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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心有所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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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几个月过去,期末考试后不久,我们又要放寒假了。寒假意味着我们又要各自奔忙了。我回家帮工,新年前后往往是店里一年最忙的时候。
恩洲又继续到面粉厂做搬运工,只是晚上他不再去酒吧做服务生了。酒吧自从被麦沁珊买下后就改名为“御姐驾到”。重新装修后,不仅档次提升了,而且消费也高了很多,以至于以前的老客都转向他方,光顾这里的人大多是麦沁珊的朋友。
每天晚上,恩洲都会躲在家里写他的网络小说,他的众多读者中也有我一个。我为自己的不可告人的动机感到羞愧,因为我已经认识到自己对他的关注除了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和支持外还参杂着一种试图窥探他人内心的好奇。
恩洲的朋友我基本上都认识,即使是他大学的同学我也几乎都见过。每每回想起麦沁珊生日那天的事我都会不自居的猜想,难道恩洲高傲的灵魂真的不曾把谁放在心上?又或者他的有意克制与那个曾经去西岸找过他的女孩儿有关?由于过早的心有所属,以至于我很难想象没有爱情的心灵是何滋味。
恩洲的作品里大多是叙述类的语言,很少吐露心声,所以每当我读到一句疑似“内心独白”的言语时,就像一名侦探在错综复杂的迷案中发现一丝线索一样欣喜。
“不可触摸的美,燃尽生命的爱。”是恩洲的唯一一本爱情小说《烛火》里主人公的墓志铭。小说讲述了一个劫富济贫的侠盗与一位饱受贫苦折磨的聋哑女孩的故事。侠盗一直默默的帮助着女孩,却至始至终没有向她表露爱意。后来,侠盗在警方的高额悬赏和全城搜索中走投无路,被女孩收留。随着警方搜索力度的加大,侠盗明白自己难逃此劫,为了不连累女孩,侠盗拨通了警方的电话后切腹自尽,并在临终前把刀塞进了女孩手里。女孩最终获得了警方巨额奖金,怀着复杂的心情开始了新的生活。我心想如果这个故事能映射出恩洲的爱情观,那也未免过于沉重了。
在新年的前一天,麦沁珊突然约我到她的酒吧,并且叮嘱我不要告诉恩洲,这令我颇感意外。
到了酒吧,我看到吧台边上坐着一些身材魁梧统一着装的男人,我认得这些人都是麦沁珊的打手。
“麦沁珊呢?”我问他们。
一个人进去禀报,没过一会儿麦沁珊宽款款走来,招呼了一声,“来了凌起,进来吧。”
麦沁珊让众人止步,带我进了酒吧的一间包房,“坐吧。”然后拿出酒杯给我倒了一杯酒。出于对“KXO”事件残存的阴影,我没有喝。
“怎么,怕我下毒?”她咄咄逼人的说。
“我是怕你不小心把酒跟KXO弄混了。”我边把话题引入正题边观察着她的表情。
“你果然是个做侦探的料。”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尽然也毫无掩饰。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儿?”我直截了当的问。
“恩洲把当晚的事儿跟你说了吗?”她假装不经意的试探着问道。
“他什么也没说,当然我也相信他当时什么都没做。”我坚定的回答,目光始终锁在麦沁珊的脸上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
麦沁珊拿起酒杯酌了一口对我说:“你难道就不好奇他心里的人是谁吗?”麦沁珊的话让我心头一震,这件事的确让我在一段时间里百思不得其解。
“好不好奇又怎样,难道你会知道?”我故意装作不屑的样子。
她低头摆弄着酒杯自言自语道:“我承认自己有时候不够磊落,常抓住别人的把柄逼人就范,但我没想到恩洲竟然这么固执。”
“可他还是喝了你调的酒,算是给你很大面子了。”我回敬道。
麦沁珊面露不悦的说:“那是因为我对他说,如果喝了这杯酒我可以考虑以后不再纠缠他了,大概那是他唯一期待我做的事。”
“不过,你是不是给他下了太多料了?”我又把话题拉回到KXO上。
“是啊,我往酒里兑了半瓶。”麦沁珊小有得意的说。
“你不知道那东西用过量了会要人命?”我此时对她膨胀到近乎疯狂的占有欲感到有些愤怒。
“我以为他受不了了就会拿我宣泄一下,没想到他居然克制住了,这说明我还是兑少了。不过那东西还是有效果的,他还是第一次用那样温柔的眼神凝视我。”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一点陶醉,转而又黯然神伤的说:“可惜,即使我在他面前脱光了衣服,他都没有动我的意思,更让我感到悲哀的是,他嘴里居然念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尽管我迫切的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又担心一下子被麦沁珊看透而显得被动,于是轻描淡写的附和一句,“恩洲的心里怎么能装下什么人。”
