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死桐》金兰子

24、胶着

　　坐在快速奔驰而略显颠簸的马车里，心里却在思量着母亲那封信的措辞，联系最近密报里提到的消息，似乎，没有什么大事。朝中风平浪静，各国也没什么，那母亲为何要招我回去呢？
　　难道……是啊，在我回程的这段时间里，都没有再收到母亲的只字片语，能让母亲如此谨慎，若是没有什么突发的大事，就是宫里头……
　　有护卫快马请来郎中，抓药也是护卫出面办了，行程是一点也没耽搁的。
　　经过一日两夜的奔波，终是在第三日早上回到府里，本以为要等母亲早朝回来才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我一踏入书房，抬头就见母亲站在桌案后，一手举着支长锋羊毫，低头看她刚写的字。
　　“王娘。”我微揖一礼。
　　“回来了，”母亲顺手将笔搁回笔架，又双手举起那幅字细看，“你到近前来。”
　　“是。”
　　走近了才看到桌案上已经铺陈开了好几张宣纸，和母亲手里的字一样，都是个大大的“静”字。虽然写字的人极力想书写一笔飘逸流畅的行书，但起承转合间却透着股凝滞，透露着主人的心情并不若她想表现的那样。不过，这个看上去似乎也没那么简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前两日，王娘帮四皇女说了句话，圣上一怒之下，训斥罚俸之后便命闭门思过了，朝中的事务也暂时交割给下面了，现在是无事一身轻了。”她又随手将那张半干的宣纸放在一旁，又铺起下一张宣纸。
　　我赶紧上前接手铺纸的工作。
　　对了，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那就是母亲这从眼睛到身体，真的是毫不伪饰的波澜不惊。
　　“王娘，您这番是……示弱。”不论是故意帮四皇女讲话，还是急招我回来，而这些字里面的一张明日便会出现在皇帝的书案上了。
　　“呵……本以为以她的身体还要过两年，没想到她现在就开始要筹划着扫清障碍了，平云啊，接下来这几年我们娘俩可更要‘夹着尾巴’度日了，就只管看好戏吧。”母亲边说着话，边又提起了笔……
　　四皇女虽是唯一的嫡女，但皇后早逝，外祖家也并非显族，只是一般的官绅士族，这也是当年皇帝为了平衡而玩的权谋。
　　这四皇女不论在官员中，还是在百姓里面的风评都很不好。
　　她自恃身份，骄纵异常，并不把一众姊妹放在眼中，还经常明里暗里就问下面的官员要东西，听说在宫里头也不甚检点，最是荒淫无度。这又如何能逃得过皇帝的眼睛，虽然皇帝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也架不住她常年不歇的闹腾，于是也经常被她的皇娘训斥。这次更是闹得很凶，她这个不孝子算是让她的母亲伤透了心。于是，她便被她娘给打了一顿屁股，关了起来，还说要罚俸降爵。
　　人们经常说，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可能那并不是真正的历史或是已经歪曲了的历史。而就算是真正的历史，那记载的几行简略的字里面，谁又知道它的背后有着怎样的曲折，怎样的血泪。
　　话说回来，身在此中，我们对当世的事情，又都是能够轻易看清和了解的吗？大家不过是分明看到无权无势又没有声名没有才华，没有皇帝庇护疼宠的她是决计不可能得到那个位置了，才懒得理会较真了吧？谁又知道她不是故意而为的呢，她真如她所表现的那样虚妄愚蠢吗，真相又有谁知道呢？
　　或许有人觉得既然有着这重显赫的身份，离那个位置似乎只有一步之遥，有了这种可能，谁又是不贪的，谁又不想去拼一拼的，就算自己不成，也要投靠某个成势的姊妹。自然也有那超脱的，她们选择明哲保身，并不参与这些。可是，四皇女的唯一嫡女的身份就摆在那儿了，早已成了众矢之的，她就算想投靠，又能去倚靠谁呢？这样作态，就算关一辈子也好过人头落地吧。这就是生存法则，残酷早已暗藏其中。
　　其实，说到底，这也只是我一时乱发的感慨罢了，她是聪明绝顶还是愚蠢至极，真相到底为何，谁也不知道，史册上记载的将永远都是那些既成的定局。
　　而另几拨皇女势力则完全不同，她们都有她们各自立足的本事或倚靠。她们的势力不相上下，足已对峙抗衡。而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明，这几股势力将来还是会相持好几年了。不过，也快了吧，至久也不过是皇帝大行之前。

