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怀念（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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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严冬了，我穿着及膝的羽绒服，将一条长长的毛线围巾一圈圈地围在脖子上，只露出双眼睛，手上戴着双厚厚的棉手套，在寒风中蹦跶。我现在不觉着冷，却也站不住，我紧张，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快速奔腾，背后都生出了层薄汗。
“成子，有什么事吗？”
糟糕，被他看到我这个傻样了，我不是明明一直都有看出口有没有他的身影的嘛，怎么他都到跟前了才知道他来了。面对他，我却扭捏起来，完全没了刚才冲出寝室时的神勇。
“小方哥，我，我……”
“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小方哥只穿了棉衣，手上、脖子上什么也没戴。他在寒风中一定很冷，身上轻微颤着，脸都是苍白的，却也不是缩成一团的样子。
“我，我……”
“成子，我看这样吧，离关门时间只有几分钟了，我先送你回寝室。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吧。或者，你等下想说了，就打电话给我，多晚都行。”说完，他就拉起我往我们寝室楼的方向走。
“小方哥……”
“嗯？”他一手还保持着拉我的姿势，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我。
我挣开他的手，走近他的身边，褪下右手的手套，用暖暖的手捂上他像石头一样冰凉的脸，拉下满是水汽珠子的围巾，踮起脚尖，迅速点了一下他同样冰冷颤抖的唇，感觉冰凉的空气和他脸上的寒气迅速带走我脸上的温暖的热气，还有他鼻息间的酒气熏得我都快醉了。那时不过也是一瞬间，我的知觉却是敏感了数百倍，周围的一切连带时间都微小细致起来。
做完这个，我拔腿就跑……
后来经常想，他其实一直是把我当小妹妹的吧，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答应我，或许，是春蕾姐给他的伤太痛了。
我似乎又回到了当小尾巴的日子，那个学期剩下的日子过得都很开心，常常就会一个人傻笑出来。
寒假回到家里，妈妈直说我瘦了，天天问我想吃什么，就想把我再喂胖一些。
春节过后，妈妈带我去姨家玩，我却很是害羞扭捏，在我看来，这不仅是小姨的家了，这还是他的家。我用手捂着热热的脸想，这可能也是我未来生活的家。
我们已经半个月没见面了，这段时间也联系地很少。我有点想他了，不，是很想，很想，想马上飞奔到他的身边去。
当我们到了小姨家时，却发现他不在。当我终于含含糊糊、曲里拐弯地问起小方哥时，姨却向我们抱怨说，他难得半年回次家，过节也不待在家里，老往外跑，不知哪来的那么多同学找他。
是啊，小方哥的人缘一向很好的呀，只是心里很是失落。而且，心底里还有种隐隐的不安在蠢蠢欲动。
当假期快要结束时，我收到了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一路抹着眼泪跑到他家的门外，却怎么也不能再向前迈一步。
我又一路抽抽搭搭地走回家，进门就扑进妈妈的怀抱里，像小时候那样的哭，可我也不敢哭很久。
我听着妈妈叫我疯姑娘，心疼地看着我磕破的脸和手，感觉妈妈给我抹着眼泪的粗糙的手指，觉得自己真是不应该。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傻，明明下定决心要好好读书，将来好好孝敬妈妈的，可当我听说他病得很厉害的时候，我又忍不住不去医院看他，可又有谁能够有这样的能力让他这样颓废呢？我想我一直很傻，从来就没改过的傻。
