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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兄妹相认不 ...

  •   翌日一早,掌柜拢着袖子候在门前,恭恭敬敬请悬月去病号床前再走一趟。

      行医复诊本就在意料之中,早该有心理准备。只是这复诊来的出奇的早,又大有来势汹汹之意。悬月眼皮跳个不停,应了。

      掌柜在前带路,裹一身白袍,高冠束发,较之往日老气横秋的装扮清爽许多。只是神色十分纠结,煎熬一路又吞吐一路,百般拖延兼百般铺垫。

      “姑娘不必紧张,少东家伤势无碍。”走了两步转过身,欲言又止:“辰时叨扰虽不合规矩,但也委实…委实不必紧张。”

      我不是很紧张,但我看你很紧张。悬月心道。

      “东家年轻,小生也不好多问。姑娘且放心,东家成熟稳重,必不会做出格之举。”掌柜止言又欲,“应该……不会……”

      “……”

      又往前走了几步,白袍掌柜再度转身,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未能说出,讪讪地转过身去。

      如此反复再三,悬月望着白衣背影,终于在心底生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一路行至东家房内,掌柜三缄其口,委婉地请悬月先在屏风处“稍候片刻”。

      悬月只瞅见屏风后人影交缠,瞬间就懂了什么叫“出格之举”。遂哦了一声,偷瞄了一眼,迅速将目光转投到眼前这座屏风上来。

      昨日仓促混乱,只记得是一块金灿灿的四扇曲屏,端详之下竟是以金丝织就,每一扇皆绘有山水,四扇相拼,精致异常。

      装饰风格一如既往,工匠手艺无可挑剔。只是屏上四幅山水图却打了折扣,一眼可知非大家手笔。单看尚可,在一众大红大紫的摆设中就显得太过素净,单薄无力。单薄无可厚非,可奇就奇在悬月对这画作有说不出的熟悉,初见留下深刻印象,二见即绊住了脚。她存了疑虑,一扇扇细细望去,见四幅山水皆绘以明月,像在脑海中刻画过千千万万遍一样,脱口便能识出画中景象:这扇是峨眉山月,那扇是姑苏夜月,后两扇则是卢沟晓月、沧海涌月。沧海涌月图的海波处隐有落款:天宝八载岁在壬午。印章署名赫然二字:悬月。

      悬月大惊,且惊且惧。玉石楼里的怪事不少,然而若说之前种种尚可算巧合,这件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忽视的了。

      “大夫,大夫?”叶君风见悬月盯着屏风出神,连唤数声终于得一回应,遂道:“大夫若是看上这屏风,我便送与大夫,权当医药费用如何?”

      悬月回神,言说不必。料想二人在掌柜的提醒下应已正襟危坐,便调整好心态从屏风后转出来。然而,传说中成熟稳重的少东家正斜倚在榻,缠了绷带的残腿大咧咧翘在昨日惊鸿一瞥的柳公子膝上。悬月瞬时哑然。

      柳翎霜其时正与叶君风同处一榻两端,二人中间置一曲足小案相隔。他闻声抬头,姿势未动分毫而冲悬月点头致意,只不知致的是谢意还是歉意。

      倒是叶君风咳了一声,面上飘起两片飞红,抖着残腿就要往回缩,却被柳翎霜不动声色按住。二人拉锯较劲,悬月啼笑皆非,空气中的尴尬情绪几乎要凝成实体。所幸屋内还有第四人,行至此处,悬月终于切身理解了掌柜的反常,不由为她二人掬一把同情之泪。掌柜目不斜视,给她搬了个月牙凳,又艰难地挤出笑来打圆场:“也难怪悬月姑娘入神。屏风,屏其风也,隔而不离,隐而不露……玄机所在,不可不重。”

      话题不够,诗文来凑。只是这话中的玄机,也是相当值得玩味了。

      关于这屏风,悬月心中存疑,面上却不提,只与掌柜围桌坐定,又将目光收至榻上二人,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直入主题:“我在玉石楼停留数日,承蒙照料而内心有愧,又何来索要报酬的道理。况且少东家负伤并不严重,静养即可。”然后下结论,“少东家大清早寻我至此,恐是为了它事。不妨直说。”

      叶君风拍大腿:“妹子好性情!”想也是受多了拐弯抹角的累,语气轻快道:“杨兄书信告知此地来了个有缘人,我二人方星夜兼程赶回扬州,昨日……意外颇多,实在不成体统。”

