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人有悲欢离合 ...

  •   尽管收到了舞蹈学院附中的录取通知书,但恩琪知道,别说一直念到大学毕业,就连附中这三年的高昂学费也是这个一贫如洗的家庭承受不起的。
      眼看着自己的梦想渐行渐远,难以想象恩琪的心中会有怎样的彷徨,但她还是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对我们说:“其实我也不太想去东岸读那个附中的,正好我们还能在这儿一起读高中,到时候我们如果想去东岸闯一闯就一起考一所东岸的大学。”
      恩洲叹了口气说:“恩琪,老天给每个人饭碗是不一样的,你的专长是跳舞,不读舞蹈学院的话你将来如果吃别的学科的饭恐怕会更艰难一些,而且你这个家伙数学又那么差,我担心你高考会吃亏的。”
      “那我到时候再报考舞蹈学院也行啊,谁说一定得是附中的学生才能考了。”
      恩洲又接着说道:“我打听过了,舞蹈学院的大学部虽然每年也会招收附中以外的生源,但事实上95%的生源还是由附中内部提供的,恐怕到时候录取的机会就更渺茫了,考前培训的费用也不见得比现在的学费少。”
      恩琪赌气说:“大不了我不考大学了去打工总行了吧,反正你们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总之别想把我给甩了。”
      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但还不想恩琪就这么放弃了,毕竟人生没有回头路,在命运的多维空间里,一次选择就会决定未来走向的维度。晚上,我把恩洲叫了出来。
      “恩琪的学费是多少啊?”
      “这所皇家舞蹈学院本来就是面向上层社会的贵族考生的,学费自然不会低,再加上寄宿生的一些日常开销,每年都要几万块,一般三年下来就算省吃俭用没有20万也根本不要想,而且又是艺术院校课程设置跟普通学校不同,万一读到一半没有钱了想要回来都没办法找学校接收。”
      “要不我们一起想想办法,看看怎么弄点钱帮恩琪一把吧!毕竟这样的机会不是轻易得来的。”
      恩洲叹息道:“是啊,别说20万了,有些人花100万能把孩子送进这所学校他们都甘愿。可是我们上哪弄钱去啊?去抢还是去偷啊?再就是卖器官,借高利贷?”
      “命运真特么不公平,有人有钱没资格,有人却因为没钱眼看着梦想破灭,实在不行我们就干他一票。”
      “算了吧,如果搞砸了这辈子就真的翻不了身了。昨天老爸以前的朋友找他做器官移植的私地下手术,结果被老妈拦下了,老妈说我们命数浅薄,不能再触碰雷区了,万一弄出了人命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也许直到今天我才真正体会到了没有钱的痛苦,同时感到自己能给予恩琪的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我问恩洲:“你说,如果我没有出现,恩琪会爱上周派达吗?”
      恩洲十分笃定的说:“我猜就算没有遇到你她也不会爱上周派达。”
      “那她会爱上谁?”
      “她谁也不会爱上,直到你出现。”
      “你怎么知道?”
      “别忘了我和恩琪是孪生兄妹,我们有心灵感应的。”
      “可是我想不出我哪里比周派达好,我能为她做的周派达都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他也能做到。”
      “其实周派达之前来找过恩琪,他说愿意给她提供帮助,但是她拒绝了,她跟他说她在西岸挺开心的,暂时不想去东岸了。”
      “我怎么总是觉得是我拖累了恩琪的人生呢?”