人生到底有多戏剧呢？五一的时候，我在我们的学校里碰见了春蕾姐，她好像比以前瘦了，妆容也更精致了，比以前更美了。她的身边有他伴着，我不能相信，我告诉自己她只是来游玩，他只是尽尽地主之谊，不然也不会出现在极可能碰到我的学校。可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努力地想向他们大方得体的微笑，却阻不住心底涌上的辛酸，回过身，更挡不住泪珠们的坠落。
他喝醉了，靠在我身上，哭了……
我骂自己没用，我骂自己是蠢蛋，可有什么用呢？我的心早就软了，我让他回到了她的身边。
我受够了这样的反复，但当我看到他在我寝室楼下徘徊时，我还是忍不住向他走了过去……
不管怎样不愿承认，不管怎样克制，潜意识里，我都等着他向我伸出手，而他等着春蕾姐回头，而春蕾姐她也有自己的追逐。
从此，每年假期结束之后，火车上都只有我一人。我不明白自己怎么能够容忍，那些心照不宣的残忍。
我每次都骗妈妈说，我有个新认识的要好的女朋友可以同路，老麻烦人小方哥也不好。而每次都是我一个人，特别是春节的假期结束之后，挤在拥挤的车厢里，又累又难受，也只能偷偷抹眼泪。
不知道究竟是谁纵容了谁，后来发展到朋友们都认为我们是对欢喜冤家，把吵架当情趣，经常用这个来增进感情。看，你男朋友多好，每次都主动来认错。只有知道真相的乐乐总说小成，你真傻。
是啊，不是说吃一堑，长一智的吗？我觉得自己变得很矛盾，总是自己煎熬自己。我对自己说，难道这几次的教训还不够吗？我告诉自己在下次他给你带来伤害前，离开他，离开他！
于是，我逼着自己疏离他，控制不住就直接将手机关掉。而他，向来是不怎么主动联系我的。
可当他候在寝室楼下，若无其事地向我打招呼，然后笑着对我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朋友们都准备好了帮我庆祝，只等我这个主角了，我却也毫不犹豫地冷漠地靠近他。
若即若离，若即若离，短暂的相处之后是更漫长的疏离和……等待。其实，她们都不知道，我和他，从不吵架。
他快毕业了，一切都成了尾声。
朴树园里有一棵树特别粗壮高大，我不知道它在这儿立了多少年了，它自己又有多少岁了，我只知道它很美，它能让我的心很静，很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也喜欢安静了。我只是不知疲惫地围着它的粗大的树干一圈一圈地绕着，抚摸着它那褐色的粗糙树皮，哦，就是它以它的沧桑来养着处在顶端的娇嫩的叶子吧？
反复听着耳塞里传来的一首歌，感觉心都揪了起来，我只能张开双手，抱着树干追悼。
我问为什么
那女孩传简讯给我
而你为什么
不解释低着头沉默
我该相信你很爱我
不愿意敷衍我
还是明白
你已不想挽回什么
想问为什么
我不再是你的快乐
可是为什么
却苦笑说我都懂了
自尊常常将人拖着
把爱都走曲折
假装了解是怕真相太赤裸裸
狼狈比失去难受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我怀念的是一起作梦
我怀念的是争吵以后
还是想要爱你的冲动
我记得那年生日
也记得那一首歌
记得那片星空
最紧的右手
最暖的胸口
谁记得
谁忘了
想问为什么
我不再是你的快乐
可是为什么
却苦笑说我都懂了
自尊常常将人拖着
把爱都走曲折
假装了解是怕
真相太赤裸裸
狼狈比失去难受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我怀念的是一起作梦
我怀念的是争吵以后
还是想要爱你的冲动
我记得那年生日
也记得那一首歌
记得那片星空
最紧的右手
最暖的胸口
谁忘了
我怀念的是无言感动
我怀念的是绝对炽热
我怀念的是你很激动
求我原谅抱得我都痛
我记得你在背后
也记得我颤抖着
记得感觉汹涌
最美的烟火
最长的相拥
谁爱得太自由
谁过头太远了
谁要走我的心
谁忘了那就是承诺
谁自顾自地走
谁忘了看着我
谁让爱变沉重
谁忘了要给你温柔
我怀念的
我还有想要爱你的冲动
我记得那年生日
也记得那一首歌
记得那片星空
最紧的右手
最暖的胸口
我放手
我让座
假洒脱
谁懂我多么不舍得
太爱了
所以我
没有哭
没有说
随着音乐唱着，唱着，唱得眼泪鼻涕满脸都是，却也管不上了。
他从背后将我抱起，把我从大树的怀抱中包入自己的怀里，掏出纸巾给我擦着满脸的狼狈。我却哭得更凶，又是很久没见了。
他索性不再徒劳地给我擦脸，改为双手都紧紧地环住我，不停地在我耳边说对不起，他说，他等着我毕业。我也问我自己，我可以再相信一次吗？
