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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莫欺少年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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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新生报到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候,我们如愿的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我顺利的以体能测试和文化课双科第一名的成绩如愿得到了警校的助学金获得公费学习的机会。恩洲虽然也被东岸理工高分录取,但第一年的学费和杂费加起来要35000元,这笔钱成了他迈开人生下一步的最大障碍。
我不知道世界对我们来说是否算是公平,就像我们的老师在高考前跟我们说过的那样,你不努力,永远不会有人对你公平,只有你努力了,有了资源,有了话语权以后,你才可能为自己争取公平的机会。此时我们有了机会,却依然缺乏资源,而这个稀缺的资源很明显,正是走进高校的最后一张入场券——学费。
在没有学历和工作经验的情况下,想要在西岸找一份高收入的工作看起来是不大可能的事情,而打零工做一些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即便是幸运到每天都能捞到活儿干,一个月累死了也只能赚到5千元左右。
恩洲先是把自己之前参加中学生科技发明比赛时设计的一款可调节高度的内增高鞋底申请了专利并卖给了西岸一家鞋厂,获得了1万元的转让费,使得他距离学校的大门又前进了一步。
现在距离新生报道的日子还有两个半月,我感到我们一天都不能耽误,必须马上找点活儿干了。可是一连找了几天,要么是人家不肯用我们,要么是给的工钱太少。
我提议说:“要不我们上东岸试试怎么样?那边也许能找到赚得多的工作。”
恩洲摇摇头说:“东岸咱们就别想了都是高精尖工作,如果那边的工作那么好找,为什么还会有人到西岸来?”
“说的也是,别灰心,我们继续找,就不信找不到赚钱的活儿,实在不行就到那些没人愿意去的地方看看。”
在倒计时还有71天的时候,早上店里的面粉用完了,老妈让我到面粉厂去上货,老板看见我热情的对我说:“起子来了,面粉都在后院堆着呢,现在人手不够,你要是不着急就自己进去搬一下回头儿我算你便宜点。”
“那行吧,你带我过去吧。”
我边走边跟老板闲谈起来。“大哥,你家那几个搬运工呢?以前都是他们帮着装车的。”
“都走了,天太热,人家都不爱干这活儿,那边新开了家工厂,厂房里凉快还能学手艺,都跑那边干去了。”
“那你们这儿找人吗?”
“没看门口的招工启事吗?都贴好几天了,也没人爱来。”
“您这儿待遇怎么样啊?是不你给少了?”
“已经不少了,一个人一天100块,再多给我就赔了。”
“您看我怎么样?”
“别逗我了,你家店不用你帮忙啊,你放着轻巧活儿不干上我这儿卖苦力来啊?”
“没跟您开玩笑,我这不是缺钱吗,又不好意思管父母要,你懂的。”
“哈哈,你虽然年纪不大,但这体格还真不错,就怕你们年轻人不爱干这活儿,风吹日晒的还弄一身面粉。”
“你敢用我就敢干,我还有一个哥们儿跟我体格差不多,他要是愿意我带他一起给你干来。”
“行,你要是愿意的话随时带着你的小兄弟来上班。”
我把面粉拉回家就去跑去找了恩洲。
“恩洲,我今天联系了一个好活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干。”
“只要不违法的我现在都想干,什么活儿啊?”
“到面粉厂当搬运工,一天100,这样我们一起干70天就能赚到14000元,虽然距离目标还差点,但总不能在这么拖下去了,全当是骑驴找马了,有合适的活儿我们再换。”
“我倒是挺想去,可是不能让你跟我一起去遭罪啊。”
“这时候还说这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想剩下的1万多从哪来吧!明天我们一起去面粉厂,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准时过去报道,老板看见我们很高兴,连忙把我们叫到后院,“你们来的太是时候了,过两天有雨,我正愁这一大堆的货搬不完呢。”我们两个二话不说就开始干上了。
一天下来,我们已经累得腰酸腿疼了,老板递给我们每人100元钱酬劳,我直接把钱塞到恩洲手里,“给,收好了。”
恩洲拿着钱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凌起,谢谢你!”