      “那是因为你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过得更好。”
      我们始终没有想到弄钱的办法,因为我们还是未成年人,所以即便是搬运工这样毫无技术含量的事情也没人肯让我们做。然而,很快事情发生了转机,恩琪的学费有了着落,只要她做出一个选择,但事情却是以我们最不想看到的方式出现的。
      我们的努力最终没有挽救恩洲和恩琪父母的婚姻,他们在比赛结束一个月后开始协议离婚。他们的母亲将搬到东岸,她的新任丈夫答应为这对兄妹提供在东岸上学的学费,如果他们愿意选择跟母亲一起生活的话。
      人生最悲怆的时刻并不是你突然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是当你面临取舍时内心的那份挣扎。
      我们三个又聚在了一起,我们的心中满是酸楚。
      “你们是怎么打算的?”我最先开口了。
      恩洲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决定留下,我担心我走了爸一个人应付不了。”
      “我也要留下,或许妈是为了我才跟那个男人的,如果我不去念那个附中,妈也许就留下了。”恩琪跟着说。
      “恩琪,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听我的,跟妈走,这样对大家都好。”恩洲恳切的劝恩琪道。
      “可我不想离开你们。”恩琪说罢掩面而泣。
      “恩琪,你忘了吗?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到东岸去,你先去,我们会去找你的。”我故作轻松的对恩琪说。
      “不管将来怎样,我……我现在就要和你们在一起。”恩琪已经泣不成声了。
      “你等我们三年,我们一定会考上东岸的大学,到时候就能像小时候梦想的那样,过我们想要的生活。”我安慰恩琪道。
      当时的我真想对恩琪说,别走,即使穷困潦倒,我们能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然而面对这个我愿意用生命去爱的女孩儿,我实在太想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随心所欲的追逐梦想,几十年后不会像西岸的妇女一样过着满腹哀怨的生活。
      “你留下来除了拖累我们还有什么用?你现在不走,以后我们去东岸了,别怪我们把你一个人丢下。”恩洲故意用冰冷的语调说着绝情的话语,接着又转过头对我说:“不如我们现在就别理她了,免得到时候甩不掉她”。
      “恩洲!你怎么那么坏!”恩琪哭着对恩洲喊道。
      恩琪当时的样子很夸张,完全颠覆了她平时给人留下的冷静淡定的形象。我看着恩琪在那里像小孩子一样哭闹,胸口却像被掏空了一样难受,一种强烈的烧灼感梗在嗓子眼儿,我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泪水,只希望恩琪在未来的几年里想起我时不是一副狼狈的表情。
      那天晚上,我和恩洲又去了天台。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像以前一样天天能见到恩琪。”我望着东边的光亮喃喃自语道。
      “想喝点酒吗?”恩洲拿着一个玻璃瓶子问我。
      “哪弄来的?”
      “用医用酒精兑的。”
      “能喝死人不?”
      “死不了,我试过。”
      我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瓶,眼前的世界马上开始虚幻起来。我终于明白世间有一种思绪,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粗犷而忧伤,然而忧伤并不能成为挽留的借口。
      朦胧中我想起了一个名叫汪国真的诗人写过的一段话:凡是到达了的地方,都属于昨天。哪怕那山再青,那水再秀,那风再温柔。太深的流连便成了一种羁绊,绊住的不仅是双脚,还有未来。或许我只是恩琪生活中的一个过客,而河对岸的她却成了我的归途。
      渐渐的,随着酒精的作用,我感觉不到痛苦了,一切都变得无色无味无所谓。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我和恩洲都躺在鬼楼的天台上,吹一夜的风加上宿醉使我浑身僵硬头痛欲裂,接着因为伤风在床上趴了一个星期。除了这些□□上的痛苦,那晚酒后发生的事情没有在我的脑海里留下半点记忆。
      后来,我们听到了一些关于鬼楼的传闻,有人在月圆之夜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屋顶的边缘,还有人听到了哭声,甚至有人用手机录下了在鬼楼天台上发出的奇异的光……然而这一切只让我们更加确信,也许世界上真的没有鬼,有的只是在找不到方向时情愿相信奇迹的人。
      为了让恩琪的生活有点奔头,不要中途放弃,同时也为了激励自己,临走的时候我们约定,一定要混出个样来再见对方。
      生活中突然没有了恩琪这个“尾巴”,一切似乎都失去了色彩。为了打发时间,更为了早日实现儿时的东岸梦,我每天都会全力以赴的学习、训练。
      就在同一年,我和恩洲、王晓黎同时升入了西岸一中。
      在别人还在适应紧张的高中生活时,我和恩洲已经提早开始了高考前的冲刺。
      王晓黎则将生意越做越大,经常翘课,校园里鲜见他的身影,一些需要在校园里进行的生意他干脆交给了我们俩。
      高二的一天,他来学校找我们一起吃饭,饭桌上他对我们说他要走了,外地有一宗大买卖需要他亲自过去做。
      我们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等他赚够了钱就会回来,因为在这里还有他没有完成的事情。
      人永远不知道,谁哪次不经意的跟你说了再见之后,就真的不会再见了。直到我们离开西岸也没有再见到过王晓黎,有人说他发达了去了国外定居,也有人说他触犯了法律成了阶下囚。
      多年以后当我再次在西岸看到那个熟悉背影以及他身旁的杰作时,我突然明白了他所说的那件“在这里没有完成的事”。
      那一刻,我并没有追过去叫住他,与他互诉衷肠,因为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什么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他用他异乎常人的思维方式走了一条与我们截然不同的路,看似翻山越岭,确是最近的归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