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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拷问 真把自己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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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都坐立不安,无事便偷偷瞄一瞄温逸的脸色,心里揣度着回去后该怎么问他,我虽然人前少爷脾气横炸天,但是在温逸面前就是个行走的小怂包,怂得不要不要的,何况这次我还可能做了亏心事……
我又偷偷瞥了一眼,却恰好对上了温逸冷淡的双眸,我打了个冷噤,不禁缩了缩脑袋,连声都不敢吱。
温逸看了我五秒,看得我心虚冒汗,才道,付恒,开快点。
温逸道,饿了吗?
我木了三秒,道,我不会做饭。想了下,又道,我也是能做的,只要你能吃得下。
温逸道,没指望你。
我和温逸住在我自己的公寓里,家务煮饭向来都是自给自足,定时有阿姨打扫卫生而已。温逸平时很忙,基本上不在家吃饭,我好歹从小一个金贵少爷,压根也不会做饭。要是换做平常,我还是很想把刚刚那句话理解为,今天能吃到温逸做的饭。但现实却是,这只是一场鸿门宴,死囚被行刑前的断头饭!虽然,我,我,我还是想做个饱死鬼……
和温逸一起出了电梯后,温逸拿出钥匙打开了尘封已久的门,他瞅了我一眼,我立马小步迈了进去,换了拖鞋。
温逸打开了客厅的掉灯,暖黄色的灯光映得我冰冷的心脏渐渐暖和,恍惚想到,这是我和温逸的家,我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就算抛掷一切,能多换几秒从前不算温馨,但却和谐的日子,也好啊。我叹了口气,瘫坐在软软的沙发上。
温逸笈了毛绒拖鞋,脱了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看了一眼在沙发上的一坨红色不明生物,道,去洗澡。
我睁眼,温逸站在沙发背后,暖暖的光照在他脸上,连平日里冷漠的眼眸都温和了几分,我一时看得有些呆了,甚至伸出爪子捞了两把。
我呆呆道,温逸……
温逸拍下我伸出的爪子,朝他自己的房间走去,我的心随他的离去降到谷底。
他走到门口开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像只兔子一样红着眼睛,蹲在沙发上引颈看着他,他淡淡一笑,道,去洗澡,然后到我床上来。
我的脑子经不住如此的大悲大喜,立马当机了,对,它罢工了,卡壳了,运转不过来了!我正想要傻傻问一句,温逸你什么意思,是那个那个的意思吗,的时候,温逸已经关门进去了。温逸住的是主卧,里面有浴室。我忽然拔地而起,就跟上紧了发条似的,吱嘎吱嘎地跑回房间,打开衣柜拿了睡衣,就往浴室里奔……
我脑子一直发懵,热腾腾的水汽熏得我更懵了,只知道认认真真把自己洗干净,然后擦干净,然后,往温逸床上一送……天呐!我脸烧得又烫又红,脑海里全是温逸那个淡淡的笑容,融在暖暖的灯光里,如同熹光一般温柔清浅。
我慢吞吞洗完后,换上米色的睡衣,挪到温逸卧室门前,门是半掩着的,我还是轻敲了三下后,才开门进去。房里只开了床头灯,在床头那晕出暖暖的一小圈。温逸背靠床头板,半躺在床上,被子压在身下,他穿着深蓝色的丝质睡衣,正在翻阅着什么文件,性感的喉结之下,露出了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我认真忍住了流鼻血的冲动,相当镇定地走到床边,低低唤了声,温逸。
温逸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头看着我,道,上来吧。
刺激太大,我一时脑充血,满脑子都是什么血淋淋的大刑伺候、刑讯逼供、逼良从娼啊呸!傻傻道,你是不是要打我?
温逸略愣了下,道,嗯,上来,趴着。
我立马退了一步,然后在温逸的目光下,慢吞吞爬床,乖乖趴好,侧过头看着他,心嘭嘭直跳……
我结结巴巴道,温,温逸,你可不,可以轻点,我,我怕疼……啊……
我还没求饶完,就被温逸一巴掌拍在了屁股上,不禁痛乎了一声。
温逸道,老实了?
我泪汪汪地点头。
温逸道,那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我可怜巴巴道,我可以老实交代,你,你可不可以给我点奖励?
温逸看了我一眼,道,什么奖励?
我道,比如说……我紧张地探了探他身侧那只刚刚体罚过我的手,碰到了又触电般弹开了,哆嗦了一下,小声道,比如说,你摸摸我的头,之类的……可以吗?
温逸道,可以。
我道,那,多给我几个奖励可以吗?