      杨兄,应是眼前这尊杨姓掌柜了。大家一起望向叶君风静候下文,这人却单手在脖颈处摸索半晌,奇道:“哪去了?”一边就开始解里衣。长榻那头的柳翎霜在短暂的沉默后,起身去了十几尺开外的雕花大圆床,从枕边摸了个物什隔空抛来,被叶君风信手捞住,讶道:“我竟摘了吗?什么时候摘的?”左右东西是找到了,遂转向悬月诚恳道:“实不相瞒,寻物启事只是个幌子,这东西我宝贝的很,从未离身,遑论遗失。杨兄的意思是恐有人按图造假生事端,用此法便省了许多麻烦,那些说找到原件的人都赶了出去,唯有妹子你是拿了不一样的来,可就是有缘人了。”

      断腿行动不便,掌柜便起身接过玉饰,悬月也心下了然,解开脖上的红绳递去。

      两块玉饰都被摆在桌上,安静等待接受审判。叶君风略略紧张,移开视线,转而盯向悬月,没话找话道:“难得妹子性格好,长得也好,又救了我的腿。常言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救腿缘……”被柳翎霜瞥了数眼仍不自知,“不管妹子是不是我要找的人,以后你都是我妹妹了!江湖混就报我名儿,悲风大侠罩你……”

      话音戛然而止。在座四人都清楚地看到,桌上两块玉饰严丝合缝合在一处。一水通透的羊脂玉,对齐后可见风月二字对称刻在两侧,样式大小都别无二致。更有丝丝血沁由“风”字伸展至“月”字,哪怕对玉石一窍不通,也该知道这玉沁的纹路,绝无造假可能。

      片刻前尚絮絮叨叨的悲风大侠已然消音,柳翎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掌柜则是适时的沉默,拢起袖子立在一旁,耐心等候两位当事人定夺。

      悬月心情其实复杂,她说不清自己是期待或是抵触的心理,或是其他任何该有的态度。这虽是预料内最好的结果,却并没让她感到如释重负。

      良久无言,掌柜只好又临危受命,挺身而出:“东家和姑娘都看到了,玉面有整齐的缺口,应为一整块玉玦无疑。由此已可断定,东家与姑娘渊源匪浅。只是万事须谨慎,还需再一步确认才好。”

      “好,好!”叶君风终于回过神来,望着悬月的眼睛竟蓄了一层水雾:“如何确认,滴血认亲?”说着便眼泪汪汪要壮士断腕。好在柳翎霜眼明手快,及时把刚出鞘的千叶长生给按了回去,怒道:“你不会用针吗?!”又怒,“哪儿拔出来的!”

      悬月抚额,暗叹这俩人是看了多少话本子。叶君风荒唐,柳翎霜竟也陪着他闹,当知智商太低会传染。遂无奈道:“血液凝合是常事,未必就是骨肉至亲。换个法子吧。”

      没人理她。兀自几番争抢,柳翎霜终于夺来了金光闪闪的宝贝轻剑,反手给扔回了大圆床。叶君风丢了轻剑,转身便不知从哪拔出同样金光闪闪的重剑,双手发力蓄势要砍。直把那人气到无语凝噎,两手箍住叶小少爷肩膀,哑声道:“阿叽别闹。”

      短暂的寂静之后。

      悲风蔫了,悲风消停了,悲风再也不闹了。

      悬月瞎了,悬月无语了,悬月再也不想认亲了。

      唯有掌柜司空见惯,一幅处变不惊的模样,拢着袖子打破尴尬,认真建议道:“既然悬月姑娘也知滴血认亲不足为证,不如由小生提议一个折中的法子,还请东家和姑娘各书生辰八字于纸上,若着实不详,生辰年月也可。白纸黑字对照,又有信物为证,有无血亲关系一看便可。”

      二人不置可否,各自取了纸笔。

      “癸丑子月”

      “癸丑小寒”

      掌柜推算半晌,面上浮现出了今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都是开元二十六年,年岁上无差,而那年的大雪到小寒节气皆在子月,同样吻合。”

      “也就是说。悬月姑娘与东家,不出意外,应是亲姐弟无疑。”

      “为什么不是亲兄妹?”

      “我觉得悬月姑娘比之东家你,略微稳重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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