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六、“梓童 ...
-
六、
“梓童。”李毓打断她：“此事再也休提。”
徐徐知道既然李毓这样说了，这事除非他改主意，便再无转圜余地。想了想，换个话题道：“这里每七天算是一周，我周一至周五白天要出去工作。今天本来是星期五，我是请了假的，明天和后天还能在家陪你两天，从下周一开始，就要早上8点前出门，晚上6点以后才能回到家。”李毓看着钟表，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早晨出门前会把早饭做好放在桌上，不在家的时候中午会给你叫个外卖，你午时听到有人敲门，就打开门把东西取进来。他们送到就走，你说声谢谢即可，不用给钱，我都是事先付好的。”说到这里徐徐想说多了，他根本不知道钱是什么样的……
李毓静静听着，徐徐又道：“等会我找一个手机出来，明天去门口联通公司办张卡给你用。”接着又解释：“手机就是拿在手上能通话的机器，无论我在哪里，你用它随时能跟我说话。”
李毓眼珠转过来，有些不能置信：“无论你在哪里？”
徐徐点点头。
李毓又问：“随时能跟你说话？”
徐徐又点头：“要是我忙的话，可能不会马上应答，但是晚一点有空了就会回复。”
李毓饭也不吃了，放下勺子道：“那你拿来咱们试试。”
徐徐看他兴致勃勃的模样，只得放下话茬去翻手机。那是她研一寒假回家拿压岁钱买的华为，用了近三年，后来除了有点慢没出过什么毛病，所以直到工作以后才换掉。徐徐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多年不用的旧手机，看到手机上还套着粉色的软套，透明的兔耳朵支架有些许发黄，屏幕上的贴膜还留有钥匙划过的痕迹，已经显得有些陈旧，却让她忽然想起那些遥远而美好的学校时光。徐徐把软套和贴膜撕掉，里面的手机果然是崭新的模样——她直到最后都没有裸用过。
徐徐边走出去边按开机键，走到餐桌边，试了两次却都无法打开，“或许是放太久了电跑光了，逸之你等等，充一会儿电就好。”
李毓有些期待的等着。
徐徐坐下来看着他笑：“不是一下子就能充好的，要等一个时辰。”
李毓听到，眼睛里的光暗了暗，又怀疑得转动眼珠看她一眼。
“真的！”徐徐信誓旦旦道：“我撒这种马上就会被拆穿的谎能有什么好处？”
李毓听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便不多言，低头继续吃剩下的几个汤圆。
徐徐则在一边继续道：“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一个身份证，等同秦时照身帖。现在几乎无论做什么都需要先用它证明你的身份。不愿意拿出身份证的人大都是公安部网上追逃的逃犯之类，有着各种违法犯罪记录。没有身份证是目前我们最大的难题。缺了这个好些事都做不了。”说着从钱包里翻出自己的身份证给他看。
“无论是坐高铁还是火车、飞机，没有它连票也不能买，幸而我们暂时不出远门也无妨，但是没有就不能办卡，不能找工作，不能创业，好多户头都不能开……几乎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幸而现在有我，可惜我只是一个刚开始工作的普通人，没有雄厚财力，也没有深厚背景，只是每天给政府打工，身上还背着银行贷款。等同于咱们昌平朝的小小佃户，实在能力有限。”
徐徐自嘲一笑，冲他眨眨眼：“你的皇后这么普通，失望了吧？”
李毓听了，把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了握，道：“可否拿我随身玉佩贿赂户籍人员，也给我弄一张身份证？”
他习惯于用这种方式来处理问题，自己一提，他果然要这样说。
徐徐心中暗叹，却只正解道：“凭空想要多出一人户口身份，需要从你籍贯公安局开始，从父母结婚证、医院出生证，学校学籍证，一路延伸到籍贯落户户口，然后从籍贯开始依据户口迁出证、户口迁入证，直至落户。其中环环相扣顺藤摸瓜，经手的何止十人？我只是一个小老百姓，即便想要贿赂，也无人引领，何况全党正在整肃风纪，无人敢越雷池一步，逸之所说，只怕万难不得。”
李毓听了又道：“我朝有方公，自垂髫习书画描摹，余事不为，年不足弱冠，仿宋《万里江山图》，虽与真本俱列，书画大家不可辨，此物虽非书画，应时而生，自有他物相克，梓童，可否找人做一个极为相似的代替？”
徐徐心中大汗：原来人心俱是如此，此时才明白为什么□□小广告能挤入我国三大壁画之列。又深觉此时此刻才看出这人本色，只怕为时已晚，李毓绝非良善之辈，自己未来只怕要被他连坐，也是无可奈何：“我可以找人做一个极为相似的，甚至也能达到目力无法区别的地步，却没有什么用处。因为真卡内置芯片，可直查公民名录库，名录编制制度严密，查询方便，几乎可以说是人人可查，真伪瞬息即知。”
