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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此间少年(1) 此间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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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丞菀站在窗边,伸出一只手接住飘落的雪花,落在手心里,立刻便融化掉了。她呆呆的望着,心底叹了一口气。许是这世间本就污浊不堪,容不下一丝美好,所以这些美好的事物才总会稍纵即逝对吗?
这样想着,她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双手合十,喃喃道:佛祖保佑,哥哥平安无恙,佛祖保佑。
李灿拿着一个红色斗篷走上楼,望着丞菀的背影,心中叹气。自从老爷去世之后,丞琳兄妹三人就被继夫人百般刁难。还好他肯争气,靠着自己的能力在这次乡试考了个解元,就等着学成之后考取功名,摆脱现在的窘境。可如今,大公子重病缠身,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哎……
李灿默默走到丞菀身边,将斗篷披在她身上,道:“小姐,天冷了,回屋吧?”
丞菀没有回头,望着皑皑白雪,道:“灿儿,瑶光的药煎好了吗?”
“快了,大夫说这药得多煎一会儿药效会更好。”
“嗯。”丞菀没再说话,眼睛直愣愣的望向窗外,好似在看风景,又仿佛看的不是风景。见丞菀不再说话,李灿叹了一口气,想到丞琳的药应该是快好了,便一言不发的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丞菀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以为是李灿又回来了,便道:“怎么回来了?”
可后面却传来了男子的声音,那男子说:“二姐好雅致,哥哥病成这样,还有心情欣赏风景。”
丞菀一听声音便知道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三弟——沈丞佑。他母亲本是父亲的妾室,也是自己母亲陆苏瑾的表妹——陆云央,自母亲去世后,陆云央便私下里挤兑他们兄妹三人,父亲去世后哥哥世袭了父亲的爵位没多久,便得了重病,陆云央就命他们搬到这偏院来,说是为了好好养病,可是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还好从小伺候在哥哥身边的李灿在照应着。母亲如此,儿子更是好不到哪儿去,沈丞佑自小就对他们阴阳怪气的,丞菀也不愿意搭理他,于是就没有回话。
沈丞佑见丞菀这么忽视自己,心里怒火中烧,但却有没有表现出来,他走上前,拿起丞菀的一缕头发丝,放在鼻尖,细细的嗅着。淡淡的清香顿时让沈丞佑刚刚的戾气消散了不少。感觉到男子冰凉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脖颈,丞菀心头一惊,忙转过身给了沈丞佑一耳光,怒斥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沈丞佑捂着脸,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转而轻笑,将脸到丞菀的眼前,仿佛要认真地观察她的样子,嬉皮笑脸地道:“哟,生气了?”说着,一把将丞菀拉进自己的怀中:“来!哄哄你!”
感受到男子冰凉的嘴唇在自己脖子上疯狂的肆虐,丞菀感到十分地恐惧,一边挣脱一边大喊道:“你他妈的疯了!我是你亲姐姐!”
你才不是!沈丞佑一边在内心讽刺,一边收紧了手臂令丞菀无法逃脱。轻轻地含住她的耳垂,轻声道:“我的好姐姐,你不要挣扎了,如今沈丞琳那小子病的快死了,谁也护不了你!”
丞菀挣扎的没有了力气,便抽出发髻上的簪子,打算与他同归于尽,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利箭破空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沈丞佑发髻之中,吓得他赶紧松开了手,回过头望向射箭的那个人。
只见沈丞琳站在门口直直地望着沈丞佑,深不可测的眼神中冒出一股子寒气,让沈丞佑觉得不寒而粟。
“哥哥!”沈丞菀赶紧跑到沈丞琳身边,想要搀扶他,可沈丞琳却拉过她的胳膊,将她拽到身后,对着沈丞佑道:“再不滚,老子剁了你!”
沈丞佑十分忌惮沈丞琳,毕竟自己从小就不是他的对手,加上丞琳身上有朝廷的爵位在身,他更是不敢轻举妄动。至于沈丞菀,没关系,来日方长嘛!
“大哥别气,我就是和二姐开个玩笑罢了,我这就走,这就走哈!”
看着沈丞佑离去的背景,沈丞琳只觉得一阵恶心,由此,一股腥田的气味冲向喉咙,架不住一口鲜血就这样喷出来了。丞菀忙扶住已经快要倒下的丞琳,大叫:“哥哥!哥哥!”
回到寝室,沈丞琳便一直陷入昏迷状态,丞菀守了一天一夜,终于抵不住被李灿拉回房间休息去了。睡到安稳的时候,她听见母亲最爱唱给他们听的那首摇篮曲,睁开眼睛,却什么也没有。
一道闪电将夜的静谧打破,丞菀惊坐起,她呆呆的捂住胸口,心底有一种强烈的让人不安的预感。果不其然,只听外面李灿撕心裂肺的哭叫着:“少爷!你醒醒啊!”
