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泉》飘飞叶

25、第十一章 无情

　　一辆马车在天祥客栈门外停了下来。一只白净修长的玉手撩开帘子，戴着面纱的黄衣女子从车内走了下来。一头青丝用一根丝带绑住，额上一条细细的银链，一朵红色梅花形状的宝石正好垂在额中。
　　女子抬头看头上的招牌时，店里的掌柜已迎了出来。掌柜的恭敬，和女子的淡然，让有心人很容易的就猜到了女子的身份。
　　“吴管事，麻烦你通知这城中所有店铺的大掌柜，未时大家就在这见个面。”
　　“是，庄主！”吴管事低头，垂着手站在一旁。
　　“另外，给我备上一份礼，明儿个我去拜见三叔公。”柳汉斐，是我叔公的孙子。既然到这儿来了，虽说我是一庄之主，但也是个晚辈，于情于理都该去见见。
　　吴管事应下了，刚走到门口，听墙根的就纵身上了屋顶。动作真是快啊！这有心人还不止一位，右边窗下还蹲着一个。今天晚上只怕还要热闹些。
　　未时，七大掌柜到了我所居住的院中。大家一一见了礼，分宾主坐下。吴管事是商济的负责人，就先将今年城中的各行经营情况做了简单的总结。然后分别由七人一一做了详细的呈述，另外还附上了帐本。
　　好不容易等大家说完了，我才轻咳了两声说：“紫月，年龄小，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以后还要多靠大家指点和帮衬。至于，经营上的事还是照以前一样。各位报与庄上就行了。”然后又将帐本还给了各位掌柜。这些事庄里本就有专人负责，而且上面还有爹和二叔把关，我自是乐得清闲。
　　“现在也近年关了，紫月在这里提前给大家拜个年，图个喜庆和吉利。希望来年大家再接再厉！”话刚落，吴管事就将准备好的红包一一发给了各位掌柜的。大家本然还吃不透新主子的脾气，一个个心里都有些七上八下的。现在有这样的好事，自然是欣喜万分。（每年年终去庄里述职的，一个地方也就一位管事和当年做得最好的大掌柜。有的是好几个城一位管事，能去庄里的，回来时腰包都是鼓鼓的。）
　　躺在床上，想着这几位掌柜的回去之后，只怕这商济城中现在没人不知道天云庄的新庄主来了，更不用提那些有些之人。夜很静，加上这个小院本来就是最为清静的一处，没要人近身伺候，四周只偶尔有风声传来。闭上眼无聊的数着数，等着人上门。
　　快子时的时候，果然来人了，而且武功不低。不过这人很是嚣张，一点都没有做贼的自觉性。从窗户进来后，走到桌前坐了下来，又倒了一杯水。一股淡淡海棠花香味飘散在屋中。知道了来人是谁，静静的等着她开口。
　　喝了两口水后，嘲讽的声音传来：“你现在可真沉得住气啊！”等了一会，没听到我吱声，又开口说：“怎么就如此不待见我？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去不去？”
　　“什么人？”
　　“你最想见的人！”我沉默了一分钟后问她：“什么时候？”
　　轻笑了一声说：“明天一早会有轿子来接你的！”
　　夜还长啊！今晚只怕很难再睡着了。王思琴居然这么好心，让我见子玄？还是说下了什么套等我往里钻？
　　子玄！为什么你不来找我？难道你把曾经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乳白色的锦衣上绣着一枝红梅，领口和袖口各有一圈纯白的狐狸毛。选了一枚珍珠耳环戴在右耳，红色的宝石随着我的动作在额间轻轻晃动。细细的在镜中看着自己，想到子玄，脸上慢慢的飞起朵朵红霞。由于下着雨，出门时我加了一件青色的披风。
　　半个时辰后轿子在一处小巷前停了下来，王思琴正站在一旁等着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在拐了几个弯后，进了一道小门。走了没多远，里面就宽阔了起来。路上遇见了两三个丫头，从她们对王思琴行礼的态度上看，她在这儿很有地位。
　　穿过一个花园后，进了一个叫无心阁的地方。这里看着没什么人，实际上有好几处喑哨，防范很严。王思琴在一间房门前停了下来，用眼神示意我进去。看着那扇门，我竟有些胆怯。手动了动，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她鄙视的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深吸了一口气，将门推开。一间普通的会客小厅，并无一人。厅的左方有一道竹帘，我撩开帘子，向里看去。男子正闭目靠在软榻上，手上拿着一本书放在胸口。我屏着呼吸，轻轻的走近他，三米、二米、一米……站在他身边，贪婪的望着他，喜悦的泪水一滴一滴直往下掉。
　　蹲下身子，手指颤抖的抚上那眉眼。皮肤比以前黑了好多，蹙着眉头，唇紧紧的抿着，像是有什么事情给难住了。脸上少了几分青涩，几分温和，多了几分冷厉与成熟。
