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霜火初逢 夜瑜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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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瑜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是无边的黑暗，他所珍爱的人都背对着他，一步一步走远。他喊破了喉咙，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像被淹没在深水里，抓不住任何东西。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从水下的深处隐约传来。
“……他醒了？”
“……刚刚见他手指动了……”
“……我看看……你再去煮一剂药……”
夜瑜猛地睁开眼。
明亮的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入目是一间木屋，他躺在竹榻上，旁边挂着素净的粗布帐子。
他扭过头，见一个女孩站在窗前，浅红色的衣裙在风里轻晃。她的头发很黑，很长，用一根素银簪挽着，系着红色发带。日光从窗口照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转过身。
夜瑜呼吸一滞。他从没见过这般气质的人，干净得像山间清泉一样不沾尘埃。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肤色白皙，下颌线条柔和而不失棱角。
只是，她看着他的眼神很淡，没有关切，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的平静。
“醒了？”上官翎月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向了这个重伤未愈的少年。
少年那双眼生得奇美，湛蓝底子透着银河似的碎光，深不见底，却灿若星辰。
夜瑜不动声色地检查自己的身体。伤口已被处理过，不再流血，可经脉还在隐隐作痛，有一种灼烧感。他试着运转灵力，刚调起一丝，便如撞上一堵墙，整条手臂都麻了。
“你伤得很重。”上官翎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还有些烧。”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上官翎月不回答，只起身倒了一杯水端过来。夜瑜没接，开口换了问法：“敢问此处是哪里？”
“你伤得很重，且安心养着。”上官翎月避开了他的问话。万里樱林的存在，不能为人界所知。
夜瑜微微皱眉。他当然知道自己伤得很重，但他更想知道，她是谁，这里是哪里，又为什么会救他。
“在下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他说着便要下地。
双脚才沾地，腿便像被人抽去了骨头一般使不上力。他直直跌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闷的一声响。
旁侧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小爱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外进来了，正皱着眉看他，眼里带着几分不满。
她刚端着煮好的药回来，就看见这一幕。
上官翎月见少年脸色又白几分，蹙眉道：“才捡回条命，乱动什么？我为救你耗了多少药材，还教你那法器所伤。”说着挽起左袖，但见雪白的手臂上爬满了可怖的青蓝色细纹，皮肉覆着薄冰，丝丝冒寒气。
夜瑜心里一沉。不管她救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这寒毒非寻常之法能解，若不及早驱除，轻则废了手臂，重则危及心脉。
夜瑜右手一翻，掌中多了一柄长剑。剑身三尺，湛青透明，内有冰絮游走。剑刃篆“青霜”二字，寒光流转间，似有冰晶环生。
“此剑名曰‘青霜’，与伤你的寒青扇同炉所出。”他将剑递过去，“唯它能解寒毒。”
青霜剑与寒青扇，是上古传承下来的仙品法器。史书记载“青霜剑，三尺青锋所及，万物皆成冰。”
能拥有这样法器的人，来历绝不简单。
青霜剑没有剑鞘，上官翎月只得握住剑柄。剑柄入手，竟是温润不刺骨，一股暖流顺着上官翎月的手指涌上手臂，眼见着寒毒就淡了。
寒毒消尽，上官翎月将青霜剑递回去。剑柄在她掌心仅停留了短短数息，那温润的触感却像是烙在了皮肤上，许久不散。
“若是寒毒复发，姑娘可到洛城洛辰阁寻我，在下夜瑜。承姑娘恩情，夜某必有回报。”少年接过剑，目光里多了几分歉意。
洛辰阁，上官翎月默念了一遍。来人间三年，她与人界修真界几乎没有交集，更不知各门各派。不能让他起疑，便没有追问。
“我姓严，名寂雪。这是小爱。”上官翎月道。上官之姓属于天界，不能在人界使用，寂雪虽是假名，可却比真名更配她此刻的心境。
夜瑜点头：“这些日子，有劳二位。”
上官翎月轻笑：“该当的，日后或要仰仗夜公子。”
她这一笑，少了几分清冷。夜瑜看得一怔，眼前竟浮起故人笑颜，嘴角也不自觉牵了牵：“严姑娘放心，夜某言出必践。”
瞧见他僵硬的微笑，上官翎月只当是伤后虚弱，未作深想：“你好生歇着罢。”
此后几日，夜瑜没有再提离开的事。他的灵力恢复得太慢，每次聚气，经脉便如针扎般疼痛。他只能每天喝药，听她们在院中说笑。
他观察到，小爱性子直，藏不住事。但上官翎月不一样，她说的每句话都像经过斟酌，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漏，也不问他从哪里来、为何受伤，把自己的好奇藏得很好。
夜瑜看得出，这个叫“严寄雪”的姑娘修为不低，医术更是不俗，处理伤口的手法、用药的分寸，还有救人时的那份从容，非普通医者能及。可在他的记忆里，修真界并无严姓大家族擅长医术。
……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夜瑜已能下床行走，只是内息未复，面色仍是苍白。二人对坐桌旁，上官翎月瞧着他眉眼，忽地想起那句“陌上人如玉”。
少年生得一副温雅相貌，偏那双眼尾微挑，嘴角天然含笑，衬着蓝紫衣袍，清贵里透出几分邪气。只是不知为何，眸中总凝着些化不开的郁色。
“严姑娘在看什么？”夜瑜见她出神，出声问道。
上官翎月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发呆了。”
“今日请姑娘来，是有话要说。”夜瑜正色道，“叨扰半月，如今伤势渐愈，该告辞了。”
上官翎月眉头一皱，这话他半月来说了不下五次，回回教她驳了回去。
“你如今不过能走几步，灵力运转尚且艰难，如何御剑？”她不满道，“连御剑都困难，怎么走？”
“既无法御剑，便徒步。”夜瑜语气坚决，“此地距洛辰阁不过百里，几日便到。”他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有人还在等他。
上官翎月一怔，前几次他听劝便罢，今日却这般固执。
小爱忍不住出声：“小姐还能害你不成？如此不识好歹！”
“不管你有什么缘由，”上官翎月站起身，“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我可不想转眼又送去阎王殿。没我开结界，你出不去。待伤好了，自会送你走。”
夜瑜默然不语。可他并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那日他偶然从小爱口中套出话来，得知了此方樱林的出口。此后每隔几日便去看一次。他低下头，忽然有些愧疚。
他利用了她们的善意，终究是心有亏欠。若有缘再见，必定偿还。
……
次日清晨。
小爱冲进屋里，很是慌张：“小姐，夜公子走了！”
上官翎月一惊：“走了？结界未开，他如何走得？”
“是……是我说的。”小爱垂首，“那日我采买回来，他问我从何处出入，我便指了结界薄弱处。今早去看，那处结界已破。请小姐责罚！”若下次见到那人，她非得动手讨个说法。
“罢了。”上官翎月叹气，缓缓说道，“是我不该强留人家，人各有命，不该干预他人因果。”
小爱不情愿地点头，似又想起什么，面露担忧：“结界破碎处有大量血迹，是夜公子的气息，应是强行摧动灵气导致的旧伤复发。”
上官翎月听罢很是无奈：“胡来！小爱，收拾行装。”
“去哪？”小爱不解道。
“洛城，洛辰阁。”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总不能就这么死了。
上官翎月望向窗外远山，她不知道这一去会遇见什么。或许这少年，可以成为带她们前往天界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霜火初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