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的终点》六六六一

1、小半生(一)

　　陈望尘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Jowns已经搬走了，本就不大的房间顿时就显得空空荡荡。
　　他开了一罐啤酒，躺在沙发上，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张名片，那是前几天Jowns给他的一个寄宿家庭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相比有的寄宿家庭来说，这个倒是离学校和市区都不远，陈望尘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下午反正也没课，倒不如去看看。
　　毕竟一个人生活既无聊又麻烦，反正也快要毕业了，学校宿舍也不能一直住。重要的是，寄宿家庭的主人是中国人。然后陈望尘就下意识地看向了角落的垃圾桶，堆满了某快餐店的包装纸，什么汉堡三明治他都已经吃到麻木了，再这样待个几年，他的味蕾怕是估计都要废了。
　　陈望尘顺着地址找过去，转了几圈总算是找对了门牌号。
　　还没等陈望尘按门铃，门就已经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看到陈望尘显然也吓了一跳。
　　“你好。”
　　“你好，有什么事儿吗？”
　　“那个……”陈望尘把拿在手里的名片递给那位妇女，“听说你们家可以寄宿，我……”
　　“出什么事儿了？”还没等到回答，一个白人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走了出来。
　　“这个孩子是来寄宿的。”然后那个妇女和蔼地对陈望尘笑了笑，“先进来吧。”
　　别墅是常见的复式加一个小阁楼，旁边带个小花园，根据主人喜好种些花花草草。
　　“我姓郑，你叫我郑姐就好，刚才那位是我丈夫，”然后沏了一杯茶递给陈望尘，“来美国多久了？”
　　“谢谢郑姐。”陈望尘接过茶，喝了一口，他虽不懂品茶却也喝得出这是上等的好茶，而且肯定是从国内带来的。“来了有几年了，之前一直都住宿舍。”
　　郑姐对他很客气，之后又问了些问题，脸上也始终带着笑。郑姐说话的语速很慢，大概是在国外待久了，有的字咬的不是特别清楚。虽然陈望尘也认识不少的中国留学生，但郑姐给他的感觉格外亲切。
　　“我们家有个小孩，你要是不嫌吵的话就住下吧。”
　　“当然不会了，那我就先谢谢您了。”
　　“走吧，我带你去看一下房间。”
　　房间比陈望尘想象中的要大，还保有着上个主人的痕迹。书架上零零散散的放着几本书，没有被带走的衣服随意放在一边。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搬进来，还没怎么收拾，见笑了。”
　　“没事的。”陈望尘随手拿起桌上的相框，相片里的女生扎着简单的马尾，零碎的头发拨到一边，歪着头，对着镜头微微一笑，眼睛清澈明亮。
　　“这就是之前住在这里的女孩子，也是中国人，上个月刚回国。”
　　“这样啊。”陈望尘又仔细看了一眼，然后又把它原原本本地放回去。
　　陈望尘在最短的时间内搬进了郑姐家，整理东西的时候，在书柜底下翻出巴掌大的精致的小本子，沾了些灰，显得有些陈旧。出于好奇，陈望尘随手翻开看了几页。
　　像是一个日记本，字迹清秀工整，如果见字如面成立的话，那它的主人一定是一个温文尔雅，大方美丽的姑娘。
　　虽然知道看别人日记是有违良心的，但陈望尘还是忍不住又翻了几页，最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起来。
　　日记倒是没有什么实际的内容，反而有点像以前看小说杂志的时候，看到比较好的句子就抄下来的那种摘抄本。偶尔抱怨几句，比如老师讲课速度太快，根本听不懂在讲什么，又比如兼职的时候客人太刁钻之类的等等。
　　但每一篇的最后都会为自己打气加油，让自己坚持下去。
　　倒是个有趣的人，陈望尘心想，然后随手就把日记本和自己的带来的一堆书一起放在了书架上。
　　陈望尘刚搬进来的时候一点也不适应，因为不管怎么说，这始终都是寄人篱下，凡事都得小心谨慎。但好在郑姐一家也都热情，陈望尘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大多时候都是郑姐都是在家的，其他时候就是送女儿上下学，或者就去超市采购。陈望尘倒是很少见到郑姐的丈夫，听郑姐说他在市中心的一家投资公司上班，偶尔碰到了也会打声招呼。
　　那天下午他回去的时候，郑姐正在客厅拆包裹，Ellen在旁边一脸期待地盯着。Ellen是郑姐的女儿，因为是混血，小姑娘长得十分漂亮。
　　“望尘哥哥回来啦。”
　　“望尘你回来的正好，快来挑点你喜欢吃的。”
　　陈望尘凑过去一看，居然是满满一箱子的零食，扫了一眼里面还有十三香，陈望尘噗得一声就笑了出来。