本以为还要跟她周旋几个回合,没想到麦沁珊痛快的全盘托出,“你知道吗?他从头到尾只问我一句话,他说,‘凌起去哪儿了?’”说罢她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不等我插话便又用她特有的慵懒声调喃喃自语道:“那天在操场上,我以为他是为了摆脱我而和你逢场作戏,没想到他心里还真是有你。”
听到麦沁珊的话我先是一惊,而后冷静一想,事情好像并不是麦沁珊认为的那样。我那天晚上只是舔了舔残留的液体就会产生如此明显的幻觉,恩洲喝了半瓶足以让他完全丧失理智陷入自己的幻想中。如果说当时药效已经发作了,那意识不清的恩洲很可能已经把麦沁珊当作了那个人,他既然问她我在哪儿,说明那个人当时应该和我在一起。难道……随着答案浮出水面,积压在我心底的所有疑团突然变得明朗起来。
“傻了吧,你爱上人家妹妹,人家爱上你了。”紧接着,麦沁珊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我麦沁珊居然有一天会跟一个男人抢男人。”
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我连忙混淆视听的故意气她说:“我劝你还是知难而退把,既然他喜欢的是男人,那你怎么做他也不会喜欢你啊!你又不是男人。”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天在学校操场上见他吻你的时候我确实有些心灰意冷了,但是后来我的手下跟我说看到恩洲跟一个女孩约会,虽然后来我也派人调查过那个女孩儿,没想到她竟然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没想到恩洲这么重口味,连女鬼都敢撩,但这对于我来说却未必是坏事,我想也许恩洲这个人男女通吃也说不准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但我懂得言多必失的道理,在我没有理清思路之前,我还是不要说得太多。
我略带嘲讽的说道:“你倒是蛮包容的,既然这样还找我干嘛,不如你就接受这个事实算了,反正麦大小姐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又不缺别人的爱。”
麦沁珊笑了笑转而目光狠厉的对我说:“我偏偏就缺这一支,而且我还要让他完完全全的只爱我一个人,女鬼我抓不到也惹不起,对付你倒是不难,不如这样,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路,你和恩洲做个了断,让他回到我身边,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第二条路,我让你在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听了她的话,我庆幸刚才没有让她了解真相,起码她针对我要比她直接针对恩琪好得多。
“好啊,那你给我点时间,我会跟恩洲做个了断的。”情急之下我来了个缓兵之计。
离开麦沁珊的酒吧,我的心情变得很复杂。我不停的回忆着我们三人从小到大的一幕幕片段,企图从中探究恩洲的心境。
在恩琪眼里,恩洲是一个刻薄冷漠的人,然而在我看来恩洲的态度恰恰是有效引导恩琪思维方向的手段。每当恩琪面对一些事情无法决断时,恩洲总会找到一些恩琪的痛点无情的给予嘲讽,让恩琪做出真正有益于自己的选择。偶尔,恩洲会无端的向恩琪发火引得恩琪的抱怨和指责,可是如今想想那些时刻大概正是恩洲最为依恋恩琪的时刻,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停的问自己,抛却道德伦理的束缚,单从人性角度考虑,当一个男人每天面对自己的挚爱却清楚的知道她终将嫁与他人时,会是何等的不舍?而他却亲手将她推向自己的兄弟;当一个男人面临两种选择,要么孤独终老,要么退求其次时,会是何等的不甘?而他却为了她甘愿留在自己厌恶的女人身边;当一个男人的欲望超出了身体所能承受的程度,却依然为了坚守伦理与亲情而与心魔抗争,会是何等的煎熬?而他却拼着性命守护者这道底线。
或许就算在此之前他会毫无疑问的坚信自己对恩琪的关爱完全是出于手足之情,而现在他应该清楚的明白自己一切情感的根源了。在他的面前,我那份受欲望驱使的爱显得如此的单薄,这份爱此刻也因为恩洲的付出而变得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