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谋：窃国》海棠海

1、山河故梦 西楚哀帝二

　　西楚哀帝二十八年，西楚丞相程怀篡位，西楚皇室被这位丞相大人的屠刀屠杀殆尽。杀完皇室宗亲好似不尽兴便连忠于西楚皇室的一干大臣也没有逃过屠杀的命运。在天下人以为程怀会登基为帝时他却向西楚的宿敌南明递了降书，宣称愿以西楚万里江山为聘礼求取永安公主赵燕秋。而南明皇帝乐得用一位公主换取这位西楚前丞相手里的万里江山，下旨封程怀为安国公，赐婚永安公主。此后这江山为聘的佳话在南明传了几十年仍然被人津津乐道，天下女子莫不羡慕永安公主有这么一位如意郎君。
　　富源茶楼的说书先生有开始说起了永安公主及其驸马安国公的“江山为聘”，二楼雅间的少女一听说书先生又说起了那一套令人甚为厌恶的故事便放下了手中把玩的茶杯。
　　“听兰，今日出来甚久该回家了。”话落门外便进来一名婢女，手上拿着帷帽。少女戴上帷帽便走出雅间直接下楼离开。楼下的人都专心致志的听着说书先生说书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走出了富源茶楼。
　　茶楼外一架黑楠木车身，四面皆是昂贵丝绸所包裹的马车缓缓停下，过往的行人在看见那马车上的雁翎躲得更远了。世人皆知，雁翎乃是宁国公府的标志。
　　宁国公府与南明其他世家不同，第一代宁国公乃是南明开国皇帝养子，其夫人乃是太祖皇帝嫡长公主。而宁国公府还有点不同于其他世家，宁国公府历来当家的便是长女，这一代宁国公的长姐阴差阳错的进宫当了皇后娘娘。
　　当年宁国公府的大小姐宁胥音镇守通州，后来西楚被程怀给灭了，宁家大小姐便回京了。这一回京却叫皇上给瞧上了，一通圣旨宁家大小姐只得进宫做了那一国之母。只是当时的宁国公已经战死沙场，一双孩子还在嗷嗷待哺无法掌管宁家。进宫后皇后做主代替自己的父亲从旁支过继了一个无父无母的鳏夫成了新任的宁国公。
　　这位过继来的宁国公在一场大战中毁了容貌，长年带着一个面具，成了宁国公后也没有呆在京中反而是去了北境和胡人较劲去了。京中的宁国公府里就只剩下前宁国公的一双儿女和一干忠心的仆人。在北境呆了几年的宁国公有了一个女儿，出生后便被宁国公送回京城交给大小姐宁玉安抚养。在宁国公世子宁陆堂也前去北境后京中便只有宁玉安和宁玉梳相依为命了。
　　马车停在了宁国公府大门口，听兰上前将马车的帷幕掀起来。宁玉梳跳下马车直接进了大门。进门后便看见了站在廊下的长姐宁玉安。
　　“宁玉梳，你还知道回来。”廊下的女子冷着一张脸，清冷的声音吓坏了跟在宁二小姐身后的婢女，个个都低下头装死。府中的下人都知道大小姐一生气就会唤二小姐“宁玉梳”，平时呢就叫阿萝。现在一听这称呼就知道大小姐的怒火有多旺盛了。
　　宁家大小姐宁玉安，宁国公府如今的当家人。宁家上下都知道大小姐不喜欢二小姐一天到晚都往外跑，特别是去富源茶楼那种三教九流都混杂的地方。可是宁家二小姐当真是爱极了那里，她们这些做奴婢的也不敢阻拦二小姐啊，如今只希望大小姐看在二小姐的面上饶他们一饶。
　　“阿姐，咱们进去再说。”宁玉梳对着一向每个正形，嬉皮笑脸，一点都没有大家小姐的风范。宁玉安气极了，伸手拧了拧宁玉梳腰上的软肉，由着她扶着自己回了宁家议事堂。
　　这宁国公府如今就只有她们姐妹两，大兄早在四年前便随着父亲前去镇守北境了，虽然阿萝向来都很有分寸可是她还是不放心她。
　　宁家议事堂不是书房，这议事堂在宁家后院，因宁家当家作主的向来是女人，所以这议事堂便设置在了后院中。而在前院有专门的书房给宁家的男人处理事宜。所以这宁家的议事堂布置得极为舒适。
　　“说吧，今日又为何跑出去了，我不相信你跑出去就只是为了听富源茶楼的说书先生说书。”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近一轮的小妹妹，由自己和当今皇后亲自教导出来的孩子不可能和京中那些无病呻吟的大家闺秀一样没脑子。
