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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报复 温逸可算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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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我去了医院,脑袋缝了十几针,被包成半颗白橄榄球,整整一个周都像个打了霜的蔫瓜,恹恹的,不爽极了!
凌冬来看了我一次,看我这倒霉悲催样,捧腹大笑,发出来杠铃般的笑声,连隔壁的美腻小护士都跑来娇滴滴地招呼了他一通,我顺手把杯子里的水泼他脸上,看着他青了又紫了又白的脸,蛤蛤蛤,笑得,恩,头疼。
凌冬见我老老实实吃药打针,聆听医嘱,两颗眼如铜铃吊起,骂了声,见鬼了。
我顺手拈来凌冬的手机,咔嚓给他照了一张,把手机扔他怀里,不屑道,你自己瞅瞅,谁更像鬼?
凌冬看了一眼,立马把表情包删了,我啧啧可惜,又摇头晃脑道,我要做三好病人,早日康复出院,这样就可以回家看温逸了。
凌冬笑了声,促狭了句,他还没来看过你啊,挺忙的嘛。
我抱起了手,眯眼看着他,有话就说,别逼逼。
凌冬从公文包里翻出了一本金融杂志,谅我是病人,不敢扔我一脸,就啪一声放到床边的柜子上,道,自个看。
我侧身取过来,翻开了首页,看了看目录,手骤然一抖,合上了扔一边儿,抬头一看,凌冬正等着看我表情,我无奈一叹,你等着看我笑话不成?
凌冬哼了一声,捡起杂志,拍了拍放回公文包里,道,扎心了吧?温逸可算对梁家开刀了。
我没说话,微微发抖,揪紧了白色的被褥,闭着眼靠在床后的墙上。
凌冬谆谆教诲道,听说养金丝雀呢,首先要折断其羽翼,让它举目无援,只能依靠主人,这样才会乖乖听话。
我心中一痛,沉默好半天才开口,你哥有没有掺一脚?
凌冬摊手,他有没有我怎么知道,不过,他可向来是哪有热闹往哪钻的。
我猛然睁开眼睛,骂道,操,凌寒那个爱管闲事的辣鸡!
凌冬冷笑了声,你骂我哥?
我仰着脖子,吼道,就骂他了,咋滴,你还能咬我吗?
凌冬呵呵了一声,不能,大爷您顾好自个得了,在下不饶您清静!
我接着闭目养神,死鸭子嘴硬道,走走走,才不想听你说话!
哥……
病房门口传来的这一声,引得我和凌冬双双住了嘴,看向门口,那张熟悉而恶心的脸差点让我心肌梗塞!我想了想,还是先按了个急救铃,有备无患!
梁更微皱着眉头,一脸疲倦走了进来,看了眼凌冬,凌冬甩都没甩他,他也不介意,定了定神,道,哥,爸的公司出事了。
我嗯了声,淡淡说了声,知道了。
梁更立马就炸了,涨红着脸,压抑着怒火,一双眼睛通红,瞪着我怒道,哥,你不会早就知道温逸要对梁氏下手了吧?你这样做,对得起爸爸吗?亏得爸爸一直对你那么好。甚至你要温逸,他伤心过后,还是选择谅解你,帮你!你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
我淡淡开口,滚!
梁更一下子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冷冷看着他,目光凛冽似刀,厉声道,他对谁好,你心里难道没点b数吗?我朋友在,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凌冬抱着手,靠着墙,一脸看戏的悠闲样子,看到转头看他的梁更,笑了笑,道,别管我,你们继续继续……
梁更鼻子都气歪了,摔门就走,我翻了个白眼,躺回床上去,把头埋进枕头里。
凌冬慢慢悠悠道,小生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闷声闷气道,我可不可以这样把自己憋死,一了百了。
凌冬骂,没志气的东西,就你那傻逼弟弟,到老子手里,早就收拾得他哭着喊爷爷了!
我翻回了身,摆摆手,可以交给您吗,赶紧收拾他去?!让我睡个觉?
凌冬看了看手表,提起公文包,说了声,那我走了,都快八点了。
我回道,走吧,走吧,回去给你哥做饭暖床去!
凌冬骂道,你这张嘴……
我抢道,没您的厉害!
