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凌无尘

3、第 3 章

　　“长官！长官！首长有要事相商。”门外的新兵笃笃地敲着门，用唱军歌般的嘹亮嗓音呼唤他。

　　啊啊、真是一群不懂事的新兵蛋子。他按了按太阳穴，前几天的战役之惨烈，遍地的尸体和空气中漂浮着的硝烟夹杂着血液的味道，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这是他升上士官后的第一次亲自督战，心情却与几年前刚来红莲时的自己大不相同。他江辰逸从不是怕痛的人，在被方靖言欺骗后，非但没有颓靡却仿佛变得更加坚毅，用他部下们的话来说，是“无坚不摧”。他暗自笑他们不懂，不懂没有心的滋味，不懂在他变成现在这样之前独自承受的煎熬与痛苦。

　　可现在的他，却知道什么叫痛了。他看着他的部下们在战场上厮杀，看着他们中弹、流血、死去，却始终尽力把自己保护得完好。看着他，抛下所有骄傲、埋头跪在自己面前，却只是为了求他留他一命。

　　笑话，天大的笑话。他当年可是几乎抛下了所有自尊与方靖言在一起，那家伙高傲的头颅始终不肯为自己低下丝毫；而今却为了活命，跪在他脚下叫着他的名字求他饶他一命。呵、尽管在见到他之前心中有不知是什么的复杂感情，可如此看来，他知道无论何种情况下自己大概都无法对面前那人下手。

　　“嗯、我知道了。”他站起身，又扣上帽子，大步向首长办公室走去。

　　他理理衣衫敲门。

　　“请进。”门内的声音依旧低沉好听。

　　“你这次外出督战也已经有一个月了，想我了吗。”那人微笑着走向他，一只手抚上他的脸庞，另一只手勒住他的腰，试图把他禁锢在怀中。

　　他把脸扭开，“顾修明、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冷冰冰的语气仿佛能拒人千里，首长收回揽在他腰间的手。“你着什么急，叫你来当然是有事。”随即转身回到皮椅前坐下，并摊手示意对面的他坐下。“听说你这次督战收获不少？”

　　“不敢这么说。因为虽然胜了，却终归还是损失不少......牺牲了很多官兵、还有.........”

　　“辰逸！”没心听他汇报这些，那人打断了他。“能胜就是你的功劳，哪场战争没有牺牲？”那人只管翻阅着桌上的文件，故作轻描淡写地一提“听说，你找到他了？”

　　“..........嗯。”

　　“那他现在在哪？”顾修明头也不抬，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上写写画画。

　　“17号。”江辰逸的声音波澜不惊，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个’17号？”顾修明握笔的手微颤了一下，可江辰逸一直没有看他，所以并没有发现什么。

　　“我想去看看他。”

　　“嗯、我带你去.....”

　　“不、不用。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他说。”

　　“嗯....那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顾修明看着江辰逸走出办公室，直到再听不见他的脚步声，才安排身边的士兵联络监狱长。他有些惊愕也有些费解，江辰逸居然能狠下心来把之前那么喜欢的小男朋友送到重犯的囚室。再怎么说，那都是江辰逸的初恋，他们三个曾是同学，他很了解江的为人，他从来对事不对人，更加不会公报私仇。可是这次.....

　　囚房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他打小呼吸道敏感，这种味道实在让他难以忍受，他不禁连着打了三个喷嚏。心中暗骂：方靖言这家伙，真不让人省心。学生时代起就天天给他找麻烦，到现在依然如此。作为红莲在中心区的首长，被送到17号的话，也只有他能救那人了。想着想着，竟已不知不觉发现俨然一个“17”挂在门前。

　　“方靖言！有人来探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