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
-
除了遇到个貌似人傻钱多的客户，小林的工作没有多大变化。
她和渡边的关系越来越近，平日下了班偶尔会约个饭，休息日则会一起去不同的剧场看漫才或者落语表演。但是两个人并没有明确彼此的关系，尽管在一重或者小田原看来，这两个人就是在交往了。
事实上，小林和渡边两个人之间仍旧以姓相称，最亲密的行为也就是牵过一次手。两个人就像刚孵化出来要回归大海的海龟仔，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查看通往终点的路途，观望着究竟前方有些什么。
“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最近压力很大吗？”渡边将切好的牛排放到看起来有点颓丧的小林面前，将声音控制在低声交谈的范围内问道。
小林最近确实有点积攒出压力没处释放，之前名为那个叫芥川的客户已经把小林的设计方案打回来五次了。她还真没见过这么讨人厌的客户，哪怕是特别爱斤斤计较的客户，也要比什么都不说、看到方案只给一句感觉不对的芥川好相处千万倍，小林已经酝酿着想把这人蒙头套麻袋里打一顿了。
另外那对笨蛋情侣到现在仍没有和好，那个名叫森的女人开始不断在网上骚扰她。具体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但似乎他们两个人以前经常黏在一起，现在吵架冷战了之后，森一个人觉得寂寞，就时时邀请她一起吃饭逛街。小林去了两次，就被森远超常人的自来熟程度给震住了，一口一个依酱，搞得小林也不好给她冷脸。要不是知道森已经有了未婚夫，小林都有了一种森看上她了的错觉。
“唔，好吃。”小林打起精神，叉了一块肉到嘴里，瞬间就感到被治愈了，含糊不清地绕过渡边的问题，“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你呢，听说会社最近在准备搬到杉並区，你们总务部应该很忙吧？”
“新楼要等下个月才能搬进去，现在主要是在进行物品统计，眼下不算特别忙。”看到小林像是瞬间充满气的气球一样恢复精神，渡边跟着弯眼笑起来，“明天休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总是去我想去的地方，总感觉有些过意不去。渡边你呢，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说来你也没说过你的取向。”小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手放到脸边，“这边，还是那边？”
渡边听到小林的话，像是被吓得蹦起来的青蛙一样，瞪圆了眼睛，在看到她脸上戏谑的表情之后，他带着点严肃的意味回道：“这边也不是，那边也不是。我是直的，而且现在也有喜欢的人。”
渡边看着小林的眼神十分专注认真，这种认真感也传达给了小林，让她有些期待渡边接下来的话。和隐秘期待一起的，还有一直缠绕着她的不安，这种不安促使小林在渡边开口之前先开口道：“这么说起来，渡边你会看工口书吗，□□派……”
小林的话还没有说完，渡边就因为她过于爆炸性的发言呛到，“咳咳咳……”
似乎被呛得厉害，渡边脖颈上的青筋爆了出来，餐厅里的其他顾客纷纷侧目，小林急忙从座位上起来，到渡边身旁帮他捶背顺气，“你还好吗？”
渡边顺过来气，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还好。小林则是向周围的人微微鞠躬表示歉意。
“没事了，但是刚刚我要被你的话惊得没法呼吸了。”渡边的脸上还泛着因不适而气血上涌造成的潮红。
“十分抱歉，但是就算是说黄段子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啊。”小林有些不大理解渡边的过度反应，“难道你真的喜欢□□？像，唔唔唔。”
小林就像找到乐子的孩子，抓住渡边的过度反应猛刺激，但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渡边捂住了嘴巴。
“请不要再说了，不是这样的。请让我健康的呼吸，这种话题请不要在公开场合说出来。”渡边面上窘迫，他本来就声音清朗，像是不知世事的少年，这番话他说地又急又快，象是带着哭腔地央求。
小林点了点头，眼珠子动来动去表示让渡边松手，她心中默默记下不能在公共场合和渡边耍流氓。渡边的手带着在夏季有些例外的冰凉和汗意，松开的时候，小林不禁想到他手上会蹭下来多少粉底。
渡边收回手，也发现自己刚刚有些冲动，不大好意思地感叹着，“对不起，真是每一次和你一起的时候，不是让我惊喜就是惊吓。”
“是好事还是坏事？”小林带点好奇地问道。
“嗯，”渡边看着小林期待地看着自己，故意拉长声音，“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总而言之是喜欢的。”
两个人吃完饭，从餐厅里出来之后，同路去车站。之前在餐厅时光线不够明亮，小林还没有注意到，等到了光线充足的地方，小林才发现渡边的脸色有些糟糕。
“渡边。”小林停下步子，叫了声看起来十分困倦、嘴唇发干没有丝毫血色的人。
“嗯？”渡边慢了半拍才发现小林停下了，他转身回头看向她，撑起笑脸，“怎么了？”
“你看起来不是很舒服。要不要明天我们就不去玩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小林看着渡边有些强撑的样子，语气缓和地建议到。
