几只鸽子应声落地。
她捡起鸽子，打算烤了作午饭吃。
“海棠你…不回去吗？”一刀眨了眨眼，踟蹰道。
“你在哪，我就在哪。”唐棠转头看了他一眼，复又挺了挺胸道，“你这是要赶我走吗？”
“不是……”一刀摇头，他自然是不想海棠离开自己的。可是他又怕到时控制不住自己狂性大发伤害了海棠，这是他万万不能承受的结果。
“可是海棠，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嗯？”唐棠挑眉。
“第一，不能让别人伤到你。第二，我也不能。”一刀郑重其事道。
“好啦，答应你，怎么婆婆妈妈了。”唐棠闻言点点头，“一刀，你也要答应我。”
“什么？”
“千万不要放弃自己。”唐棠认真地看着一刀道。
她想清楚了，虽然一刀不久前才练雄霸天下，但其实这个心魔潜藏已久，只是表象上的平静罢了。不若爆发出来，釜底抽薪，她要陪他彻底去除心魔。原计划已打乱，走一步看一步吧，她真是疯了疯了，竟然冒出只要眼前人好好的，自己怎样都无所谓的念头。
“一刀，我们暂时离开京城吧。”唐棠思索对策道。神侯肯定明面上会派人找他们，暗地里继续杀人制造自己很弱势的假象，甚至破坏一刀除魔让一刀真正入魔。
“好，我听你的。”一刀颔首，毫不犹豫道。
唐棠点着下巴道：“不过得改换了一下装束。”
天涯夫妇住在神侯安排的清幽居处，这日神侯得空来看他们。
孩子在一旁咿呀学语还不会说完整的句子，神侯展颜抱过孩子，顺带和天涯闲聊家常，问了孩子姓名。
“我要他讲的第一句话就是爷爷。”神侯开怀笑道。
“义父放心，天涯会教的。”天涯点头。
神侯端详了孩子片刻笑道：“你看朗儿年纪虽小，但眉宇间已经透着英气，将来一定能干一番大事业。”
“天涯只希望他将来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开心地过一辈子，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天涯神色淡淡。
“那义父就祝朗儿一如其名，开朗快乐。”说着神侯叫人拿来礼物给飘絮道，“飘絮，这件软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是护身的奇宝，它跟随着义父已经几十年，而且同我经历过不少的风险，现在你武功尽失，穿上它会比较安全一点。”
“义父使不得。”天涯闻言连忙推辞。
“是啊，飘絮怎么能够接受义父的护身软甲呢。”飘絮看了神侯一眼道。她知道收下这个，意味着什么，天涯和朗儿……
她明明只想做个普通的女人，所以她一直不愿意回来，可是现下不得不重新拾起杀戮的刀，这大概就是她的宿命吧。
“你收下吧，就当是义父补送给你的结婚礼物，况且以你义父现在的武功，没几个人能伤到我。”神侯劝道。
“那飘絮谢过义父。”
“多谢义父。”
神侯继而讲了一番大道理，他这样做除了为了飘絮母子安全，还是为了能够让天涯安心。男儿就该先国后家履行承诺，与自己的兄弟一起走上战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天涯执行任务时能专心一志，不用担心家人安危。更重要的是飘絮对天涯的鼓励。
二人颇受教诲。
车轱辘轧轧作响，一个头戴斗笠的老者赶着牛车，车后坐着一个粉色衣衫的女子，出了城门。
直到行出好几里地，车后的女子从车上跳了下来，那老者斗笠一掀，正是一刀。唐棠粗粗给他易了容，第一次尝试画得丑了点，自己也在脸上涂黑了。
看看自己的杰作，唐棠捂嘴憋笑。
一刀朝她看过来，不自在地皱了眉。
见此，唐棠忍俊不禁，噗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随即二人从柴草中抽出刀剑，弃了牛车，继续前行。
傍晚，二人投宿在一家偏僻的客栈。期间，一刀发作过几次，均被唐棠制服。但还是有疏漏的时候，屋中物件被破坏得所剩无几。幸好隔壁无人，不然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赔了钱，在掌柜嫌弃的眼神下离开了客栈。
正午时分，唐棠在河边取水时，听到那边树林传来打斗声，心道不妙，难道是神侯的人，还是江湖中人追来了？
树林。“一刀，很久没见了。”
“不愧为护龙山庄天字第一号，竟然这么快就找到我。”一刀看到天涯身后的人，黑眸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运气好罢了，那天我看到粉衣女子的背影很像海棠。”天涯垂眸道。
一刀忽然一笑：“好大的面子，为了我的头，连天涯都重出江湖。”
“为了你我一定会来，因为你是我的兄弟。”天涯道。
一刀眯了眼道：“你是害怕动起手来打不过我，所以想用感情劝我自首吗？”
“我们是兄弟，不该动手。”天涯皱了眉，“你练了雄霸天下？”
“是又如何？”
“一刀，跟我回去吧。我相信义父一定有办法，为你驱除魔性恢复正常。”天涯劝道。
“一刀从小到大，都不需要别人的帮忙。”
天涯见劝说不成，只能用七色入梦散，强行将人绑回去。
一刀在幻觉中仿佛又经历了父亲的死，母亲的欺骗，种种过往反使得他更快地进入了魔障。
黑眸迷蒙一瞬，转瞬凶光大盛，一刀身上的绳子通通被他内力所挣断，那些手下皆被震倒在地，口吐鲜血。
“一刀——”赶到的唐棠顾不及惊讶于天涯的到来，满心满眼都是一刀疯狂的模样。
见一刀与天涯动起了手，忙持剑架住即将落下的刀，挡在天涯身前道：“一刀，清醒点，他是天涯啊。”
“海棠你？”天涯皱眉，“一刀他入魔了。”
“一刀，你答应过我不再杀人了。”
