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花凝笙

10、陆曼是个跟踪狂

　　自邱洁洁的事过后，班里谈恋爱的现象再没出现过。但总归是少男少女，花儿一样的年纪。每日朝夕相处间，要说没一点心思，论谁都是不信的。譬如于立杨与常爱凡，两人打打闹闹间也渐生了些情愫。而江离的爱慕者，也绝非没有。陆曼觉着自己现在的同桌，吕晓彤就对他颇有意思。可江离决然是只当她玩伴的，不为什么，陆曼就是知道。
　　期中考试已然来袭，一向按照成绩来分考场的一中，这次也不例外。此次是九科全考，陆曼极偏科，依着中考的成绩，不过中等的考场而已。张雯莉稍逊于陆曼，就坐在陆曼的隔壁。
　　考完语文从考场出来，往前头看，朝后头感觉，无不是人山人海，步子都迈不开的拥挤。而就在这种人人没区别的时候，陆曼竟一眼就发现了他，并记住了他！
　　这人走在陆曼的前头不远处，因着头发修得过短，清晰可见那头顶削尖的脑型。细细看来，不外乎是子弹头的形状。本就奇异的脑型，还不安分地左摇右摆，时而东张西望，时而朝天撅着嘴唇作咆哮之状。而更令人称奇的是，旁人走路都是四平八稳，偏他就似脚底装了弹簧一般，步子迈得又高又大。人潮拥挤间，额外的引人注目。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背影的架势，确确让人过目不忘。
　　张雯莉从考场出来，拍了拍陆曼的肩：“看什么呢，笑这么大声？”
　　她不问还好，一问陆曼立刻就绷不住，当下笑弯了腰。陆曼虽看着文静，心里可有点小坏，特会取笑别人。就怕那人跑了，来不及解释，忙一边笑到肚子痛，一边拉着张雯莉拼命往前冲。
　　张雯莉叫她弄得莫名其妙，只能一直由着她拉着往食堂快步走。陆曼可急坏了，按理说这人有特点到这种地步，自己又着急地跟着，该不会跟丢的。可偏偏就是这么巧，一个不留神，那人就叫人流冲散了！
　　陆曼丧失了一个继续笑的机会，颓然地放慢了步子，蔫蔫地对张雯莉说：“真是的，跟丢了。”
　　张雯莉累得气喘吁吁，疑惑道：“你要跟谁啊？”
　　陆曼刚要讲，脖子就被一双冰冷的手给缚住了，惊吓与骤然的寒冷直弄得陆曼惊叫出声。还未反映过来，就感觉颈后空了。江离幸灾乐祸的声音响了起来：“哈哈哈哈，我刚洗完手，是不是很舒服？”
　　陆曼冻得够呛，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作势要打他，被江离轻巧地躲了过去。陆曼见他那样，反倒笑了：“你可真奇怪，食堂没到，倒先洗上手了。”
　　张雯莉调笑道：“江离的语文一向有点尴尬，这次该不是提前交卷了跑出来的吧？”
　　江离一脸不服，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了起来，倒有几分可爱：“哪有。。。不过。。。我确实早就出来了。”
　　陆曼惊讶道：“为什么要提前出来？你写完作文了吗？”
　　江离一说起这个，眉飞色舞地特得意：“当然了，虽然我实在憋得不行了，必须去厕所。但我绝对把作文写完了，还比八百字多了好几行呢！”
　　张雯莉点头笑道：“那还不错啊，等卷子发下来，给我们看看，江大帅哥的文笔。”
　　江离嘿嘿地笑着：“一定一定，互相学习。”
　　陆曼暂且把跟踪那人的这事忘了，安安分分地把这一天的试考完。冗杂的小事层出不穷，忘掉一个不相干的人显得太过容易。谁知就在第二天上学的３０６上，陆曼竟然跟他‘重逢’了。
　　要说昨日陆曼苦苦跟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背影画风如此清奇的男子，正面究竟是何风貌。那今早可真是‘大饱眼福’了，陆曼发誓，决计在整个学校，都找不出一个像他这样，长得让人看一眼就想笑趴下的人物。
　　这人算不上特别丑，就是表情长时间处于一种扭曲的状态。依旧光秃秃的，冒着尖儿的头顶，整个人生得奇瘦。握住扶手的那只手，说像卤鸡爪都不为过。上头的骨节狠狠地突出，看得人触目惊心。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点猥琐，一张嘴八站地间，陆曼从未见他闭上过。他依旧摇头晃脑，外翻的嘴唇似乎很享受地发出：“嘶嘶。。。”的声音。而他的身体，就像一摊烂肉一样黏糊糊地缠在竖立的扶手上。
　　要让陆曼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站姿，那就是‘妖娆’，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神态，那就是‘销魂’。
　　陆曼从前通过名字去认识一个人，而今这人姓甚名谁一概不知，就莫名想知道这究竟是何许人也。下了３０６，鬼使神差地就跟在后面。昨日尾随未成，今天倒是彻底过了瘾。通往一中的路上人来人往，都穿着一样的校服，谁知道她不怀好意？
　　大摇大摆地跟着那人，他从哪走，她就往哪走，直到停在了五班的门口。陆曼眼睁睁看他一颠一颠地走了进去，一个酷炫而轻盈的转身，坐在了讲台旁边的位置上，晃着脑袋，长长地嘘了一口气。陆曼偷笑着，掉头回了十班。
　　没到门口，就见着江离笑嘻嘻地朝她走来，旁边儿跟着吕晓彤。因着同桌的缘故，陆曼与吕晓彤还算相熟。江离特开心地打着招呼：“嗨，陆曼。”