“啊，”渡边的笑容从嘴角翘起扩大到露出牙齿，神色有余裕地说道，“只是有些烧，没有什么事，我现在很好。”
“哈？”比起关心渡边的病情，小林对一个人在八月盛夏会发烧更吃惊一些，傻瓜是不会感冒一般会在秋冬会说起，那这会儿发热着凉的人是不是抖傻瓜了。小林察觉自己有点跑遍，立刻将心思拉回到眼前，“得罪了。”
小林上前两步，抬手用手背贴了下渡边的额头，温度已经烫手了。
“没关系，我真的……”渡边急切地想要解释，但视野突然黑了一下，身体猛地一软，向前倾去。
小林看着兜头向自己倒过来的渡边，下意识地移了下右脚，伸手撑住要倒的渡边。
渡边被切除电源的状态只维持了一瞬，他回过神后，立刻迈出左脚撑住前倾的身体，同时搂住小林维持住上半身平衡。渡边甚至可以闻到小林头发上没有散去的香波味，不是花香，而是一种清凉的草本香味。
相比于渡边，小林就不大舒服了。夏天人会出汗，渡边身上倒没有什么浓重的汗味，但是三十多度的天气里，脸蹭着别人的胸膛，小林第一反应就是暴躁，这一蹭不说她脸上的妆掉了多少，渡边衣服上肯定留了印子。在无言的尴尬发生之前，小林立刻反应过来，她手隔在两个人之间，各种意义上她的面子算是保住了。
“渡边。”小林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人交流，她顺带抽出之手拍了拍对方。
渡边听到小林在叫他，打起精神，松开小林，退后一小步，“你没事吧？”
“这种时候比起问我有没有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吧？”小林抬手扒拉了下自己黏在额头的刘海，伸手搀住渡边，半扶半拽地带他走到不远的便利店外的座椅处，“你先歇一下，我去问一下这附近的药局在哪里。”
小林从便利店里出来的时候，顺便结了一个garigari君给渡边当作临时冰袋降温用。药局离得不远，小林先是从店员那里借了电子体温计量了渡边的体温，38.4℃，之后买了降温贴、退烧药和物理降温用的酒精，她直接先撕开一片降温贴给渡边贴到额头上。
平时渡边服帖乖顺的头发翘起，特别是他额头贴上降温贴之后，两边的头发支了起来，小林看着这样的渡边，觉得他莫名像是头顶盘子上缺水的河童。小林抿唇压住翘起的嘴角，轻快地开口问道，“你现在还记得自己是谁吗，38.4℃的渡边桑。”
“记得。”渡边确实感到了自己的虚弱，但仍维持着面上的笑容，攒了些力气继续说道，“对不起啦，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比起说这些，你还是好好保持意识到家吧。”小林握了握拳头，忍住对病号动手的念头，带着点不知名的愧疚感，有些自暴自弃地嘟囔着，“而且朋友就是在有麻烦的时候依靠的吧，就算想着不给别人添麻烦，也要看一看自己的状态。”
小林拦了一辆出租车，将渡边送回家。进了门，小林直接扶着渡边蹬了鞋，没有穿拖鞋就将人送进卧室中躺下，“还有力气自己换衣服吗？”
“啊，啊，有的。”渡边磕磕绊绊地回答道，等他靠着床头坐起来后，才迷迷糊糊地发觉自己已经到家了。
“那就好，厨房借我用下。我去烧点水，你换好衣服后就躺下吧，等一会吃了药之后再休息。”小林看着渡边已经清醒了不少，揉着手腕离开卧室。
小林端着温水和药再次进到卧室的时候，渡边正睁着眼放空。渡边没有表情的时候，平时看着温和的五官就变得凌厉了起来，他看起来像是在想事情，又像什么都没想，带着点和老好人形象不相符的冷漠感。
“水温刚好，你喝药吧。”小林敲了敲门，将渡边唤回神后，端着东西走进屋内，轻声说道。
“好。”渡边似乎仍没有从刚刚的情绪中完全抽离出来，心不在焉地接过药，送到嘴里咽下去之后再喝水。小林看渡边吃下药，接过他喝过水的空杯子，正打算转身出去，就被叫住了，“只要一会儿，能陪我待一会儿吗？”
屋里只开了床头灯，光线不算明亮，但小林能看到渡边眼睛亮闪闪的。小林在心中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圆形小托盘放到床头，在床边的厚毯子上坐下。
小林在八岁以后就没有再生过病，但是八岁之前她倒是常常生病，包括仮病。那时候她母亲总会陪着她，织些东西，或者只是单纯的看着她。
“嗯。”小林应下来，帮躺下的渡边掖了掖被角，发热时捂出汗来会好的比较快，夏天也是这个道理，应该。
小林顺手帮渡边摘了眼镜放到床头，渡边眨了眨眼睛，“眼镜摘掉之后就看不清了。”这么说着，他从被中伸出只手，“能握着吗，会安心一些。”
小林告诉自己，现在照顾病号，该收回来的等他好了再收。这么想着，小林伸手握住了渡边冰凉的手，“直到你睡着为止。”
“好。”渡边的手要比小林的大上许多，他轻轻一和就能包住她的手。他露了一个安心的笑容，闭上眼睛，缓缓开口，“在我中学之后，就没有人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看病过。”
“嗯？”
“我的母亲是个很不器用的人，总是会粗心将一些事情搞砸。
“父亲却很爱她，总告诉我，凉太，她是你的母亲，你要多照顾她。
“所以我很小开始就很擅长做家务了，料理也是，因为我能做出来更好吃的，母亲会夸奖我，父亲也会将视线停留在我身上……
“可今天你照顾我，我却觉得幸福和不满足，总想贪心的从你这里得到更多。”
小林等药效发挥作用，渡边完全睡着之后，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再将他的手塞回被子里，端起托盘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渡边的卧室。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