　　“主子，求您去看看我们少主子吧！”秦叔闯进我的书房，一进门就跪在了书案前。他向来傲气，瞧不起无军功的世家子弟和只会夸夸其谈的软弱文人，也会因他的主子而跪在这尘埃中。
　　“少主子他……脑袋越来越热……高热不退，却是怎么也不肯用药……”随着断续而没有伦次的讲述，这个老人已是泪流满面，虽是男子，但战场上的人最是讲究流血不流泪。
　　我忍不住闭眼揉捏了几下睛明穴，再起身绕过桌案，弯身扶起了他，“走吧。”
　　出了屋子，外面雪后寒冽的空气迎面扑来，整个人禁不住一颤，更紧地拢了拢身上裹着的大氅。
　　有小半年了吧，清颜自那次病后，原本就弱的身子骨更是被拖垮了。特别是进入冬季之后，更是反反复复，时常发烧，更是离不开药罐子了。而且，那次高烧，似乎肺也出了些问题，还咯过几次血……
　　踏入主房，却不是记忆中的温暖香郁，整个房间与室外没有什么不同，空气冷的像冰，呼吸间都有白气升腾。
　　其他人见我进来，就都退下了。
　　他坐靠在床上，背后垫着好几床被子，手扶着床架，脑袋也倚在手上，只是盯着洞开的窗户不动。
　　我瞧了一眼窗户外面，只是茫茫的雪景罢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我上前把窗户合上，回身便对上了他那一脸苍白恍惚的笑。
　　“你过来了。”
　　“嗯，你身子不好，不烧炉子也就罢了，窗户怎也不关好？”
　　扫了眼床旁边的小几上，饭菜和药都还晾在那儿，冒着热气。我摸了下瓷碗，还有些烫手，这肯定是下人刚换过的了。
　　我拿起粥碗，用调羹舀起一勺，递到他的嘴边，他也乖乖地张口吞了。这鸡丝粥对体弱久病的人进补是再好不过的食物了，能吃下这碗就是好的了，也不用再配什么菜了。听说他近来都没吃过什么东西，吃多了反而不好。
　　一碗粥喝完，我拿起旁边的药碗，“现在刚刚好，就一口喝了吧。”
　　他却是边拭着嘴角，边皱眉摇头。
　　我无奈，只得拿起勺子，再一勺一勺地喂他。
　　放下药碗，我扶她重新躺下，掖了掖被角，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再给他加条被子再走。
　　他却从被子中伸出一只手来，拉住我的袖子，“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你刚服了药，还是早些睡吧。”我把他的那只手塞回被子里。
　　他很顺从，没有丝毫抗拒，可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慌乱，眼睛更是急切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洞穿。
　　我转身快步走出了他的视线。
　　我以为，他早已将一切都看淡了的。偶尔几次来，他都是淡淡的，都没有再出现过像以前和今日表现出的这种激烈的情绪了。
　　吩咐守在门口的秦叔把炉子生起来，我便出了屋子。

作者有话说

　　做个调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理解能力在后退，大大的每个场景都很突然，感觉很脱节，看起来真的很累。
这是zwshuibingxin给我提的意见，想问问大家的看法。
我有问过一个看我文的朋友，她给我举了个例子。就是“道别”那章里，提到长咸被人议论得很难听，她看文的时候还不确定这是不是说的就是长咸，而我回复她的时候说“可以想象一下，这绝对不是平云第一次听到这些风言风语”。我这个朋友就说像这里一样，很多地方都是要大家去猜想和琢磨才能明白的，那我应该在这之前的章节里，再插入几段别人议论长咸的话，明确让大家知道女主不是“第一次”听到。
而我自己的设定是，这里的这段议论长咸的话，是呼应“成人”那章里，太后最后说的那句“你去听听满邺城的人是怎样说的那个人”，而那处，正是私奔事件（也就是女主被关，长咸出府）事发半年之后的事情了。也即是说，长咸从一出府就开始了勾心斗角的生活，就开始全心为自己的国家筹谋，成邺的人也是从那时起就开始谩骂这位南齐长公子。
我自己既然这么写了，当然是自认为这是最适合的表达方式了。
如果大家都认为这样不好，那么我就尽量往大家希望的方向努力。就是不再用倒叙（清颜、成人两章都用了这种手法），少用插叙，按照时间顺序写，情节衔接的部分和铺垫的地方，事无巨细，都多交待些，尽量做到细致明了。
如果你觉得保持就好，也就不用说话了。（我主要是怕到时没几个人搭理我，挺尴尬的O(∩_∩)O）
不知道怎么了，越来越唠叨了，可能最近压力有些大。
昨天指导老师找我们说毕业论文，给我们很大的压力。她是人文系的系主任，要求特别严格，对我们大学生来说，一万多字的论文很难全都是自己的观点啊，写出新意也很难。她也很喜欢说一句话，那就是后果自负。回来本来看到点击增加了很多，还有两条新留言，很是开心，谁知道打开一看，一个是留脚印的，一个是提意见的。当然，我还是希望大家多提意见，这也是为我好。只是我当时心情不好，看着有些不好受罢了。于是心情不好的情况下，发愤写了半章，今天上午有课，早起的时候写了点，吃过饭之后又弄到现在。现在要看书去了。
以后的更新还是不稳定的:-)
1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