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谋反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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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庵。唐棠陪一刀回去找路华浓，与上次来时不同，此刻心情是沉重的。
庵门并没有关闭，好像早就知道有人来，在等待着什么。
路华浓将原本的发髻尽数放下，手边是一把剃刀，已落了大半黑白相杂的头发。眼里无波无澜，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一刀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凶手。二十年来一刀无时不在想为父报仇，我苦苦找寻真相多年，却得知真正的凶手，是这把匕首的主人。是你，娘亲。”一刀言罢，自嘲地一笑。
一字一句如刀子戳进心死的母亲心里。
“这把匕首只杀了一个无法自控、不肯回头的大魔头，不是你的亲爹。那天晚上在辟邪山庄，他的三个结拜兄弟为了帮他解除因为练习雄霸天下而中毒很深的心魔，但当时的他已经不可理喻，竟然要将三人毙命于刀下。我为了救出三个好人，不得不杀了这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匕首刺进了他的背，同时也刺进他妻子的心，在他死的一瞬间路华浓也死了。”路华浓好像褪去了自欺欺人掩饰之中的平和，眼底是一片死寂。
“娘亲。”一刀忍不住出声道。
“贫尼已不再是你的娘亲，贫尼法号无我。”路华浓闭了闭眼道。
“娘亲，你为什么杀死爹？”一刀质问道，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阿弥陀佛，罪孽罪孽。”路华浓双手合十道。
“娘亲，你为什么杀死爹？”一刀逼近一步仍旧道。
“一刀，不要这样。”见一刀又开始不冷静，唐棠按住他的胳膊开口道。
路华浓盘腿坐在蒲团上，道：“施主，贫尼说个故事给你听好吗”
一刀稍稍冷静了些，撩了下摆端坐在了案几的另一端。
故事说完，她道：“一刀，过去的很多事娘都已经忘记了，而今天我还记得你是我的孩儿，孩儿向娘亲取东西，娘不会不给的，所以你来取吧。”说着路华浓闭上了眼，等着既定的结局。
越听越不对劲，唐棠眉头紧蹙，一刀的娘亲竟是一心求死吗。事情已经曝光，依旧是不可解的死结吗，母子之情血浓于水，她不信只有死之一途。
一刀拔出刀，极其缓慢的一寸寸，都是他内心之中的挣扎。
一刀，你不是为父报仇而生存的吗，你为什么不敢杀你娘？
一刀，你下得了手吗，下手之后我便投井自尽。
刀即将出鞘的刹那，又被他很快地按了回去，他面上闪过万般纠结，因为隐忍而青筋凸起，身体紧绷，终究还是下不了杀手。
一刀敛眉，拿了刀起身，快步出了庵堂。
出去冷静一下也好，唐棠想道，却仍在旁守着路华浓。
唐棠知道一刀不会忍心对娘亲下手的，她相信一刀。他待人待事都很冷淡，其实也是个重感情的人，尤其是对家人有着深厚的感情。若是娘亲真的死了，一刀会崩溃的。
所以唐棠夺过了路华浓手中的剃刀，打断了她自尽的念头。
唐棠直直注视着她空洞的双目，神色认真：“伯母，您也说不再执着于过去，但您这样并不是真正的看开了，而是选择逃避。海棠一直记着一个道理，比死更艰难的，是活着。”
“海棠求您，您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一刀想想。他已经失去了父亲，您难道还要他再失去母亲吗？”
闻言，路华浓眼中泛起波澜，皱起了眉。
“母子之间没有什么结是解不开的。您若轻生，那海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路华浓叹息一声，复又闭眼默念经文。
晚间，看母子二人平静地同桌吃饭，唐棠方松了一口气。
扑棱棱，唐棠放走手中鸽子，是神侯传召。复仇之事已了，她不能再久留于此了，毕竟她还是需要留在神侯身边。
唐棠来到外间，一刀睡在外间的地铺上。
即使是睡着了，他的眉间也是微微蹙着。唐棠缓缓伸出手，在他眉心几指处停住。
一刀倏地睁开眼，习武之人本就敏锐，连睡觉之时也时刻警惕。
唐棠掩面道：“咳，我睡不着，来看看你。”
一刀撑起身子，眼睫颤了颤，就那样看着海棠。
唐棠道：“一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海棠不希望看到你后悔。”
“还有我明天就走了，你要与伯母好好相处。”
一刀皱了眉，刚要开口，唐棠便道：“我有分寸的。”
护龙山庄。