　　“子玄……”终于可以叫出这个名字了。多少次梦中相见，醒来却只有一枕的冰凉。这一刻竟好害怕这是一个梦，梦醒来再也见不到他。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把手给我拿开。”一个冰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子玄”一把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怀里，竟没有感觉到他一瞬的冰凉与浓浓的杀意。“你还活着，活着……这一年多你怎么过来的，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用力将我推倒在地，又在身上轻拍了几下，好似在掸什么脏东西一样。一双没有温度的眸子上上下下的打量我。
　　“子玄，我是紫月，你的月儿！”我急急的拉下面纱。他眼里惊艳之色一掠而过，片刻后又是冰凉一片。
　　“你就是柳家新任庄主？”曾经可爱的单眼皮向下垂着，两排长长的睫毛挡住了那片冰凉。“你可以叫我无情。”没有温度的声音无任何起伏的说着。
　　心重重的沉了下去，呼吸变得艰难起来。闪身站到他面前，紧紧的盯着他的眼说：“你说你叫什么？”
　　“无情”
　　“你不是！子玄，当初你掉下落日崖是不是失忆了？”我激动的抓着他的衣服，却被他一掌挥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这已是他第二次推开我，怎么可能？
　　挂着一抹邪魅的笑，抬手抚上我的脸，微微用力的捏着我的下巴说：“要是柳庄主对在一往情深，无情自不会拒绝美人的投怀送抱。不过前提是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
　　“你不是子玄，是无情？你没有失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他。他却给了我个嘲笑的眼神。
　　突然而至的希望，又突如其来的绝望。这种巨大的心里落差，让我几乎无法站立。一个遥远的声音传来：“我被人救的时候确实在山崖下，不过我不想再去寻找曾经。”
　　茫然的看着他，这张熟悉的面孔，嘴一张一合的在说什么？“哈！哈哈！柳紫月，怎么见着师兄了反而是这副表情？你现在不是应该扑在他怀里以慰相思吗？”
　　回过神来，看向王思琴那张好不得意的脸。“他不是子玄，他只是长得像子玄而已。”慢慢的往门边走，我现在只想离开这儿。
　　“怎么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己？他身上有师傅当年送的追风剑。而且也会回风剑法，这些还不够证明他是谁吗？”
　　脚再也移动不了半分，转过身，一步步走向他。在他身前停了下来，手一动，猛的用力拉开他的衣领……
　　结结实实的一掌打在我的胸口，身子随之向后飞去撞在墙上。‘哇’的一声一口血吐了出来。可我却开心的笑了！因为肩上那道圆形的伤疤，当初被寒玉萧刺伤留下的烙印。他是子玄，真的是！
　　屋里只听到我重重的喘息声，子玄这一掌怕是用了七分内力。只是没想到会有相逢成陌路的一天，更没想到他会对我挥掌……心中喜忧掺杂，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王思琴在子玄打飞我时就愣住了，脸色也是变了又变。他的脸更冷了，理好衣服后，更是嫌恶的看着我。
　　闭上眼，努力的摸着墙站了起来。“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愤怒的对着王思琴吼着。因为太过用力，牵动内伤，血又沿着嘴角流了下来。
　　“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他是子玄？他真的是子玄！”这一年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曾经的阳光在这张一样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除了冷漠……
　　脑子里好乱，我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的子玄。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他，脑子里好乱……一步步向门口走去，现在只想离开这儿，静静的呆会。
　　“怎么柳庄主，才来就要走吗？”人影一晃无情已站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