李毓听了不觉沉重，反而赞叹道：“竟能如此？！”想了想，犹有质疑：“只是普天之下百姓何止千万，每日新生骤亡者不知凡几，如此名录库仅人名录书册便不知要存多少间屋子，传递信息、编制修改又不知道要耗用多少人力。
“且，为防作伪、涂改、损毁，必须谨慎选择制作保管之人，又岂是人人可以接触的，如何能做到人人可查？那还谈什么查询方便？查完此屋未有此人名，如何能知道彼屋有无此人名？何况天下重名者无数，又不是十里乡野，百十人家，如何能做到瞬息遍查、即知真伪？”
昌平朝有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徐徐是第一次与他论及户籍制度，原以为他是一国之君，这样的事情是不用自己管理的，没想到他处处问到点子上，把古代和现代因技术差异引起的户籍管理方法中的矛盾一一列出，可见深谙其道。
不由道：“我原以为陛下身为君王只需要知人善任，没想到逸之自己也懂这些户籍细务。”
徐徐发梢挂着一滴水，李毓伸手捏着那缕头发捋下来，把那滴水捏进手指尖缓缓搓着：“我自己都不明白怎么知道他们谁明白，又怎能知人善任呢？倒是梓童今日让我大开眼界，若能回去，定要梓童做我臂膀，昌平一朝宰相再不做他人想。还请梓童继续与我详说。”
徐徐虽然不是负责户籍管理的公务员，自己的户口从家乡调到学校，又从学校调到工作单位，整个过程都是自己跑的，自然知道个大概，也只是知道个大概罢了。
“陛下说的不错，就是瞬息遍查。一人一号，瞬息遍查。虽然把所有人名、照片、籍贯、地址、信用记录迅速过一遍也是能做到的，但是其实有更好的办法对身份证进行编码，不用全部过滤就能瞬间反馈结果。至于储存……”
徐徐掏出自己的手机，继续道：“仅是数据信息，我这个手机也能存下，只是没有权限，不被允许罢了。实际上名录库的一个备份存在云端，不同的人拿的都是限制使用范围次数的钥匙，至于怎样储存，又怎样传递，个中细节若要详知，却是不易。
徐徐见李毓并无不耐，继续道：“首先要先打十二年根基，明白社会自然逻辑常识，然后上大学学习此理工类专业四年，或者再入研考博继续深造数载，大概就能运用地游刃有余，深造者还能在此领域开疆拓土，留下新知识以供后人学习。
“逸之如果只想要大体明白，大概还需要从近二百年世界科技发展史说起，及至万物物理化学性质变化，万物本源求索，然后学热电引量四大力学，晶体混沌弦理概论，便能豁然开朗，看这个世界诸多事物变化能够迎刃而解。
“及至名录到底怎样存储，手机上怎能知道，中间信息如何传递，查询权限怎样限制等等专业知识，还需要明白电子势阱突破，纳米级别晶体管制作，模拟数字信号转换收发、降噪中继，计算机语言编码，直到保密基本等等知识。”
李毓前面一段双目放光听明白大半，及至后半段几乎全然懵懂，却也兴致高昂。他向来是性格极好的聆听着，只要言之有物，绝不会被他无礼打断；除非他胸有成竹，也不会出言反驳。
徐徐便依仗这个，故意用一大段普通现代人也很有可能听不懂的专业词汇堵他的嘴，以免他继续再问下去。没想到李毓见她停下来，仍然兴致勃勃道：“请梓童为我仔细分说。”
徐徐实在没那个本事继续讲下去，道：“我不是说过了吗？这些东西随便哪一个词都是十几几十学时的知识，哪怕只是笼统得讲，要说到陛下明白也得十天半个月。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咱们今天晚上坐在这里是讲不完的。要不我们去散步？”
李毓意犹未尽地随她站起来，徐徐怕晚上风凉，带他去外间浴室吹头发，李毓又拿着吹风机翻来覆去看了一阵。徐徐站在他身后给他把过腰长发一段一段吹干，把梳子拿给他，就在旁边吹自己头发。
看见镜子里两个人同时打理头发的身影，徐徐不禁有一种可笑的错觉，仿佛那是自己的闺蜜，而不是曾经君临天下的帝王。
徐徐照着原样把头发给他盘成发髻，只是略微偏后一点，有一点像现代的丸子头，用头绳给他扎好，在他的要求下，又把玉簪横插进去。
她自己则仍是披着，李毓见她披头散发也不整理，便也要来给他盘发髻。
徐徐拿眼斜他：“陛下也会盘发髻？不知是在哪个娘娘头上学的？”
李毓乍然失笑：“现在便要在梓童头上学一学。”
徐徐甩了甩头跑开：“不让你学，这样正好。”
李毓佯怒：“披头散发，成何体统？”
徐徐跑到客厅，忽然站定，甩着头发一回头，自夸道：“韵致天然，此之谓也。”
李毓一愣，竟忍不住破怒为笑了。
徐徐头一回见他梳丸子头的模样，没忍住拿出手机，对着李毓拍了他站在洗手间门口微笑的模样，白衬衣，牛仔裤，长眉入鬓，唇如朱漆，墨似的长发盘在脑后，却因那轩昂眉宇、俊逸气质不会被误认成女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