　　“阿娘告诉我说程家有意为次子程宴求取宁国公府二小姐，将来要嫁入程家的我怎么能不去多了解了解我未来的婆家呢。”宁玉梳靠在软榻上娇笑不已，饶有兴趣的看着听见自己的话后黑了一张俏脸的姐姐。
　　“阿萝你别闹了，你以为程贵妃会让宁家女嫁入程家，再说了姑母也不会同意你嫁给程宴。”后宫中，作为宁家上一代当家人的宁皇后有宁家作为后盾和生了二女一子的程贵妃斗得旗鼓相当，两人斗了这么些年结了多少仇这京中的世家都是清楚的，更何况作为皇后和程贵妃母家的宁国公府和安国公府。皇后和程贵妃的后宫之争波及到两个家族。虽然不是死仇但是两家人结亲绝对是天方夜谈。
　　“阿姐，今时不同往日了。皇上老了，姑母又无子嗣，朝中请立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宣懿皇后所出的三皇子目前是最受朝臣拥护的，程贵妃为了自己所出的九皇子捏着鼻子也得认了。”宁玉梳冷笑一声，这程家野心不是一般的大，程贵妃所出的九皇子居然妄想皇位，也不怕这皇位是烫手的山芋，她还真当这南明诸多世家是死的吗？惹恼了这些世家这程贵妃和她所出的子女就不得不去死一死了。“嫁给程宴也没什么不好，我和他也算是自幼相识了，何况这京中谁不知道程宴和他爹一样是个情种，对宁家二小姐一片痴心。”
　　“父亲是不会同意你嫁给程宴的，就凭他是程家人这一点就绝不可能。”是绝对不会同意自己唯一的妹妹嫁进程家的。不说程家令天下人不耻的出身，就说如今宫中的局势，这皇上是老了，可是皇子也不仅仅是只有三皇子和九皇子，这后宫向来是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当今皇上共有十二个皇子，除了三皇子和九皇子之外在夺嫡上有一争之力的还有赵妃的五皇子和七皇子，刘妃所出的二皇子，还有江妃所出的大皇子和八皇子。这三位妃子都是南明世家女子，这几家人可不会放着皇帝的外家不做反而做一个王爷的外家。
　　“这事又没有定下，阿姐你不必如此激动，我只是在这说一下而已。阿姐，你我都知道我嫁进程家是最好的办法。”宁玉梳说完便起身离开议事堂了，议事堂外等候的侍女看见二小姐出来就急忙跟上去。
　　看着宁玉梳的背影神色不明，从有记忆开始便知道自己身负重任，宁家的老人告诉过她宁家的儿女可以为了宁家牺牲所有可以牺牲的东西，包括他们自己，而她身为宁家长女这一生都要守护宁家。阿萝是叔父的女儿，她不用为了宁家牺牲那么多，她本来该过着一世无忧的日子。
　　“张嬷嬷，这事我怕阿萝自作主张，你给姑母去信，问问姑母的意思。”如果姑母不同意，那程家就算是花再多的精力这事也成不了，只是怕阿萝真的想要嫁给程宴。
　　宁国公府的二小姐宁玉梳和安国公府二少爷自幼相识，两人都师从大儒沈钧遇，只是程家程宴跟随沈钧遇一段时间后便弃文从武了，两人也能算得上师出同门了。这程宴自在沈先生处与阿萝相熟后便对阿萝极好，这几年来京中更是盛传程家二少爷爱慕阿萝，想到此事宁玉安整张俏脸黑得不能再黑了。
　　未央宫后殿佛堂中，作为一国之母的宁胥音跪在佛像前虔诚的在诵经。不多时一名老嬷嬷推开佛堂的门进来了，走到宁皇后身边递给她一封信。正在诵经的宁皇后此时睁开眼睛从老嬷嬷手上接过信。
　　“娘娘，这是大小姐让人加急送进宫的。”这老嬷嬷是宁皇后从宁家带进宫的，这些年来一直忠心耿耿，所以和宁家消息往来都是交给这位老嬷嬷。
　　“苏嬷嬷，你先出去吧。”宁皇后将嬷嬷打发出去才展开信，可是看着看着却皱起眉头。素素也长大了主意也是越来越大，居然起了嫁给程宴的心思，可是单单他是程家次子这一条就足够让她父亲反对了。