汗血宝刀在手中嗡鸣颤动，叫嚣着砍下去，砍下去吧，尝尝鲜血的滋味，杀人的快感。邪诡的光自他眸中一闪而过，仿佛换了一个人。
手在颤抖，心在斗争，一刀冷峻的脸因痛苦而扭曲。
眼前人清澈动人的眼睛是那么熟悉，总是带着笑意，此刻却眼眶通红，有泪水一颗颗滚落，每一滴都在灼烫他的心。
受罚时，紫衣小少年偷偷给面瘫少年送馒头，说蹩脚的笑话。
“你笑了？有的有的，我都看到了。”小少年拉拉他的衣角。
面瘫少年忍不住偷偷看她，却看到她正笑看着自己。
风雨中的相依，受伤时的守护，屋顶上的拥抱，海棠那羞涩的一点头……
一刀混沌的眸子清明了一瞬，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天涯望着一刀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失败了，海棠，我们回护龙山庄再从长计议。”
“大哥，请恕海棠不能跟你回去。”
天涯皱紧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刀他现在的情况，你和他在一起很危险。”
“这是海棠的选择，大哥就当没见过我们吧。”唐棠请求道，“也许你不信，那些杀人案真的不是一刀做的。我不会让他做下错事，但为了自保海棠也不会任人宰割。”
“可是……”
“大哥。”
“呵，你什么时候变得跟他一样的固执。”天涯苦笑了一下，“好吧，但下次我还是要带他回去。”
“多谢大哥。”说完唐棠便循着方向追一刀去了。
“也许人人都逃不过一个情字，即便我们是大内密探也是如此。”天涯摇了摇头，同时也为兄弟感到担忧。
唐棠飞快循着踪迹去找一刀，到了河边便失去了线索。眼尖地瞥见水面的浮动，冒出了几个泡泡，方松了一口气道：“一刀，你在下面吗？”然后默默在河边等待。
一刀沉入冰冷的河水中，借以克制杀念。
他必须控制自己，不能让另一个自己占了身躯。不能杀人，不能杀人，不能再杀人！
海棠，海棠，海棠……眼皮微动，他好像听见了海棠的呼唤，她的声音如春风般拂过他的心田，浸透他的灵魂。
方才的一幕又窜入脑海，海棠她哭了……
他痛，海棠你为什么那么傻？一刀已非昔日的一刀了。
他恨，归海一刀说过要守护海棠一生一世，可刚才差点伤了海棠的人也是你。
许久之后，一刀钻出水面。
水声响起，打盹的唐棠立即看向水面，喜道：“一刀。你好了？”
“海棠。”
“怎么了，有用吗？”唐棠关心道。
“暂时驱除了杀人的欲念。”一刀垂眸，复又抬眸看向海棠，“海棠，趁我还能控制自己的时候，你走吧。”经过此事，一刀实在不敢掉以轻心。
“你想赶走我，然后你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了是么？告诉你，我做不到。”唐棠握紧了拳头，直直与一刀对视道，“既然浸泡冷水有用，我们下次可以提前准备啊，来不及可以点昏睡穴。对了，我想读一些经文应该有帮助的。”
正被海棠说中心中想法，一刀心虚地转移目光。
唐棠却是不容他逃避，拽过了他，一字一句道：
“一起走，我们说好的。除非上官海棠离开归海一刀的生命。”
纤长的睫毛轻轻扇动，一刀抬头对上了她灼灼的杏眼，这是世界上最动人的眼眸，自己早已沉沦。
得不到回应时，尚且可以自欺欺人的守候，一旦互许情衷已尝滋味，便更无法割舍。
他听到后面不由心中一惊，连带身体都有了颤抖，不，他不能承受海棠离开自己，哪怕想一想就摘胆剜心。
“我…我们走吧。”一刀苦笑了一下，他真是永远都拿海棠没办法。
“好，这是你说的，不能再拒绝。”唐棠看着他的眼睛道，感到了手下的湿润，连忙放开手嫌弃道，“你先去换身衣裳吧。”
“嗯。”一刀颔首。
东厂。
据线报，海棠同归海一刀一起失踪了，段天涯曾找到过归海一刀，可惜又让他逃脱了。曹正淳一反常态，不去追捕归海一刀趁机打击护龙山庄。身为卧底的铁爪飞鹰乘督主心情好，探问其下一步打算。
曹正淳笑道：“我之所以按兵不动，正等待一个更大的机遇啊。”
“机遇？小人不才一时还猜不透。”铁爪飞鹰不解道。
“奴才永远是奴才，只因为是奴才的脑袋，只想奴才的事情，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听不明白啊？”曹正淳尖声尖气地讽道，脸颊露出两个小酒窝。
“请督主言明。”
曹正淳分析道，归海一刀四处杀人，护龙山庄必会因维护他而消耗实力，届时他乘虚而入，给护龙山庄一个措手不及。
“我之所以忌惮朱铁胆，不是因为护龙山庄，而是他手下的人。”
铁爪飞鹰领会道：“就是那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和天罗地网一样的情报网。”
“只要有机会，我就一举歼灭四大密探，护龙山庄不攻自破。到那时情报网就归我所有，里面必有十大将军、朝中大臣的个人恩怨和隐私，若是掌握这些，他们就个个听命于我，那不就等于我掌握了天下大权了吗？”说到后面曹正淳自得道，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美好图景。
“督主刚才说的就是你的机遇？”
“本督主相信，归海一刀必会出岔子，天玄黄三大密探必会来援助他。到那时，我就给他来个一网打尽！”曹正淳笃定道。
铁爪飞鹰垂眸附和，看来神侯所料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乔装离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