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霜雪很重, ...
-
霜雪很重,压弯了枝丫。
“白盏辞年纪也不小了,只是这孩子不怎么爱读书。”男子浑厚的嗓音混着沙哑说。
“这孩子打小就没个规矩,教书先生都不知道被气走多少个了。愣是没一个敢教她。”右侧的男子接着道。
方才沉默的中年男子接过话头道“大哥,盏辞也是随了你。你打小也是不怎么爱学习的。”说着轻笑两声。
被称为大哥的男子,是白家的主事名叫白瑞承,字奉常。虽不怎么带兵打仗却酷爱枪支,因此私底下倒腾着军火生意。军火生意越做越大倒是把原先的老本行-儒学者,忘的一干二净。
可惜,他几个孩子却不怎么争气。没一个爱学习那些个经典,个个都把精力放在别处。
原本想着让白盏辞学一学经典也好重拾本行,这主意倒是不错,可惜了当事人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小小年纪就学会说“妞,给爷笑一个。”气的教书先生直哆嗦。摔了课本,拂袖而去。
盏辞自然免不了一顿家法。可是人家却哭着喊着说“这是二哥常说的话。”
这话气得白瑞承差点一枪毙了二儿子白崇深。
从那之后,白盏辞倒是变得安静了些许,只是她性子野,打小爱玩枪。没事干就偷偷看父亲和哥哥使枪。
本就是个动乱的日子,她又不让人省心不知走丢多少回,次次都被大哥白崇浔拖回来。
民国八年,不怎么太平,上海的十里洋场自不太景气。
这一年年初,白府的第一桩生意就失手了,那批军火在半路上被劫了去,损失惨重。雇主也不是省油的灯,把那个地方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到半点线索,这样纠缠了大半个月只得作罢。
以后,白家做生意也就格外小心。
白盏辞记得这一年年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那时不大,满打满算也才六岁。只记得那段时间父亲并不让她出去,把她看的很严。
街上每天都有枪声,每天都有游/行。那游/行的队伍从家门口过去,吵吵闹闹的,时不时有枪声响起,可是很快就被口号声盖住。
就在那个时候,自己的哥哥被抓进了警视厅。
盏辞并不懂那是怎么回事。只是听父亲说“民国不可辱”之类的话。那是她第一次听父亲说起这个词语“民国”
富人家的孩子在那时过得也不是事事顺心。
白崇浔被保释回来的那天晚上,白瑞承便将崇浔关了禁闭。
崇浔年轻气盛并不很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何如此蛮不讲理。
瑞承拿着枪指着崇浔的脑袋说“我白瑞承的儿子,最不该背叛民国!”
崇浔还妄图再争辩什么,却被父亲手中的枪死死抵住脑门。
“父亲!普通国民尚且知道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你为什么就不懂!”这话说的很重,几乎红了眼睛。
白瑞承似乎很是咬牙切齿,将子弹推上了膛。
“白崇浔!不是你老子我没有廉耻是你自己分不清什么是廉耻!”
说罢终于是朝天开了一枪。
白盏辞站在崇浔的右侧,清清楚楚的听着那枪“彭”的一声。
从那之后白崇浔再也没有叫过白瑞承一声父亲。
按理,白崇浔是长子,又是正夫人所生以后自然是要继承家业的,不管这家业见不见得人,终究是他来继承的。
可是如今闹出来个禁闭,气坏了白瑞承也恨急了白崇浔。
白崇浔想来是说一不二同白瑞承倒是很像。这件事情之后,白府的人再也没听见白崇浔的那一声“父亲。”
叔父从广州回来的那年,国内上上下下都在闹革命,四处都在打仗。
白盏辞的叔父叫白瑞严,人如其名,做人一丝不苟,就连身上的那套洋服都被打理的没有一个褶。
白盏辞自小是很怕他的,虽然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当初为何惹恼了叔父。
那日,叔父低下头问她“盏辞,你愿意随叔父去军校吗。”
白瑞严声音很清朗,腰间还别着一把做工考究的左轮手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庄严。
“在那里能学枪吗。”好半天盏辞才回了这样一句。
白瑞严点点头,又道“我去给你父亲说。想必他会答应的。”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那年盏辞不出十岁,正是一个孩子最爱玩的时候。
白崇浔并没有为盏辞送行,恨显然他又被白瑞承关了禁闭。
“盏辞,你要知道你哥哥并没有做错,只是他太年轻做事难免有些过激。”叔父这样给她说。
其实她那个时候并不懂什么,白家小姐虽不是自小养在深闺却也不曾受过什么委屈,打小就有白崇浔和白崇深两个哥哥的庇护,并不懂得什么是害怕更不懂什么是谦卑。
自此以后,盏辞再也不曾见过大哥,很少再回到上海的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