　　吕晓彤也笑着拉了陆曼一起进教室，不知为什么，她总觉着吕晓彤那笑有点尴尬。考试的日子有条不紊地过去，一如以往，试刚考完，不等下成绩，答案已发到手里。陆曼认认真真把考试时记在草稿纸上的答案一一对比，批改。正忙得不亦乐乎时，江离从后面捅了捅她的背。
　　陆曼见老师不在，小心翼翼地回头：“干嘛？”
　　江离一脸委屈与生无可恋：“怎么办？我历史和政治选择题，一共就对了三道。。。”
　　陆曼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绝对是被他的狗屎运震惊到。不可置信地压低声音，小声说：“不可能吧？这两科加起来选择有四十道了吧！”
　　江离叫她这么一说，俨然更委屈了：“那我能怎么办。。。”
　　陆曼见他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正想着安慰他，忽而灵机一动问道：“诶？你刚没说地理，地理应该还好吧。”怕他难受，继续笑道：“没事，我地理还错了一半儿多呢。”
　　江离的表情都快哭了：“你别说了，我地理一道都没对！”说着整个脑袋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十分崩溃。不知为什么，陆曼同情他的同时，觉得莫名好笑。他跟陆曼正好相反，陆曼这样纯文科的脑子，数理化都是一团糟。江离就更惨了，不仅政史地惨不忍睹，数理化也没好到哪里去。陆曼本以为他能奋发图强，不成想没过一个小时，晚饭期间的江离又像重生了一般，玩得闹得比谁都欢。
　　陆曼无奈地摇了摇头。
　　‘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这句话的确一点没错，江离考试前不用功，考试时又游戏人生。想找他算账的老师可真是一大把，他的答题纸，也成功变成了班上的反面典型。
　　江离的历史答题纸，选择对了一道，大题可真是一字值千金。偌大的答题位置，就留了一行‘真迹’，其内容也是好气又好笑。
　　题目：军机处的建立对皇帝有什么好处？
　　江离答：皇帝不累了。
　　题目：你对明清两朝的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度有什么看法？
　　江离答：新中国的建立变晚了。
　　陆曼偷笑，然后跟江离说：“你真是，驴唇不对马嘴！”
　　江离朝她哼了一声，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座位照他的光盘去了。如果说政史答题纸是个灾难，那他的语文作文无疑就是海啸的级别。汪华第一次表达了她的震惊和无奈，说，这不像一个高中生应该写出的东西。
　　议论文这种东西，陆曼从初一就写得顺手，所以一向不觉得有什么难度。可人人终归是不一样的，比如江离同学，就编的极其痛苦。
　　论述坚强这一命题，老土些的梗，譬如海伦凯勒双目失明，不为生活所妥协，最终写出了享誉世界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再譬如，爱迪生在遭受了无数次的失败实验后，也绝不放弃，最终结束了夜晚一片漆黑的人类历史。
　　数不胜数的人这样写，不出彩，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而江离，就是如此剑走偏锋，在一众不擅长作文的人中，以一种极其‘幽默’的方式脱颖而出。他可是老老实实地记住了老师说要写三个事例的这句话，段落分的方方正正，不仔细瞧，还真觉得没毛病。这一细看，无不捧腹大笑。
　　绝不假大空，绝不唱高调的江离同学，第一个事例是他小时候吃炸鸡腿吃到拉肚子，还不去医院，生生在家痛了一天一宿的励志故事。第二个事例是他拎着麻辣烫摔了一跤，非常非常疼但是忍着不哭，反而飞快地跑回家把麻辣烫吃掉给自己疗伤的故事。
　　至于第三个，陆曼都快笑出了眼泪。居然是他小时候写作文没题材，写他外婆去世了，被妈妈拎起来打屁股，坚决不哭的故事。其描写特别地简介而有画面感：“妈妈把我抓了起来，‘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我好疼啊，但我是个男子汉，我不能哭！然后忍着忍着，我就笑了。。。”
　　语文老师没好意思念，这些都是陆曼抢过来自己看的。每看一段，她跟吕晓彤都快笑得背过气去。陆曼的脑补能力一向超强，她忽然觉得江离被打屁股时的画面就在她的眼前，脸一瞬就红了。
　　江离在后面可怜兮兮地使劲戳着陆曼的后背：“陆曼。。。小曼。。。小曼曼。。。”
　　他不用说，她也知道他是想要回他的卷子。就回头把卷子拍在他面前，不看他倒好，一看他就想起来了，边笑边问：“哎，江离，你说你为什么忍着忍着就笑了？”
　　江离叫她问得红了脸，嘴不高兴地一嘟。不是生气，就是不好意思了，哼了一声：“我才不告诉你。”
　　陆曼特别好奇，推了推他的胳膊，磨道：“你就告诉我一下嘛。。。我可想知道了。”
　　江离经不住磨，只能垂头丧气地回道：“我就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我妈的表情特别狰狞，就像葫芦娃里的蛇精一样。我没忍住，就。。。”
　　他的话没讲完，陆曼与吕晓彤就又笑做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