唐棠刚回去，便遇到了查到线索欲去找一刀的张进酒。他已在疯人山庄找到了当年于辟邪山庄伺候他们的店小二。
“事情已经查清楚，不必再查，前些日子劳烦进酒兄了。”唐棠致歉道。
张进酒会意一笑：“不劳不劳，如此是张进酒所愿见的。”
唐棠知道依张神探的洞察力，大约是已经猜到了罢。
而后她就接到神侯密令，去了蛇岛请天涯出山。
自从素心醒来，神侯便花了大把的时间陪伴素心，将二十年来的事慢慢告诉素心，唯独对古三通的事一笔带过，其余只字不提。
素心觉得闷说想出去看看，神侯便趁闲暇带了素心去野外踏青。微风吹拂，草木蓊郁，流水潺潺。神侯即景吟道：“云里帝城双凤阙，雨中春树万人家。”
“为乘阳气行时令，不是宸游玩物华。”素心接道。
“素心，你知道王维的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吗？”神侯笑道。
沉醉于自然风光的素心回首道：“素心才疏学浅，只是知道你有不轨之心。”
“何以见得？”神侯挑眉。
“诗中最后两句说，君王出外并不是为了游玩，而是为了及时乘着春风去打猎。”素心抬眸，一双眼似有烟水朦胧，美丽极了。
神侯嘴角的笑容扩大：“素心你果然是懂诗，但是何以说本王有不轨之心呢？”
“神侯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何以以诗句自谓为皇帝呢？”素心反问道。
神侯揽了素心在怀，深情道：“素心，有你在我身边，就算有皇帝我也不愿做。不如我们去狩猎？”
素心自从醒来已发愿不再吃荤，否决了神侯狩猎的提议，二人边游玩边采蘑菇。恰逢云罗和成是非这对活宝夫妻也到此游玩。
乍见成是非，素心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
于是神侯事务繁忙的时候，常常是由成是非和云罗陪着素心聊天解闷。一日成是非与素心玩猜谜游戏，仿佛心有灵犀般次次猜中，竟然连素心藏在盒中的字条上的字也猜中了。
“这个字小黄牌刚刚认得出来，就是个古字，是不是，是不是？”成是非得意洋洋道。
素心惊讶地点头确认了，直夸小黄牌聪明。
神侯微微变了脸色，催促大家吃饭。
晚上回去，成是非就因为猜不中云罗的心事被捉弄了一通。
蛇岛风光秀丽，远离尘世。天涯与飘絮如世间平凡夫妻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孩子已经会跑了，名叫朗儿。
初见大哥砍柴回来，兄弟二人喝了几杯叙旧。飘絮是不愿意回来的，而大哥坚持才得以一同回来。这一来一回便耗了一个月。
唐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神侯让大哥回来是要对付曹正淳了吗，还是需要飘絮做什么事情。一刀既然已经放下仇恨，那她还在担心什么呢？有什么事他们都可以一起面对。
返程的船上。
“海棠。”
“大哥。”唐棠侧首，从发呆中回神。
“两年未见，你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天涯道。
“有吗，我觉得没什么变化啊。”唐棠挑眉。
“安静的时候越来越像个女孩子了，是找到心上人了吗。”
“大哥，你别取笑我了。”唐棠不好意思道。
“大哥，也许我不该来的，大嫂她……”
“我还是大内密探，就总有这么一天的，义父需要，天涯在所不辞。”天涯望着浩浩江水道。
一回到护龙山庄，唐棠即刻去了水月庵。
“海棠她…和一刀？”飘絮看着她的背影道。
天涯点头：“我们去见义父吧。”
唐棠到了水月庵，却没有看到一刀。“伯母？”
“怎么他没回护龙山庄吗？”路华浓抬眼，敲木鱼的手停顿了一下。
唐棠摇头，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一刀离开几天了？”
“三天。”
话落，一眨眼的功夫，唐棠已不在原地。
一刀到底去了哪里？所幸水月庵附近有一条河流，土地潮湿松软，唐棠沿着痕迹追踪而去。
用了轻功，足足找寻了几个时辰，才在方圆十里外的松树林里找到了昏迷的一刀。
唐棠连忙半拖半抱起他，奈何身上的人已不再是当初的小少年了，行了几里唐棠便没力气了。只好将他带至一间废弃的猎户居所。
唐棠守在一刀身旁，待快睡着时，一刀醒了过来。
“一刀，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唐棠扶起一刀。
“我没事。”一刀安抚她道。
“但你刚才昏迷在树林里啊。”唐棠蹙了眉道。
经海棠提醒，一刀激动地对她道：“海棠，我终于练成雄霸天下了，我终于练成雄霸天下了！”
听到此言，唐棠仿佛整个人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谋反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