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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无能为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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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情形,如意柳眉倒竖,怒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她语气尖厉,语速极快,几乎是在喝斥了。
那赵姓家丁听了不愠不恼,从容道:“我家老爷吩咐,姑娘这段时间就在府中安心住下,哪里也不要去。”他站在台阶上,双手环抱,小眼睛极其不屑地瞟着如意,似乎在宣告,你在府中怎么走动都可以,但休想跨出这道大门。见他这副模样,如意冷冷道:“这就是陈府的待客之道?你家老爷现在何处,我要立刻见他!”
“老爷的行踪怎么会跟我们这些下人说?若是我碰到老爷,就帮姑娘带个话。”赵姓家丁嬉皮笑脸的强调,惹得旁边两个大汉哄笑起来,简直让如意气不打一处来,她耐着性子对赵姓家丁道:“你家老爷既然信不过我的医术,又何必用这种方式留我在此?”
“姑娘又误会了。”赵姓家丁夸张地摇着头,“我家老爷可是非常信任姑娘的,姑娘只管对症下药,老爷自会派人来取。”
“我连病患都见不到,如何对症?如何下药?”
“适才姑娘不是帮老爷拿过脉了?看起来也像是胸有成竹了?怎的这会又像全忘光了似的?”
如意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姓赵的只是个奴才,不管陈老爷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应该并没有对他交待清楚,否则,之前他在客栈见到自己时,不会那般惊讶。他的任务多半就是监视并限制自己的行踪,此刻和他争辩得再多,不仅对事情毫无益处,反而让他拿自己的话去报告了陈老爷。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局势更难把控。如此一分析,如意熄了怒火,淡淡道:“既然陈老爷已有交待,我客随主便就是。”
她说罢,懒得再理那个气焰嚣张的赵姓家丁,正要转身离去,又猛地想起一件事来,于是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对了,那个和你们一起来找我的老伯呢?怎么一直没见着?”
“是说那个打杂的老钟么?”赵姓家丁笑了笑,“姑娘前脚入府,他后脚就告老还乡啦!”
告老还乡!如意这下吃惊不小,她按捺住激动的心绪,点了点头,回自己那间院子去了,赵姓家丁一行三人也还是顽固地跟在她和琉璃身后。
这一日,天气十分的好,万里晴空之中,看不到一丝游云。破败的陈府在阳光的照耀下,也隐隐透出些生机来,那些墙角里的杂草,更是拼命地向着光亮,努力生长着。
然而,陈府的某处地方,却根本没有半抹阳光,仅靠昏暗的灯火,驱散着室内的阴暗和霉气。这里,就是陈府的地下室,不仅沈墨风被关在此处,连陈老爷自己为了不暴露行踪,都屈身于此,难怪如意找遍了整座宅子,都看不到两人的踪影。
陈老爷所住的地下室,如一般屋舍无异,但沈墨风所待的地方就没有那么好的条件了。室内潮湿阴冷,石壁的接缝处,隐约有水滴渗下,落入一片暗绿色的青苔之中。苔藓边靠着墙壁的角落里,铺着一张草席,下面胡乱塞着些干茅草,这就是沈墨风的床。草席前有一方桌案,上面点着盏油灯,在狭小的石室中化开一片圆形的晕黄,旁边还摊开着纸笔,沈墨风盘腿坐在草席上,头发凌乱,脸颊消瘦了不少,他直勾勾看着面前的纸笔,神情凝滞。
有脚步声拾级而下,沈墨风身子轻轻一震,迅速地握了笔,作势要写。
一个家丁扶着陈老爷走进了石室,后边还跟着一矮个的男人。陈老爷走近了,瞧见纸上还是空白一片,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岳儿,这么些天了,你怎么还是什么也没想起来?”
沈墨风没有答话,表情纹丝不动,他固执地握着笔,仍是不写一字。
陈老爷又道:“岳儿,你是不是嫌这里条件差?所以故意不写?我说了很多次了,现在暂时委屈你一下,只要你想起宝藏的下落,到时候住什么样的房子任你挑选!大伯还保你衣食无忧,生活富足!”
