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棠]你的第一》乔语泽

35、一刀表白

　　一收到海棠消息，一刀便片刻不停赶往广福客栈。

　　天色渐暗，路上行人稀少，一个面色冷峻的青年如风而过，引得街角打盹的乞丐都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在未收到海棠消息的每一分每一秒里，他整日都提心吊胆，唯有真正见到她安好才能安定下来。

　　听到脚步声，唐棠抬眼：“一刀，你来了。”

　　“海棠。”一刀默默在对面落座。

　　她好像心情不大好喝了很多酒，一刀微不可见地蹙了眉，伸手拦下了唐棠手中的酒坛。

　　“干嘛。”唐棠不满道，微微撅了撅嘴，女儿娇态毕现。

　　平日里的海棠就那般好看，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此刻因为酒的缘故，面染薄红的她，更添了几分清艳动人的韵致，撩人心弦。

　　看着这样的海棠，一刀黑亮的眸子如烟笼雾罩，不受控制地痴痴望着她，完全移不开眼。

　　他仍旧执着地轻声道：“海棠。”眸光却温柔如水。

　　“哦，对了。”唐棠这才想起来正事，他应该还没吃饭吧，“诺，说好的请你吃饭。”

　　一刀心中一暖，凝目看向海棠，面瘫脸微不可见地皲裂了一下。

　　唐棠见他不说话，疑惑道：“怎么不喜欢这些菜吗？”

　　“好。”一刀听话地动了筷子。

　　唐棠张口即来，将每道菜名都说了一遍，还能说出其中工序和烹饪手法。一刀依样都尝了一遍。

　　他的海棠向来是博学广见，那么的光芒耀眼，总是能吸引那么多人的觊觎。可是海棠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一刀蓦地感到心地柔软，又无比嫉恨神侯的不近人情。海棠受到的任何一点伤害和委屈，他都无法容忍。他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一刀敛目，默默压下了心中升起的杀意。

　　一番言论完毕，兴之所至唐棠又拿起了另外一坛酒，揭开封盖正欲再喝。却又被一刀眼明手快地拦下了。“海棠，你已经喝了很多了。”

　　唐棠微嗔了他一眼，明明是极其普通的眼神，一刀的心跳不由漏了一拍。一刀对海棠向来是没有抵抗力的，她常常能兵不血刃，而他已溃不成军。

　　“咦，我脸上有东西吗？”转眼对上一刀凝定的目光，唐棠奇怪地摸摸自己的脸道。

　　“海棠，义父怎么看你已经不重要了。”一刀没有躲避，好像忽然生了勇气，认真且专注道，“重要的是，我在这里。”

　　情之所至，好像有些话也不是那么难于启齿，重要的是对的人。

　　“嗯？”她不在乎义父怎么看他啊，唐棠知道神侯不是好人，所以根本不会将他放在心上。

　　“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一刀这样说道。

　　唐棠叹了口气道：“我说我没有出卖神侯，你信不信？”她倒是想，还没来得及出卖，就被卖了。

　　“我相信。”一刀颔首，似乎只要她说的，他无有不信。

　　“但是义父怀疑我啊，只有我知道素心姑娘在天池。”他想害我啊，唐棠蹙了眉，吐了一口苦水道。

　　一刀正待安慰海棠，但手背忽地覆上温软的触感，是海棠按住了他。

　　他抬眸，还来不及说话，便听海棠问道：“吃完了吗？”

　　一刀点头，唐棠放下一锭银子。

　　身为最佳拍档，一刀会意。片时，此间空无一人。

　　曹正淳带着东厂人马赶到时，发现上官海棠和归海一刀早已不在，气得七窍生烟：“人哪去了？”

　　“督主，据跟踪的人回报，他们确实在此处，属下也不知道为何……”

　　“饭菜还有余温，定然没走多久，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曹正淳看了一眼桌上，皱眉道。

　　直到静无人声，二人才从屋后檐下翻了上来。

　　屋顶上。

　　“自从天山回来，我就知道至少有四路人马跟踪我了，除了曹正淳还有义父。”唐棠耸了耸肩道。

　　“他怀疑你，就是没有把你当自己人。”一刀道。

　　“哦？那自己人应该怎样？”

　　“是自己人，不论对或错，我都会帮他，信他。”一刀认真答道，忽又眯了眼，眉眼凛冽道，“谁要是与你为敌，我就把他给杀了。”

　　“一刀。”唐棠喊他。这个人虽然不会甜言蜜语，却总让她这么感动。

　　一刀看过来，眉目前所未有的柔和。冷漠的人突然温柔起来最为致命，因为好像在他世界里，你就是唯一的例外。

　　“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那么完美。”唐棠移开目光不敢看他，只望着远方天幕的一轮圆月道。

　　唐棠目光微微闪烁，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她从来没有海棠那般优秀，那般睿智淡定，也许也从来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海棠。