温逸低头审视着我。
我想立马变成一只乌龟,把头缩进壳里……
温逸打量了我一阵后,才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踌躇了一阵,虽说有些话可能会激怒温逸,但我不得不讲,于是组织了下语言,道,我知道你要问我三家联合整饬温家的细节。我也知道你拿梁家开刀,同我对你做过的事脱不了干系。但是……
我偷偷看了看温逸,温逸脸色虽冷,却没有愠色,是在认真听着,我稍稍放松了些,接着说,但是你愿意问我这件事的细节,我知道你是在给我机会,你愿意相信有些事与我无关。而且里面有你所不知道的隐情,这些隐情或许会影响你的判断和决定……
温逸嗯了声,道,接着说。
我道,温逸,我告诉了你我的视角以后,你或许能够进一步窥视全貌,但你能不能也告诉我你的视角。我没有撒谎,我真的不知道当年真的发生了什么。如果当年的罪魁祸首真的是我,我认罪服诛,随你怎么样都可以。如果其中还有别的原因,比如说我爸或者其他人,我,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也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同时也会好好评估自己的想法,做出最终的抉择。
温逸,我向他挪了挪,他低眉看着我,默许了我的靠近,我道,我也想从你的角度出发,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当初自己和梁家是多么不可原谅,让你,冷了我三年,还要……
温逸打断我,好了,我知道了。
我小心翼翼道,你答应了?
温逸垂视着我,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那大概和你所认为的真相,相距甚远。
我心中咯噔一下,骤然脸色发白,就算真的只是我爸做的,也不可能完全与我无关,温逸肯定了我爸真的害过他,这让我既难受又愧疚。
温逸皱眉道,你没事吧?
我立马摇了摇头,傻笑着傻笑着,平常口头上撒娇的话就脱口而出了,温逸,你抱抱我就没事了。
温逸盯得我头顶长毛,我心中一直念,该死该死该死……别看了别看了别看了,再看我要哭了……然后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拎起来坐在他的左腿上,左臂环住了我的腰,我的背紧紧贴在他的胸前,温逸在我耳侧道,没事了?
我欲哭无泪,整个人像小雏鸡一样瑟瑟发抖,心里道,没事个屁,真的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太刺激了,我快晕过去了!
我强装镇定,干巴巴道,没事了,温逸你问吧。
温逸笑了声,我耳朵顿时烧成了火烧云,整个人都被撩得火烧火燎的。
温逸道,家事肯说吗?
我道,你是指我妈妈?
温逸道,对。
我嗯了声。
温逸道,你妈妈的死和梁树德有关系吗?
我垂下头,道,我妈是难产死的,当时李淮朱带着梁更登堂入室,我妈妈都七个月身孕了,她,被刺激到了,我又小,又太笨,开解不了她,最后我妈妈抑郁难产,母子皆损。
温逸摸了摸我的头,我眼圈一红,喏喏说了声,谢谢。
温逸道,所以梁树德往后都一直竭尽全力补偿你吗?
我摇摇头,笑道,他对我,也算挺好的吧。我妈妈是当时凌家家主最喜欢的女儿,所以他也不敢再亏待我。后来那十多年,外边都在传,他痛失爱妻,宠我宠到无原则。金钱享乐方面倒是一直不缺我的,随我大手大脚地花,但是,大概也只是想养废我吧。任傻子也能看出,他想把梁家留给梁更。李淮朱和梁更倒是没少给我使绊子,他大概也装没看到。但究竟是二十年养育之恩,我没法子逼自己去恨他,也没法子真正做到原谅他。
温逸挠了挠我的侧腰,我怕痒,破了功笑了好几声,小声求饶道,温逸,别挠了。
温逸道,好了,说点我们间的事吧。
我点点头,道,好。
温逸环在我腰间的手都松了些许,他问,梁生,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我微微垂下眼眸,细细地笑,眼中生出密密的繁星,我道,七年前,我爸娶李淮朱那天,我一个人去了infatuate,喝得烂醉如泥,到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那是我妈妈过世的第十年啊。后来我去洗手台时撞在你身上,然后你说送我回家,我说我无家可归,你把我带回去住了一晚,那时候我就觉得,天底下原来有如此好的人,真的特别好,我特别喜欢他。
我低头自顾自花痴傻笑,温逸动了动腿,碰到了我后面,我打了激灵,头发都竖起来了。
温逸道,你什么时候告诉你爸这件事的?
我拍了拍脸,摇摇头道,在温家出事前,我都没敢告诉他。我后来打听到你的身份,就没有奢望能跟你在一起,真的连想都没想过。一直到温家出事,我才去求他,让他收手的。
温逸皱眉道,你确定他不知道?
我闭上了眼,我大概能推测一部分实情了。照温逸的态度,我爸应该早就对他发过难了,然后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离开我儿子的视线,云云之类的。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行,我爸对我一向假惺惺,根本不可能为了我和当时的温家硬碰硬,而且,在商场上争抢什么的,对温逸来说应该只痒不痛,不会让他如此记恨愤怒!