他脑海中勾勒起那莫须有的富裕生活,表情都变得生动起来,语气也加重了不少。他的声音撞在石壁上,又反弹回来,震得整间石室嗡嗡作响,沈墨风还是没有反应,甚至看也不看他一眼。
见自己多年的梦想引不起这个侄儿的附和,陈老爷的表情更加阴郁,他一手按着胸前,重重地吐出口气,缓缓道:“罢了,你若一时想不起来,伯父也不催你。伯父今天是来特意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顿了顿,留心观察着沈墨风的神情,又继续道,“异人山庄的二小姐李如意这会正在我们家做客呢!”
“啪——”地一声,沈墨风手中的笔落了下去,在纸上戳出重重的墨迹,他愤怒地蹬着陈老爷,目光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要是敢动如意一根头发,我跟你拼了!”
“哦唷唷。”陈老爷故作惊讶地摇着头,“我还以为贤侄已经被这屋子里的湿气磨得没有脾性了,没想到一提到这李姑娘,你火头还是这么大啊。”
“废话少说!你到底把如意怎样了!”沈墨风几夜未睡,这会愤怒当头,眼中更是布满了血丝,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岳儿啊,你怎么对伯父这么没有礼貌呢?伯父一番好意,把李姑娘敬如上宾,她这会好好地在家里作客,我哪会把她怎样呢?”
沈墨风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如意怎么会来石渠镇?她怎么可能知道陈府?难道是大伯故意编故事试探我?可是,从昨晚开始,大伯确实做了不少古怪的举动,自己本来被关在一座院中,半夜突然被人架到地下石室,而且本来每日都来探视自己的钟伯,也不知所踪?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时猜不透事情的真假,只能定定看着陈老爷,想在他脸上捕捉到些许信息。
陈老爷摸了摸胡子,微微笑道:“贤侄,你真是好眼光,那李姑娘十分善良,见我病痛缠身,硬是要住在府里帮我医病,看来一时半会是不会走的,你就放心继续想宝藏的事,我来帮你好好地招待她。”
一番话让沈墨风信了七八分,顿时气得血往上涌,这个笨如意,怎么不好好待在异人山庄,跑到石渠镇来做什么?他真想冲上前去,一拳打翻这个所谓的大伯。可是……他恨恨地握了拳,砸在身边的草席上。
当日陈老爷派人监视沈墨风之时,他就意识到情势不妙,想要强行走脱,不料却被人打伤双腿,本来伤势不重,但久拖不医,伤口不仅没有愈合,反而日渐溃烂,如今几乎连站立都十分困难,更不要谈行走。钟伯伤心不已,几度偷偷上街,都是为了给沈墨风买药。但那日面对如意、玲珑等人,钟伯又不忍心讲出实情,只对沈墨风的状况含糊带过。
陈府家丁不少,多数是无用之辈,不足为惧,但也有个别身手不凡之人。打伤沈墨风的,就是此刻站在陈老爷背后的矮个男人,当初沈墨风夜探陈府,也是被他打成重伤。这个男人头发极短,五官平常,乍看之下还有些憨厚之态,加之他两手空空,从来不带任何兵刃,不易引起警惕,所以两次都让沈墨风吃了暗亏。说是暗亏,可一点都不为过,这个男人使的确实不是光明正大的手段,而是趁人不备,从袖中弹射出暗器,伤人于无形之中。然而,他的厉害之处,就是无论中间隔着怎样的障碍物,力道所及之处,都能够百发百中。
沈墨风念及此处,不禁黯然神伤,这趟混水,竟将如意牵连进来,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他又是担忧又是自责。伸手入怀,紧紧握住的,是那个本该作为生日礼物的银镯,离开异人山庄的日子里,都是这个银镯给了他力量,也似乎传递着思念之情。此刻,沈墨风第一次违心地希望,如意喜欢的人,是那个不涉及任何风险的袁晓暮,而自己,最好从来也没有在异人山庄出现过……
陈老爷见他的神情由激愤转为沮丧,得意地捻着下巴上的几根胡子:“贤侄啊,我劝你还是赶快把宝藏的事想清楚,了了伯父的心愿,你自己也能和李姑娘同享富贵生活,简直是皆大欢喜呀!可别学你爹那么倔强……”
他还没说完,沈墨风已经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掀翻了案桌,油灯被打翻在地,灯油汩汩流出来,石室里原本微弱的光亮瞬间被黑暗吞没。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再想想李姑娘的安危!我劝你还是安分一些!” 陈老爷怒喝着,“叫人赶快把这里收拾干净,重新拿纸笔来!”
他说罢转身而去,石室中再度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沈墨风剧烈起伏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