之后，他吻上了我满是鼻涕眼泪的嘴唇，那是他第一次吻我，也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初吻。
是啊，可以相信吗？我该嘲笑自己的天真了吧，瞧，你多愚蠢。
春蕾姐来了我们学校，就住在学校旁边的旅馆。她联系我说，他并不知道她来了，她想找我谈一谈。她约我去的那天我没去，恍惚了一天，第二天还是鬼使神差地找了过去，不知道她走没走。
我宁愿我自己瞎了，我宁愿把这双眼珠子挖了，不要了，也不要看到他们在一起，在床上……
这是不是噩梦啊，这是拍电视，还是演电影啊，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戏剧，这是假的吧。我感觉自己的心终于彻底化为了灰烬。
躲了小方哥快一个月了，总要面对的，其实，找一个人辛苦，躲一个人，也很不容易。坐在咖啡厅里，很不习惯这种幽静和高雅，我从没来过这种地方，我们以前……约会也从不来这种地方，从来都是一个小馆子或快餐店就解决问题。
我和他都不说话，只有春蕾姐在说着，我不明白，为什么经过这些，她还能这么自然温柔地侃侃而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是在摊牌，可不是朋友间的聚会。我正要打断她，我的旁边却坐下了一个人。
“小成，和朋友出来玩，怎么也不带上我，难道我就这么拿不出手？”他一坐下就搂住了我。
我赶紧抬手想把他的手拿开，但我刚碰到他搭在我肩上的手，他的另一只手就把我的手用力抓住了，并裹着我的手一起放到了他的膝盖上。我使劲挣了几下，知道摆脱不了，索性也懒得动了，反正也是演戏。
石磊是我朋友的男友，可能今天正好撞上这件事儿，就拔刀相助了。我认识这个女朋友是在公选课上，她就坐在我旁边，因为是全校选修的大课，同班也没人选同样的课程，我们两个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一起上课的一个也不认识。上课的时候发现她很不对，后来向老师请假，把她送去门诊，就这样认识了。她是个很活泼快乐的女孩，我还见证了她对石磊的追求史。她交往的圈子很广，时常叫我出去，一大群人K歌。可始终也不能融入到她的那个圈子去，联系的也就渐渐少了。
其实，完全不必的。
没了他，我过的不好就是不好，没有什么好掩饰的，自己的生活是怎样便怎样，何必找个不相干的人来衬托呢？当时虽然挽回了面子，可有什么意义，出口恶气，让对方后悔回头吗？岂知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对比那种虚荣热闹，会不会更加空虚痛苦孤独，更显得自己形单影只。或许也不是因为这一大堆的道理，可能也就是一种破罐子破摔吧。
小方哥却突然站了起来，“对不起，去一下洗手间。”
我是不是该佩服石磊了呢，接下来，他竟然和春蕾姐上演了一出相见欢，像是很愉快地聊了起来。听他们聊天才知道，看不出来，石磊原来这么厉害，也是个风云人物，以前只知道他这人挺大方的，因为每次只要有他在，买单的都不会做第二人选。
过了很久，小方哥才回来。我心里很难受，何必再这么折磨大家，也折磨自己呢？相信就算是兄妹之情，他也会有疚于我，不会好受的。而春蕾姐真的如她表面上显示的那样无愧吗？说的正欢的石磊就不别扭了吗？何况我自己，每一秒都是折磨。何必呢？
“小方哥，春蕾姐，我们以后还是朋友。”稍一用力就挣脱了石磊，站了起来，可能他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做吧。不过，他脸上那表情，好像是误会我是要响应他了，炫耀一下就算没有了前男友，我还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过得比以前还好。
“还有，石磊，谢谢你的卖力出演了，下次我请你吃饭。”在他瞬间僵住的笑容中，我转身走出了这个阴郁的地方，也不再管对面两人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怀念（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