　　“季恒，我该怎么做呢。”宁皇后一个人在这安静的佛堂喃喃自语，幸好这佛堂中根本不许宫女随便出入，不然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就不好了。不过宁皇后也不会犯这种错误，每次她进佛堂都会安排宫中的心腹女官守在外面。宁皇后在佛堂呆了许久才起身离开，苏嬷嬷跟在宁皇后的身后在未央宫的小花园里面散步。
　　宁胥音看着天空闭上了眼，她已经被困在皇宫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季恒，你什么时候才来接我回家呢。
　　“我想大哥和大嫂了。”宁皇后说的话让苏嬷嬷一愣，苏嬷嬷听了宁皇后的话整双眼睛都红了。
　　苏嬷嬷陷入了回忆中，当年的宁国公啊，那可是个风流倜傥的男子，若不然也不会把她的弯弯迷住，她的弯弯就是见了宁国公才鼓起勇气一个人跑到通州。“娘娘咱们回宫回寝殿吧，二小姐那事还要您自己拿主意呢。您拿不定主意可以把二小姐招进宫问问她的想法。”皇后听了苏嬷嬷的话反而是更愁了。
　　宁皇后在后宫的处境并不算好，南明皇帝与世家之间的斗争如今只剩了一层遮羞布，宁家作为南明世家中首屈一指的家族和皇室之间的龌蹉不是外人可以道尽的，而和程贵妃的斗争她向来没有放在心上，她担忧的是程贵妃身后的南明皇帝赵晋。她在后宫这么多年一直小心翼翼的不让赵晋抓住自己的把柄，一旦赵晋抓住自己的把柄宁家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更何况自己身上这么多秘密，这些秘密可都是催人命的，不过是为了宁家还是季恒自己得更加小心了。
　　在宁家和皇后为了程家的意图烦恼的时候安国公府后院却一片静寂，安国公带着两个儿子在书房议事，程家上至主子下至最底层的下人都不敢打扰他们。安国公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不能再满意了，这是他和公主的儿子，将来也会是整个程家的顶梁柱撑起程家。看着两个儿子程怀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他在自己儿子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由南明潜入西楚并且改名换姓参加西楚三年一度的科举并且成功夺魁。
　　“程宴，宁家那边是什么态度，特别是宁家二小姐的态度。”程怀看着着自己的小儿子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程家自从和九皇子达成默契后程怀便吩咐程宴去试探宁家二小姐的态度，宁玉梳和程宴有同门之谊，程家和宁家若要联手他们俩便是突破口。更何况这京中谁不知道程家二少爷心怡宁家二小姐良久。
　　“宁家大小姐不会同意这桩婚事，父亲你知道程家和宁家这些年因为姑母和皇后的关系敌对，如果能让皇后点头同意这桩婚事便没什么问题了。”程宴近来和宁玉梳在一起的时候便用言语试探过这位师妹的态度了，师妹是赞成这桩婚事的，只是因为皇后而顾虑重重。看来自己这些年来的付出的到了回报，师妹她终究还是回应自己了。
　　程宴一想到师妹将来有一天会嫁给自己便很是高兴，不只是因为宁家和程家联合之后程家能得到的利益将更多，还因为他是真的喜欢宁玉梳的。
　　“宁家如今这位大小姐终究是太稚嫩了，远不及宁胥音。”如今的宁家大小姐和宁胥音之间差了不只一个段位，相信宁胥音会明白和程家联合的好处。
　　“爹，这件事让娘进宫和姑母一起去找皇后，皇后无子并且和三皇子一系并不是那么和睦，她知道该怎么选择的。”安国公世子满是信心的笑着，父子三人对促成宁家和程家联姻这件事情都是有极大的信心的，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皇后和宁家会拒绝。
　　可惜总有些事情让人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