“别肉麻了,说好了一起去东岸的,你不去我也不会去的,权当是为了我们俩。”
第二天一早,我们又早早来了,我一边扛着面粉,一边问恩洲,“剩下的钱有着落了吗?要不我们晚上再打一份工吧。”
“我已经在‘忘忧草’酒吧找了一份服务生的工作,每天下午6点上班,凌晨两点下班,两个月可以得到8000元。”
恩洲所说的“忘忧草”是西岸唯一的一间酒吧,就在小吃街冰淇凌店的附近。可以说西岸最阴暗的一面在那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绝望、堕落、冷漠、疯狂充斥着那里的每一个角落。人们因为失落而在这里用酒精麻痹自己,因为绝望而来此享受最后的疯狂,因为达不成的欲望而到此出卖自己的灵魂和□□。所以人们给这里取了个更贴切的名字——“末日狂欢”。
“行,管他什么工作呢,我和你一起去!”我坚定地看着恩洲说。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恩洲笑了,他在那个夏日清晨灿烂的笑容至今印在我的脑海中,因为之后的很多年里,他的生活都被一种无形的阴暗氛围笼罩着,使我再难看到他会心的笑容。
“我是不放心你,怕你做错事。”我开玩笑说。
“但是这次你没有机会了。”他话锋一转,“那里只招一个人。”
“可是就算你在那干满勤了学费还是差几千块吧?要不我再到别的地方试试看能不能再找份工。”
恩洲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我说:“凌起,你帮我够多了,剩下的钱我会自己想办法的,下班就乖乖回去休息,如果被我知道你还找别的活儿干,这份工作也不要做了,我也不去东岸了。”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一收工,我都已经累得动都不想动一下了,恩洲则要马上回去换衣服,赶赴下一个工作地点。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我报了警校,或者免费名额不止一个,以恩洲的成绩和体能,警校对于他来说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毕竟是他先发现了那里。想到这,越发的觉得自己亏欠了恩洲很多。
恩洲在酒吧的工作已经不能单纯的用辛苦来形容。
一天晚上,我去酒吧看他,刚一进门就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醉汉对着恩洲破口大骂,“你们这帮狗娘养的,往酒里放这么多冰,老子是来喝酒的不是来吃冰的!”
醉汉一边骂一边抓着恩洲的头发把他的头按到桌子上,不停的往他的嘴里塞冰块。恩洲像个任人宰割的羔羊一样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但醉汉似乎还不解气,又把恩洲抓起,一只手扯着他的领子,一只手拍着他的脸醉眼朦胧的说:“就是你这个小白脸,仗着自己有钱把我老婆给拐走了!”
恩洲刚要把嘴里的冰块吐出来,醉汉就抬起一脚把他向门的方向踢出老远,直到他跌倒在我的跟前。行凶者并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内疚,而是若无其事的喝起酒。
看到这一幕,怒火中烧的我赶忙扶起恩洲准备过去教训一下那个醉汉,谁知恩洲却拉住了我。他吐出了一些带血的碎冰后,轻声对我说:“别去,如果你不想让我失业的话。”
“要不,咱们别在这干了,以后还指不定会碰到什么样的人呢,这么下去怎么受得了啊?”
恩洲苦笑着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是老天考验我呢,放心,这只是偶然现象,不会有事的。”
“那我今天就在这呆着,有人敢动你我就揍他,反正我也不是这儿的员工。”
恩洲拗不过我,就给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然后倒了杯酒给我,“请你的,只管在这儿喝酒,一会儿发生什么都当作没看见。”
这时一个客人要点酒,恩洲赶忙又走过去,路过散台的时候一个穿着怪异的客人拉住恩洲说:“帅哥,一晚上多少钱?”恩洲没有说话,挣开他的手接着向前走,那个人叫嚣着,“我就在这等你下班,一定给你干到爽!”
我在酒吧一直待到恩洲下班,目睹了各种人性在扭曲的心理下释放出的恶意和丑态,他们把愤怒和贪婪释放在恩洲身上,被恩洲统统收下,整个过程中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挣扎和怨怼。
第二天,恩洲又像往常一样,一大早就来到面粉厂,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我突然醒悟到,也许他之前的每一天都是这样度过的。难以想象平时冷傲清高的恩洲是如何忍受这一切的。
面对这样的窘境,恩洲总是轻描淡写地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忍一忍就过去了,两个月以后不会有人记得这些了。”
此时的我们像是走在隧道里的两个人,随着时间的推进,隧道的洞口在我们的视线中开始变大,希望似乎就在不远处,我们坚信在我们走出隧道的一瞬间,天还是蓝的,阳光会一丝不剩的洒在我们身上,时间会冲淡一切痛苦。
很快,距离开学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恩洲本以为在那间酒吧里除了我以外永远不会遇到认识的人,一切屈辱自然也就全部封存在这里,不会被其他人知晓了,然而命运就是这样,在你失落时总会有你不想看到的人不远万里的跑过来看你的热闹。更让恩洲没想到的是,痛苦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隧道的尽头是比黑暗更煎熬的暴风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