　　“对一个人好，不是因为他完美，而是因为值得。”一刀低沉干净的声音响起，在夜晚分外清晰。

　　“我又何尝是完美的人，好人？”一刀自嘲道，杀人使他麻木，连笑这样一个简单的表情他都做来艰难。只怕想杀他的人，比他救的人还多，你又何尝放弃我呢。

　　“你这种安慰方式真是拙劣呢。”唐棠打断下沉的气氛，摇头笑道。

　　一只温热的大掌将她的手包覆在掌心。

　　这真是他顺从心意，主动做过的最大胆的举动，却又那么小心翼翼生怕她拒绝。

　　唐棠垂眸，又抬眸看向他，却被他万分忐忑万分爱恋的眸光紧紧锁住。

　　天上的星子好像都落进了这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里，璀璨耀眼得好像能让人陷进去，再也无法逃脱。

　　“海棠，自从我第一眼见到你，你就是我的一切，你就是我的世界，你知道吗？”他缓缓启唇，将心中的话尽数道出。

　　“我一直以为在你心中占第一位的是段天涯，可是当听说你喜欢的不是他，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咳，我本来就与大哥没有男女之情。”他这是听到了那天她说的话吗……

　　一刀略略不自在道：“今晚我好像讲了很多话，比你认识我以后讲的还要多，是吗？”

　　“是呀，惜字如金啊，归海大侠。”唐棠吐槽道，说完自己也笑了。昔年无论她怎么逗那个面瘫小少年，都不爱说话呢。

　　“海棠……”一刀扯了唇角道。

　　已到了夜禁，灯火熄灭，无人外出。对他们这样常常夜晚出没的大内密探来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夜色浓黑如墨，房顶上俪影成双。

　　唐棠自腰间拿出一罐酒来喝，一刀劝止的话还未出口，就已在唐棠的一眼下消弭于无形，罢了，海棠喜欢那就随她高兴吧。

　　他总是无法拒绝海棠的，只要他在，他总是会护着她的。

　　古代的酒再淡，喝多了终究是是会醉的。

　　一刀正襟危坐，而唐棠侧坐，人有些东倒西歪，脑袋已经半挨在他肩上。她脸色酡红，半阖着眼喃喃自语。“我呀，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

　　“这个地方一点也不好…一个人走好…累。”

　　今晚一曲衷肠得诉，正心潮澎湃，又有心爱的人在旁，这是他从前想也不敢想的，大约他有生之年从未像今日这般高兴。

　　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一刀没大听清唐棠前面的嘟囔，侧目去看她，温柔且郑重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唔，一刀。”

　　“嗯？”

　　“如果我不是我，唔不对，海棠不是海棠，你还会喜欢我吗……”

　　短暂的沉默，一刀好笑道：“说什么傻话呢，你就是你啊。”

　　唐棠叹气，忽然感到心中沉闷。“唔嗯，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就算你背叛神侯，我也会站在你这边。”一刀轻声道。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耳中，唐棠转头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嗯？怎么有两个，不对三个……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刀着实担心她会掉下去，扶住她道：“小心点。”

　　稳住后唐棠的手就那么顺势抚上了面前人的阳刚的轮廓。唐棠使劲眨了眨眼，总算变成了一个。

　　脸上那柔软的手，让他一阵失神。对上海棠视线的一刹那，一刀似是痴了，只见她眼角眉梢都是妩媚风情，杏眼含笑，面若桃李，像极了轻佻的贵公子。

　　明明是无意的动作，却撩拨得人心荡神驰，眼眸氤氲。

　　月下，两人的脸越挨越近，直到几指的距离，呼吸相闻。

　　甜香的酒气自她身上弥漫开，仿佛他也感觉自己喝了酒似的，一刀本不好饮酒，却不讨厌她身上的酒味。

　　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一刀眼睫轻轻扇动，心脏怦怦直跳，呼吸也开始紊乱。他阖上了眼。

　　几息之后。

　　“唔。”身上忽然一重，原来是唐棠昏睡了过去，倒下了。

　　一刀看着倒在怀中的人，绮念通通消散。摇了摇头，就这么睡着，容易着凉吧。

　　他抱起海棠，让她舒适地靠在自己身上，运起轻功离开了广福客栈。

　　一刀小屋。

　　一刀轻轻将海棠安置在自己的床上，替她脱了鞋，又仔细盖好了被子。

　　“海棠，海棠。”一刀唤道，见海棠醉成这样，一刀倒了一碗茶水喂她喝下，又用温水替她擦拭面颊，才放心些。

　　海棠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能这样陪着她守着她，真好。一刀感觉心里像塞了棉花似的，满满的，又像抹了蜜糖似的，甜甜的。

　　深深凝视着躺在床上的人儿，一点一点描画她的轮廓。

　　有的人不是冷漠如冰，他也有深情似海，只不过都奉献给了一个人。于他自己，于别人，再难多出分毫。

　　他想永远这样看着她，年年月月日日，直至此生终了。一刀面色柔和，极尽痴迷。

　　灯花爆了几爆，桌上的油灯渐渐燃尽，烛泪一点点滴落，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