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万福玛利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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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莫里蒂狼狈地蜷缩在教堂的石柱后面，刚有一队黑西装杀气腾腾地穿过了他所在的墙角，连脚步声都还没远去。
只有一伙人敢在莫里蒂的狮子眼皮子底下动土，雷蒙知道是哪个家族的狗，在柯勒萨尼城这个地皮上发生的一切袭击事件，都与‘他们’脱不开干系。
“万福玛利亚，”雷蒙叹了口气喃喃着，一边从烟夹里抽出根雪茄，打火的手还算稳当，随后他扯着七零八落的西装外套试图堵住右肩上的枪伤。布料按压在伤口上的连续刺痛叫男人不再年轻的脸庞彻底歪曲成了一个被猫玩坏的毛线球，层层线条耸拉在脸皮上：“Jesus.”
雷蒙·莫里蒂，莫里蒂家名声响当当的一把手，被尊称作‘莫里蒂家的雄狮’，同时也被其他敌对的□□家族嘲笑为‘暮年老猫’。
狮子老了，心也软了，成了爪子都修剪不好的老猫。他的对手嘲笑着。
从各个方面都没说错。雷蒙抽了口烟坦然承认，靠着燃烧的烟草麻痹右臂的神经后，他开始靠着墙壁反思自己，二十年前是否对近乎覆灭的西丽维斯特家族太过心软，竟然放任一团散沙凝聚了起来。
但凡有什么别的办法，他都不会选择在这样至关紧要的时刻三省吾身，但今天是礼拜天，来教堂礼拜的普通人很多，他总不能叫人看了笑话。
虽然这儿是自己的地盘。
柯勒萨尼的教堂是莫里蒂家族捐建的，为了那些神父们说的什么狗屁赎罪卷。谁都知道雷蒙这头狮子是放贷人出身的，但就算雷蒙本人不信教，却也不妨碍他的兄弟们信，出点钱配合他还是愿意的。
不过，既然花了钱，总该有点作用吧。
除了流出来的血，雷蒙身上没有一处是暖和的了，这天气看着一会儿还能给飘点雪花。他凝神静静地听了一会，确定西丽斯维特家的那些走狗们已经溜远了，这才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雪茄被他叼着抖了两抖。
自己的人在刚刚的火拼里全走散了，他准备绕个路，到后院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伤口包扎好，再联系家里派来熟悉的助手。
这次出来虽然只是例行巡查，但还不至于连行程都能被外人随便摸透。雷蒙眯着眼，神色叫人捉摸不透，像一头贪睡的狮子突然被嗡嗡作响的蚊子吵醒了。
再懒的狮子，翻个身也能压死几只蚊子呢。
他想得很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于是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有些尴尬地停住了脚步。
话说回来，这座教堂建好后他也就过来看过一次。莫里蒂家族的大本营不在柯勒萨尼城，他上次来也只是意思意思地参观一下，顺便被给神父选了几个负责壁画的画师。
既然只是意思意思地参观，就没有记路的必要了。
……
除了莫里蒂家的法律顾问，没有人知道狮子这个种族还多产路痴。
但莫里蒂的雄狮相信自己命不该绝，每一个能在枪林弹雨里活过二十年的人都值得尊敬。
“先生？您挡着我视线了……莫里蒂先生？”
就在他准备瞎蒙个方向走的时候，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雷蒙大惊之下一把掏出了左轮手枪旋身指向发声处，动作之迅猛甚至撕裂了暂时止住血的伤口，他居然出了冷汗。
因为他背后贴的是墙。
……更正一下，是一块破了洞的墙。
雷蒙从墙洞后面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长睫毛，眼尾有些上挑，瞳孔是落了灰的湖蓝色。雷蒙敢肯定，如果把这对眼珠子放到那些奇珍异宝party上卖的话，肯定有疯子会愿意为了得到它而花掉大把大把的钞票。
但他现在无心欣赏眼珠子，人过四十后他从来没有哪次能像现在这样想要咆哮。
干/他/娘的，他每年拨给教堂的钱都被挪去买酒买肉了吗，连个破洞都不知道堵？
老狮子差点给吓出了心脏病。
眼睛的主人犹没有自觉，甚至用一种说得上愉快的语气说道：“真的是您。稍等，我马上出去。”
什么玩意儿，谁想见你了！雷蒙几乎立刻转身就走。
但对方的动作明显比他这个受了伤的中年大叔要快几分，就在雷蒙即将要从转角拐走时，他面前突然开了一扇门。
“……”差点被门板撞到鼻子的雷蒙沉默了。
好家伙，看来他回去是该看看教堂的构造图了。
“雷蒙先生，您可是很久没来了！”从门内出来的家伙非常自来熟地抓住他没受伤的手上下摇晃了一下，连称呼都转变成了亲切的‘雷蒙先生’。
雷蒙：“名字。”
“哎，您别介意啊，我觉得‘莫里蒂先生’听着实在太疏远了，没有‘雷蒙先生’要亲切。”对方笑容满面地解释道，雷蒙对这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顺便粗略看了两眼，对方还是个金发碧眼的帅小伙。
可惜不要脸。雷蒙唾弃：“……我说，你的名字。”
气氛不可见地凝固了一秒，就被对方煞有其事地无缝衔接上了：“天呐雷蒙先生，你受伤了！”
这下连‘您’都变成‘你’了。
雷蒙：“你之前眼睛是瞎的吗？”
对方：“我太想见您了，以至于一见到您就没有注意到其他事……您还好吗，让我带您房间里包扎一下伤口吧。需要通知神父吗？”最后一句话好像是极不甘愿才挤出来的。
雷蒙：“……”
这句话歧义就有点大了，雷蒙摸了摸自己沧桑的老脸，确定自己身上除了身份外完全没有什么能被基佬们惦记上的东西，于是就一把拽住对方领子将人甩到了墙上，受伤的右肩握紧了枪抵上对方的太阳穴。
对方比他想象得要瘦弱许多，连反抗都构成不了。
皱着眉的老狮子压低了声问道：“别废话了，你/他/妈又是哪儿来的？科斯塔、埃斯波西托，还是西丽维斯特……”
说到最后一个姓氏时，他突然愣了愣。
“都不是，”对方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我的名字是米歇尔·巴斯特罗，是您一年前给巴斯特罗神父挑选的画师之一。”
雷蒙道：“我没有选过一个姓巴斯特罗的人。”
米歇尔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这次没再抢话：“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姓氏。”
雷蒙没说话。
“神父是个好人，给了我姓氏。”米歇尔平静地说道，“希望您还记得神父的姓氏。”
雷蒙当然记得自己每年和自己抢钱的那些人都姓什么。
“我没想到巴斯特罗会收一个这么聒噪的养子。”他面无表情道。
“就让我带您进去休息休息吧，不会有人选择在教堂里交火的。”米歇尔轻轻握住了他握枪的手，那双灰蓝的眼睛里满是柔和的笑意，“看在玛利亚的份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