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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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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的桑冬在经历了这一切后被送往了一个叫做福利院的地方。福利院的老院长姓刘,是一个秃顶肥耳的老男人。六十多岁了依然孑然一身,独自一人管理着阳光福利院。这家福利院的特色是只收留男孩,这里收留的孩子都格外的听话,大多安静。市里领导早些年间还颁给了秃顶刘大奖,奖励他多年来对这所福利院的管理和建设。
可是桑冬说,秃顶刘并不喜欢他们。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午夜梦回,桑冬不止一次的梦到福利院里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植物,阻挡了阳光,昏暗一片。走廊的尽头就是秃顶刘的办公室。每到傍晚时分,他总会看到秃顶刘站在走廊尽头,笑眯眯的朝他招手。梦里,无论桑冬如何歇斯底里的挣扎,他都无法醒来也无法死去。回忆就像是蜿蜒藤蔓尖端的刺扎进心底,一丝丝的蔓延疼痛最终鲜血淋漓。
在那里呆了整整两年。两年后,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了,也就是纪朝歌的父亲。
失去的真正痛苦在于曾经真切的拥有。如果不曾拥有,又何谈失去。可是,谁又能按捺的住不去拥有的心呢。纪朝歌记得,多年后的某日清晨桑冬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恨他的母亲,恨她的自私,更恨她的抛弃。每当回想起桑冬当时的眼神,纪朝歌就清楚的知道,有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七岁桑冬的心里生根发芽,慢慢长大。可当时的她并不清楚这颗种子会生出怎样的果实,可就算是知道,那时的自己也只能是无能为力。
自从父亲把桑冬带回家里,几乎军区大院的男女老少就都知道桑冬是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他们的童年整个弥漫在了七嘴八舌的流言蜚语中。对于自己的父亲,纪朝歌一直都觉得,他是个很厉害的男人。厉害到别人见到他时都要立正敬礼。父亲平日里很严肃,不苟言笑。纪朝歌很少见到他,只是每逢过年过节一家人团聚时他才会在。对于桑冬的到来家里人的表现总是不冷不热的,尤其是她那位年过九十的爷爷。
纪朝歌想,爷爷应该是不喜欢桑冬的。
奶奶曾说,桑冬是不详之人。
可是,纪朝歌觉得,只要自己喜欢桑冬就够了。
桑冬的冷漠和成熟是同龄孩子中少有的,也许和他的成长经历有关也许他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从不和大院里的其他孩子玩耍,也很自觉的将自己和别人之间的界限划分开来。因为他的不合群,嬉笑玩闹中邻里的孩子们总会时不时的嘲笑和捉弄他,说他是没人要的小孩,甚至有些极其顽劣的会拿泥巴砸他。每当这时他总是就那么站着,淡漠的看着他们,任由着他们扔啊骂啊,泥巴弄脏了白色的衣服,额角因为被石子砸到流出鲜血,可是他就是那么站着,好像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痛和谩骂都与他无关,冷漠的看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每到这时,纪朝歌都会冲过去,拿着小木棍去打其中几个带头的小孩,大声的冲着逃跑回家的小孩叫喊“你们谁都不能这么说他,他是我哥,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当纪朝歌转过身去拿着小拳头锤着桑冬因为泥巴弄脏的身体时,他都会握住纪朝歌捶打自己胸膛的手腕低下头长久而沉默的看着她。那一刻,好像真正受委屈真正受伤流血的人是朝歌而不是他自己一样。
纪朝歌抬头看着桑冬的样子,流着眼泪咧开嘴笑了。
纪朝歌八岁那年,家里人一起去爬山。因为纪朝歌的淘气,中途她和桑冬掉队了,迷路在深山里。那天山里的雾气很浓,天好像一下子就暗了下来,他们在树林里摸索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回去的路,夜晚的丛林丧失了白天阳光下该有的温柔,立刻变得张牙舞爪起来,长着血盆大口,好像随时准备着将他们生吞活剥,碎尸万段。纪朝歌拉着桑冬不停的哭不停的颤抖,那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到恐惧和绝望。不知道走了多久,纪朝歌的腿和手背上都是锋利的植物留下的刮伤,桑冬背着她,一边安慰一边艰难的找着回去的路。
“哥哥,怕,哥哥,我想回家。”
“朝歌乖,不怕,我这就带你回家。”
暗下来的树林雾气一片,背上的纪朝歌小声呜咽着。
“哥哥,不痛吗你受伤了。”
“不痛,哥哥不痛。”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腥甜的味道,纪朝歌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哥哥,好渴,我困。哥哥。”
慢慢的不知道走了多久,纪朝歌好像是睡着了。梦里,满是伤痕的桑冬把她放在一条小溪边,小溪里的水是红色的,鲜血一样的颜色,桑冬慢慢浸湿在水里,没有看她。无论她怎样声嘶力竭的叫喊,桑冬都不肯回头,红色逐渐淹没了他。
惊醒时,纪朝歌看到了爸爸妈妈,搜救队的很多人,和浑身血淋淋的桑冬。
爸爸说多亏了桑冬她才能够活下来。
从那以后,纪朝歌的身体里流有桑冬的血,鲜红鲜红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