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半轮秋》归桐雨

4、第四章 狐面云华

　　甫城，茶楼雅间。
　　窗外市声如沸，甫城街巷里车马辚辚，贩夫走卒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楼下水粉铺子的脂粉香气随着风飘上二楼。上官翎月支着脑袋望向底下人流，为隐藏来历，一头银发早已染作墨黑，长发用浅红发带系着，斜插一支素银簪。
　　“小爱，你说这算不算书中描绘的‘繁华之景’？”
　　“洛城该更热闹些。”对面的蓝衣女子按住腰间剑柄，“我倒更想见识洛辰阁的功法。”
　　“无趣。”真是个武痴。上官翎月垂眸抿了口茶。天界幅员辽阔，处处清冷，人间这般烟火气反倒合她心意。
　　“小姐，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小爱看着窗外的天空，带着些许撒娇的语气，“这可是小爱的真心话。” 跟随上官翎月多年，她深知自家小姐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上官翎月听罢笑了：“又没拦着你去。” 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
　　“好!”小爱高兴地应道，“事不宜迟，我们继续赶路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上官翎月摇了摇头：“不急，人界与天界存在时间差，他们发现我们越狱少说半年时间。这半年，足够我们去游览九州名山大川了。”
　　“都听小姐的。”小爱乖巧地点头。
　　两人正说着，楼梯板忽然咚咚震响。只见一个敞怀露胸的彪形大汉晃上楼来，臂上刺青狰狞，腰间别着一对铁锤，撞得栏杆闷响。行至二女跟前，壮汉眯眼上下打量戴面纱的上官翎月，咧开满口黄牙：“小娘子遮着脸多可惜，六爷带你们逛逛甫城？”
　　小爱皱眉，心中警铃大作，霍然起身将上官翎月护在身后：“滚。”
　　这是哪来的登徒子，也敢调戏小姐！
　　壮汉听罢面色一沉：“不识抬举！被爷看上，是你的福气，你这种异瞳跟着六爷我，那才前途无量。”
　　异瞳，那是什么？
　　上官翎月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思考那壮汉话里的意思。
　　见自己被无视，壮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抡起腰间的铁锤直冲上官翎月面门砸去！
　　上官翎月余光瞥见小爱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面不改色地喝着手中的茶。
　　不自量力。
　　忽有白影掠过窗格。
　　“铛”的一声脆响，铁锤竟被一柄淡紫色长弓架在半空。持弓者白袍如月，三千青丝随风而动，头戴白狐面具，只露出一双墨绿色眸子，如寒潭翡翠般清亮。
　　大汉瞪圆了眼，待看清那弓身云纹与狐面时，脸色唰地惨白：“狐面云华弓……千云宗刘汐？！”他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跌下楼去，两个跟班也逃得不见踪影。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小爱收剑入鞘，行礼致谢。如此迅速，显然是一早就发现了这边的情况，随时准备出手。
　　白袍人收弓转身，墨发从肩头滑落。“二位姑娘受惊了。”声音清朗，却是男子。
　　小爱一惊：“你、你竟是……”这般姿容的人居然不是女子！
　　刘汐轻笑，抬手摘下面具。
　　窗外天光斜照，映亮一张殊丽容颜。眉目如画，唇似丹砂，分明是男子，却美得令人呼吸一滞。偏生那双眼清明坦荡，不见半分女气。
　　“在下刘汐。”他将云华弓召回，“方才听见二位提及洛辰阁？”
　　上官翎月定神颔首，既上前搭话，这少年对洛辰阁或许有些了解：“是。”
　　“巧了，我正要去洛辰阁议事。”刘汐笑道：“二位此去参加洛辰阁初选，何不与我同行？”
　　“洛辰阁初选？”上官翎月好奇地重复，她并不知晓此事。看来以后需要好好了解一下人间的修正各派。
　　刘汐见上官翎月和小爱都面露疑色，问道：“二位竟不知？此乃中原每五年一次的盛事。二位姑娘若不为初选，所为何事？”
　　九州大陆上，还有人不知道洛辰阁初选？
　　“寻人。”小爱如实回答道。
　　“寻人？”刘汐道，“若是寻人，在下或可带二位一同进入洛辰阁。”
　　上官翎月虽感念刘汐的出手相助，但并不想与他有过多牵扯，于是委婉拒绝：“以我二人脚程，恐拖累刘公子。”
　　刘汐听出了弦外之音，却是笑了笑，说起了另一件事：“二位可知半个月前，华山脚下发生的大混战？自那以后，凡进入洛辰阁之人，皆需经过严格的审查。哪怕是阁中弟子也要进行身份验证。”
　　“半个月前，华山脚下？”上官翎月敏锐地捕捉到两个关键信息。万里樱林便是在华山脚下的平原之上，半个月前，恰是上官翎月救下夜瑜的时间。
　　“不如二位告知我那人姓名，由我代为传达。”刘汐提议道，“如此可以省去不少麻烦。”二女对洛辰阁了解甚少，不如自己送佛送到西，寻人于他而言不过顺手的事。
　　“夜瑜。”上官翎月直接报出了夜瑜的名字，如果刘汐认识他，那确实方便许多。
　　不曾想，刘汐听到这个名字后很是惊讶：“是他……莫非二位是魔族？”刘汐脸上的微笑缓缓收敛，掌心白光一闪，云华弓已然在握。
　　气氛悄然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