而且,我爸又是如何知道我爱慕温逸的?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除了最初托凌冬查温逸的身份外,我甚至从未提及过温逸这个人,我爸根本不可能知道,这实在太匪夷所思。
我再三保证道,我真的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喜欢你的事,他如何得知的我真的不知道。
温逸沉默了会儿,道,先不说这个,当年梁、凌、曾三家联合发难,我记得,梁家不但不是第一个收手的,还是最后一个。
我讪讪道,我爸他不肯听我的,所以我只能曲线救国,先说服其他两家再反逼他。
温逸道,所以凌氏股份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别过头道,我答应过凌寒不能说的。
温逸道,那曾家呢?
我道,曾增说我若能说服凌寒,他就收手。
温逸道,那你是怎样说服凌寒的?
我为难道,温逸,这个我真不能细说,只能说是纯粹利益交换。反正当初我想的是,我说服凌、曾两家收手后,我把我妈留下的钱给你周转,我爸他就该拿你没办法了。我当时真的没想别的,我就是太想得到你,所以才,才鬼迷心窍了……
温逸道,好,我知道了。
我长呼了一口气,小声道,问完了?
温逸放开环住我的手,道,问完了。
我有点舍不得地看着温逸的左手,讪讪道,那,那你还要接着,欺负我吗?
温逸很肯定地道,要。
我有些失落,默默自个儿从温逸腿上滚了下去,像只小白鼠一样委屈地缩在床角,一丝丝悲伤和悔恨席卷心头,我特别难受,低头道,我当年做的事,就那么让你耿耿于怀,不能原谅吗?
温逸道,你过来。
我摇摇头。
温逸道,跟那件事无关。
我还是摇摇头。
温逸要把我抓回去,我龇牙舞爪不肯,还是被他捉起来,紧紧搂进怀里了,他给我顺了顺毛,眼幕低垂,低声在我耳边道,梁生,对不起,这三年我错怪你了。
我闻言连指尖都颤抖不止,这个人像筛糠般哆嗦,大脑一片空白,不知今夕何夕,过了好一阵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我抹了把眼泪,哽咽道,温逸,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埋下头,手指不自主地抠挖着衣角,小心翼翼道,是,相信我的意思吗?
温逸把我转过身来抱着,道,我相信你。
我呐呐道,因为我的一面之词?甚至我今天和我爸的对话都可能是在作戏,温逸,你怎么会相信我?
温逸道,因为你傻。
我心里又酸又涨又害怕,道,我不信。
如果温逸哪天又不信我了,如果我哪天莫名其妙被迫卷入了,如果哪天……他还会像前些日子那样翻脸不认人,欺负我,折磨我吗?我又怕又慌,整个人就像陷入泥淖里,恐慌又失落。
温逸看着我恹恹的样子,捏了捏我的手,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我呆呆愣愣地抬头看他,他的眼眸前所未有的温柔,如同春日里的湍湍融化的冰泉,清冽甘甜。我忽然有种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我拽紧了他抱我的手臂,道,真,真的?
温逸道,真的,你是无辜的。
他这句无辜,让我有种泪如泉涌的冲动,这段日子我过得实在是太辛苦太辛苦,无辜二字,顿时让万千委屈在这一刻一起涌上了我心头,我哽咽,温逸,你以前真的很过分。
温逸道,我知道,我会好好弥补你。
我说,温逸,你以后,能不能对我好点?
温逸道,梁生,我以后好好对你。
我说,你不要欺负我。
温逸道,不欺负。
我说,你也不要再对我那么冷漠。
温逸道,以后都哄着你。
岁月如梦如幻,如诗如画,我总算体会到了那些馥郁的爱情诗句,不是堆砌辞藻,不是做作矫情,而是涓涓温流、徐徐笑意化作蜜语柔情,情到深处,自然流露。
我侧过身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嚎啕大哭,千般艰辛不易,换得他一分坚信不疑,我心中亦有万般心酸委屈,我哭道,温逸,这三年你对我太过分了,就算是我有错在先,我也不想原谅你……
温逸不言,一直轻轻拍着我的背。
其实我很想问他,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可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就算是补偿也好,只要温逸的目光一直落在我一个人身上,也就够了。
我叹了一句,温逸,就像是做梦一般。可就是在我梦里,你也未曾这般好过。
温逸笑,你就是在做梦。
我就被他的笑迷花了眼,我痴痴道,那温逸,你唤我一声好不好?
温逸唤道,生生。
那一声,那一刻,竟让我哽咽不止,无语泪千行。
哭累后,猛然想起事情还没弄清楚,便捉住他衣襟道,温逸,那你也该告诉我当初发生了什么事吧?我知道当年之事,同我是撇不清干系的,我就想问,伯父的死和我爸有关系吗?
温逸道,有。
这一个字,仿若千斤重锤,狠狠锤在了我心口上。
我颤抖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温逸道,饿了吗,吃饭去吧。
我道,温逸你答应了告诉我的。
温逸拎起我往饭厅走,道,对,但什么时候告诉你我说了算。
我气得咬了咬牙,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低落了下去,别过头特别失落道,温逸,你还是想让我做你的金丝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