丞菀连忙起身,走向哥哥的房间,刚一开门,便见到丞玉小小的人儿站在自己面前,黝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望着自己,丞玉还小,却也明白了灿儿的哭声意味着什么。丞菀牵起丞玉的手,轻声道:“别怕,有姐姐呢。”
跨进丞琳的寝室,看到床上一动不动的那个人,丞菀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扔进了油锅里一样,脑海里不断浮现往日的回忆。
那个从小到大,一直保护自己,宠着自己,仿佛自己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也能给自己摘下来的那个人就这样没了?在丞菀心里,丞琳就像是一棵参天的大树,无论生活多么困难,只要靠着这棵大树,自己就能活下去,而如今,这棵大树就这么倒下了……一股绝望感在丞菀心底油然而生。
“姐姐,姐姐。”
孩子稚嫩的声音将丞菀的思绪拉回现实,看着丞玉,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却那么的可怜。至少自己和哥哥还享受过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而丞玉呢,出生在母亲下堂的那一天,生下他,母亲便难产而死了,父亲因为对母亲的厌恶,对他不闻不问。本应无忧无虑的年龄,可这孩子却懂事的让人心疼。丞菀下定主意,无论如何,自己也要拼一把,也要像哥哥保护他们那样保护这个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拉着丞玉,缓缓走向前,那个人,躺在床上,病痛早已将他折磨的不成人样。眼睛渐渐模糊,恍惚中,好似见到了丞琳。
此间少年,依旧从前模样,一袭月白长袍,温声道:“不哭,不哭,哥哥,终于解脱了。”
沈丞琳的死,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被丞菀草草的葬于沈氏夫妇墓旁,没有灵堂,没有棺材,甚至于连墓碑也没有。丞菀丞玉还有李灿,仅是用白衣代替孝服送了丞琳最后一程。李灿知道丞菀这样做应是别有用意,可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想问,却又不知道能不能问。
直到第二天一早,李灿如往常一样,去丞菀房间伺候她洗漱,却见整个房间里空无一人,柜门大开,里面的衣物首饰皆不翼而飞,吓得李灿将手上的东西都打在了地上。
“灿儿!”身后传来丞玉稚嫩的声音,李灿回头,可眼前的景象让自己大吃一惊。“少……少爷?”刚叫出声,李灿便明白了,眼前之人,只是打扮成丞琳的丞菀,李灿突然明白了丞菀的用意——她是要成为沈丞琳!
“灿儿,去通知他们,莞儿,不见了。”
沈府继夫人陆云央听到丞菀不见了的消息时,正在花园里浇水。放下手中的水瓢,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手绢,一边擦手,一边无所谓的道:“不见就不见了,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对了,沈丞琳那个野种怎么样了?”说完,便斜眼看向一旁的管家刘康,看似不经意的一眼,却像一把凌厉的剑,让刘康心里有些发毛,忙上前附耳道:“回主子,还病着呢,郎中说,熬不了几天了!”
闻言,陆云央低头轻笑,眼里净是得意与恶毒。
“娘!”沈丞佑急匆匆的从门外进来,陆云央听是儿子的声音,脸上瞬间挂上慈爱的笑容,开心的道:“佑儿!你回来了?”
丞佑走上前,忙问:“听说二姐不见了?”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丢了就丢了吧,瞧你急的。”陆云央拉着丞佑进了屋子,给他递上一杯茶水,道:“娘知道,你对那死丫头有意思,听人说,前些天你还跑去了偏院……”
陆云央没有接着往下说,只是一副埋怨的样子望着沈丞佑。
只见沈丞佑愤怒而不甘心的道:“差点就得手了,若不是沈丞琳那个家伙!”
陆云央闻言嗔怒,用手拍了下沈丞佑的额头,道:“你呀!还好意思说?这事儿可丢死人了,这是□□你知不知道?”
“什么□□?她又不是我亲姐姐!”
闻言,陆云央赶忙捂住沈丞佑的嘴,低声训斥道:“去!这种事不许胡说!生怕别人不知道怎么的?”
沈丞佑将陆云央的手拿下,道:“娘,这屋子里有又没有别人,怕什么?再说,这沈府里还不已经是你说了算了。”
“那哪成?那沈丞琳毕竟世袭了个二等轻车都尉,是有爵位在身的,再加上姑母生前对她他们兄妹宠爱有加,嫡长子的身份,是谁也动弹不得的,那这沈府的一切就不属于我,只不过他年纪还小,由我代为管理,只要他活着一天我们就要忌惮着一天,免得落人话柄。不过……”说到这儿,陆云央脸上便挂起了奸诈的笑容,她接着道:“他沈丞琳,怕是活不了几天儿了。”
“真的假的?那怎么我前几天看着,他还生龙活虎得很呢!那把箭得亏是射在我发髻上,若是他沈丞琳起了杀心……”说着,边用手往心脏的位置一指,严肃地道:“恐怕我是来不及闪躲的,到时候,娘可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什么?”陆云央惊道,又自言自语的说:“不可能啊,大夫都说毒素已经深入骨髓了,他如今病入膏肓,绝对没有病愈的可能啊。”她看了看儿子,想着自己的将来和沈府的一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道:“不行,我得去看看,这事儿不能有半点儿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