　　“郑姐，这都哪儿来的呀？”
　　“这个啊，这个是林沛……就是原来住你房里的那个女孩从中国寄过来的。”郑姐从箱子里挑了几袋膨化食品递给陈望尘，“这些在美国可买不到，看还想吃什么，你自己挑。”
　　“谢谢郑姐。”
　　“别谢我，这又不是我买的，上次打电话我就那么一说，没想到林沛还当真了。”话虽这么说，郑姐却笑得一脸满足。“这会儿林沛应该在睡觉吧，不然通个视频好好谢谢她。”
　　陈望尘抱着一堆零食回到房间，摊手把零食放到桌子上，整个人就呈大字瘫倒在床上，这几天为了找工作的事儿忙得焦头烂额。还没几秒钟，手机就响了起来，陈望尘艰难地从口袋掏出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极其不愿意地按下了接听键，选择外放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
　　“说。”
　　“人呢，你倒是露个脸呀。”
　　“……有事你直说。”
　　“什么态度呀，没事我就不能找你啦，你姐我想看一下你这张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的脸蛋还不行了？”
　　陈望尘长叹一口气，终究还是不耐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举起手机。
　　“这下可以说了？”
　　“这蜜汁角度……没事，你帅你任性嘛。”
　　电话那头，陈幼安正敷着面膜悠闲地涂着指甲。
　　“我是真的很好奇，你公司的人知道你是这副德性吗？”陈望尘苦笑。
　　“我也真的很好奇，你同学怎么能受得了你这种性冷淡。”陈幼安脸凑近镜头，陈望尘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了一点。
　　那头陈幼安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又退了回去，撕掉面膜，拍打着脸上的精华液。
　　“说正事儿，你浪够了吧，爸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再过两年吧。”
　　“又两年！”陈幼安就差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这都待了多少年了还不知道回家！”
　　“总要累积点工作经验，以后回国才好找工作吧。”陈望尘举着手机的手有点酸，从书架上找了本书靠着，把手机立了起来，又随手拿了一包刚刚郑姐给的零食。
　　“工作又不用你找……哟，美利坚还有这种东西卖啊？”
　　陈望尘晃了晃手里的包装袋，“这个？房东阿姨给的，说是以前租户寄来的。”
　　陈幼安哦了一句，“房东阿姨？你终于肯在外面租房子啦，不住你那小狗窝了？”
　　“……寄宿在别人家。”
　　“你没钱跟我说呀，住别人家多不方便，各种看脸色，你不如去租个单身公寓住着。”
　　陈望尘赶紧把手机音量调小，“饭你做吗？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画图。爸妈那边你跟他们解释清楚，我暂时还不回去。就这样，我先挂了。”
　　在陈幼安一波废话洗礼之前，陈望尘机智地挂了电话，瞬间清净了不少。几秒钟之后，果然收到了陈幼安发给他的一连串感叹号。
　　他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扔到一边。
　　陈幼安大他三岁，在别人看来她可能是个典型的职业高层女性，冷静又果断。不过在陈望尘看来，恰恰相反，话多还少女心爆棚。
　　不过对于陈幼安的能力，陈望尘还是很认可的，所以把说服他爸的重任就交给她了。
　　事情本来是可以顺利解决的，可偏偏却不如人意。
　　“望尘啊，我觉得你最好提早回来吧，妈今天去医院检查，情况不是很好。”陈幼安的声音一反往常的平静，还有些焦虑。
　　“医生怎么说？”
　　“额……具体的我也搞不清楚，反正有个大手术要做，你还是回来看一下吧。”
　　“行吧，我把手头的事忙完，尽快回国。”
　　陈望尘回国的那一天，郑姐一家人送他去机场。
　　“回国以后也要好好照顾自己。”郑姐轻轻地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嗯，郑姐你也是。”
　　“Ellen，和望尘哥哥说再见。”
　　“望尘哥哥再见，以后要来玩哦。”
　　“嗯。”陈望尘蹲下来，笑着揉了揉Ellen的小脑袋。
　　目送陈望尘离开直到看不见，郑姐才拉起Ellen的手，和丈夫一起往出口走去。突然想起什么，像是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这么说来，林沛好像也是回江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