凌冬笑了笑,到了声别后,给我关了灯,拉了窗帘,敛好了被子,关门出去了。
我一个人躺着病床上,用被子捂住脸,在彻底的黑暗里,有一种心力交瘁的疲惫感,像堕落深海,海水倒灌口鼻,绝望、寒冷而窒息。
梁家对我不好,可再不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更何况,温逸对付梁家是因为我。
梁更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的妈妈是凌家的人,也就是凌寒的姑姑。我妈妈在我七岁时就死了,梁更却只小我三岁,其中龌鹾可想而知。我妈怎么死的,谁害的,我很清楚,却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说到底,连自保都做不到的我,哪来的硬气横冲直闯。
豪门多的是恶心事,多的是糊涂人。
我就这样惶惶度日,一晃原来也就这么多年了。
或许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东西,所以才在看到温逸后,如此执着。
那是我二十一年来,第一次想要将什么占为己有,想要他只属于我一个人,想要在疲倦后靠在他肩头合眼休憩,想要在夜里和他抵足而眠,想要向他展露我的脆弱和委屈,然后撒撒娇,让他抱抱我,吻吻我的脸,说声,不要哭,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可是,三年了,我看到的却只有他的背影,他的冷漠,他咬牙切齿的报复……
温逸,温逸……
我在被子下蜷缩成团,低低吟着他的名字,在黑夜里,不用伪装,我终究忍不住哽咽出声,你对我真的太过分了。
被子忽然被掀起,突如其来的冷风让我哆嗦了一下,我翻过身,一个黑影站在黑暗里,然后哗一声窗帘被拉开,城市的灯光蔓延进来。
我仓促背过身,慌乱用手抹掉尚未流下的眼泪。我的手被拉开拽起,人一下子被翻了回来,我埋着头别过脸,鼻头忽然一酸,竟不争气地想哭。
那一刻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或许大概是个脆弱又绝望的人。
但我真的,不能在他面前,不,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我的脆弱。
我想,如果他肯摸摸我的头,抚抚我的脸,抱抱我,就算他不说一个字,我也会泪雨滂沱,就算他怎么样我,我都认了。
然而现实往往是,我用手抹了泪痕,笑着抬头,道,温逸,你来看我了。
温逸道,你都知道了?
我死死按捺住心中翻滚的痛苦,淡淡道,知道了。
温逸道,那明天出院吧。
我笑了一声,然后大笑不止,一直到干呕,笑完了平静地看着他,问,去哪?
又问,回家?
再问,温逸,我还有家吗?
以前,在他面前,我从未刻薄过,除了肉麻的关心就是黏腻的表白,反复催眠自己,好像说着说着,我们就成了真正的恋人。
温逸皱眉,冷冷道,你要回梁家?
我气不打一处来,道,你不是对梁家出手吗?
温逸冷笑道,你不是不肯乖乖做我的禁脔吗?
我怔了怔,平静和伪装终于裂开了,呐呐道,温逸,你赢了。
温逸正要说话,我冷冷看着他,或许泪水早已流了下来,我指了指左胸,说,温逸,你真的伤到我了。
温逸凝视着我,没说话。
我笑了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做你的禁脔,你拿梁家威胁我也没用。
我看着窗外高楼灯火辉煌,车辆川流不息,道,很多人都想豢养金丝雀,但绝大部分人都会失败。鸟也有鸟的孤傲清高,宁愿绝食而亡也不愿成为玩物。我回头看着他,目光灼灼,如果你想威胁我,请找点我在乎的东西!不过,就在刚才,我大概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想要的只是像所有普普通通的情侣一般,平淡无奇的生活。如果你爱我,在乎我,尊重我,我也愿意做你的金丝雀,永远栖在你的肩头。
可为什么你总是,一次又一次重重踩在我的底线上,锥心之痛,疼痛难忍……
温逸面色微变,又轻蔑道,你会不顾梁家?
我一字一句道,我会帮梁家,那是我的责任,但我不会因此出卖自己。
温逸嘲讽问道,为什么,亏梁树德对你那么好。
我看了看温逸,一路走来的辛苦艰难历历在目,我低眸轻笑,轻吟一声,对啊,好极了,跟你一样的好……
一个是我最亲的人,一个是我最爱的人,都毫不留情往我心口扎刀子……
温逸眼眸微闪,似有些许挣扎。
我转即将所有情绪收归眼底,正色道,不过你想复制三年前的情景,我不会如你所愿。
温逸坐下,坐在床沿上,他的手抚在我脸上,我却只觉冰冷透骨。
温逸道,你就不能乖点吗?
我闭上眼,哽咽道,我一直都很乖的,可是你不要。
温逸道,你睡吧。然后便转头要走。
我说,你陪我。
温逸顿了顿,终究还是迈开了腿。
我道,温逸,陪我。
温逸停了下来。
我唤,温逸。
温逸道,我有事。
我道,我害怕。
温逸道,不差一晚。
我没再说话,在黑夜里无声而笑,一路延绵,戏谑而悲凉……
我长久的沉默让温逸转了身回了头,他也沉默了会儿,道,我最近很忙。
我没理他,心里却止不住的讽刺和心酸,汹涌成灾。
他居然走回我的病床前,坐下了,我抬头看他,鼻子一酸,眼睛禁不住湿漉漉的,他叹了口气,有些别扭道,你快睡吧,你睡着了我才走。
我知道或许自己应该识相,却忍不住一直看着他,说来可笑,他对我的第一次妥协,竟是对付我家族的补偿……
这样的补偿,不要也罢。
但我还是不争气地闭上了眼睛,温逸坐着那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看着我,等待我呼吸平稳的那一刻,可以抽身走人。
就算在梦里,也是一片绝望荒凉,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哭了,但却好像有人,用那冰凉的手指,抹去了我残存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