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流年》山篱

2、人间有女名沧桑

　　人间繁华地，烟柳销金窟。
　　涧州，乃烁国南方最大之城，一座全国最大最有名气的青楼，矗立在涧州城正中心。虽已是隆冬时节，这里依旧人流如织，车水马龙。苍白的阳光淡淡地洒在青楼正门的牌匾上，金光灿灿三个大字“如玉楼”流光溢彩，门口散散落落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浓妆女子，扭腰摆臀，嗲声嗲气地招揽着客人，光顾此地的大都是衣饰光鲜，猪脑肠肥的阔人和一些纨绔之徒。
　　老鸨站在大厅内，脸上搽着厚厚的脂粉，依然掩盖不住脸上深深的沟壑，只要一看到有人进来，就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手中水红色的帕子轻轻甩到客人脸上，一脸媚笑道：
　　“呦，什么风把郑大官人吹来了，水仙，海棠，芍药，牡丹，女儿们快下来接贵客了！”
　　就在这一迭声的叫喊中，她脸上厚厚的粉如雪末扑簌簌地落下，而楼上则依次传来一声声娇媚清脆的应答：
　　“来了......”
　　随着一阵香风飘来，几个妆容精致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从楼上走了下来。她们以手中香帕掩着唇儿，一双眼含羞带怯，汪着一池潋滟春水，在郑文脸上飘来飘去，仿佛一片轻羽拂过，只教他骨头都酥透了。她们口里软绵绵地叫着“郑公子”，簇拥着他往楼上去了。
　　吆喝的久了，老鸨感到有些累乏，便坐在椅子上，拿了一杯茶慢慢啜着，一双精明的眼却时不时的瞟向门口。近日青楼生意有些不景气，听说城北新又开了一家，那里的一个大牌姑娘极会跳舞，舞姿飘逸妖娆，吸去了不少客人。而她如玉楼，脸蛋漂亮的也不算少，可大都是些庸脂俗粉，上不得大的台面，全靠清梦一个人苦苦撑着。如今清梦已是年有十九，再过几年便成了昨日黄花，清梦一去，则后继无人，去哪里再找一个能挑得起大梁的？老鸨放了茶杯，脸上浮现出愁容。忽然外面传来隐隐的哭声，老鸨刚要起身探个究竟，这时进来一老一少两个人来，老的大约四五十岁，面色红润，大腹便便，小的大约五六岁光景，虽然衣衫破烂面黄肌瘦，却生了一双极清亮的眼，此时黑葡萄似的的眼内噙着泪珠，欲坠未坠，让人心生爱怜。老鸨眼睛一亮，暗暗赞了一声：好个美人胚子！那男子扯着小女孩直朝老鸨奔来。
　　“呦，这不是苏大员外吗，这个是......？”老鸨站起身来满脸堆笑，指着低低哭泣的小女孩说道。
　　“唉，秋娘，咱俩也是老熟人，就不弯弯绕绕整那一出了。不瞒你说，我家已穷的揭不开锅了。这是我大哥的女儿，可怜她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跟着我受苦，大哥临死把她托付给我，我怎能让她和我们一起饿死，只好给她谋个生路，这不上你这来了，你收下她吧，给她一条活路。”
　　“叔父，”，小女孩本是低着头暗暗泣泪，闻言扑通一声跪在那个男子面前，“叔父，你别卖我，我以后还可以吃的少点，再少点，我干啥都不嫌累。”
　　“住嘴！”
　　苏福厉喝一声，打断了小女孩的话。小女孩抬起流满泪水的脸，眼内充满了恐惧。苏福伸手想把小女孩从地上拉起来，可小女孩一脸倔强，纹丝不动。苏福脸上努力挤出笑容，说道：
　　“沧桑，我是在给你找活路，你跟着我只有饿死，这穿得好吃得好，冬天再也不会挨冻，叔父是为你好啊。”
　　老鸨在旁心中暗骂：禽兽不如的东西，霸占大哥的财产，却连他女儿也不愿养活，谁不知道你平日里百般责骂，如今还要卖入妓院，真真猪狗不如。脸上却堆满假笑说道：
　　“是啊，你叔父是为你着想，别哭了，去里面暖和暖和，吃点好吃的。”
　　小女孩不言语，跪在地上只是流泪。这时候，有一只纤若无骨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女孩的头，一个娇若黄莺的声音清脆响起：
　　“起来吧，跟我走吧。”
　　小女孩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只见一个恍若仙子的女子在对她笑。她站起身来，看也没看苏福一眼，追随那女子而去。老鸨看着苏福瞅着那女子的身影，眼珠子似乎要掉落在地，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嘴上却笑着说：
　　“苏大员外，你侄女有福了，这本是我如玉楼花魁清梦，平时她谁也不理，不想今日竟然对你侄女青眼有加，你侄女能得她教导一番，日后定成大器。”
　　苏福诞笑着说道：
　　“那是那是，沧桑人长得水灵，又极聪慧，带个三年五载的，肯定又是下一个清梦。你可得给我一个好价钱。”
　　温玉阁内。小女孩穿了一身葱绿袄裙，站在清梦面前，洗去脏污的小脸雪白细腻，下巴尖尖，一双眼睛清亮湛然，倒是一个美人胚子。生得如此相貌，其父母定是不差，本该是一个倍受呵护捧在手心的宝贝，锦衣玉食养大的闺阁千金，奈何时运不济，小小年纪便沦落到青楼这个肮脏龌蹉之地。清梦看着这个玉雪可爱的女孩，心中隐隐作痛，她不由想起了那个痛苦灰暗的一天。家里乱作一团，到处都是抄家的官兵，她抱着年仅两岁的妹妹在帐后瑟瑟发抖，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和两个弟弟被抓走。母亲红肿的双眼望着她，悲怆地喊道：
　　“一定要照顾好你妹妹......”
　　说完竟一头撞死在墙上，雪白的墙上顷刻间开出一朵血红妖异的花来，怀里的妹妹惊恐的大叫，她刚把手覆住妹妹的眼睛，就被官兵拖了出去。三日后，沦为官妓的她被送进如玉楼，两岁的幼妹却不知去向。三年来，她多方寻找，妹妹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终是杳无音信。小女孩站得久了，有些局促，不安地看了一眼清梦。清梦站起来，走到小女孩面前，柔声问道：
　　“你可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点点头，低声道：
　　“知道，我姓苏，名沧桑。”
　　“好。苏沧桑，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小女孩点点头。清梦蹲下来，看着小女孩的眼睛，眼神迷蒙，仿佛在透过这双眼睛，望着另外一个人，梦呓一般说道：
　　“我是你的姐姐，以后叫我姐姐。”
　　小女孩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脆声喊道：
　　“姐姐。”
　　清梦眼里浮上一丝笑意，轻轻说道：
　　“倒生了一把好嗓子。”

　　十年后，如玉楼出了一个名动京师的歌女，姓苏名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