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错》清潭倩影

14、长门不必暂回车四

　　偌大的长门宫，两个女子，一红一粉，一坐一立，一在殿外遥遥仰视，一在殿内淡淡抿唇。红衣的女子衣烈如火，端正地坐着，眼角斑驳细碎纹路，一颦一笑成熟的妩媚，都显示了女子不再年轻，殿外阳光明媚，却照不进那深深地宫殿，那女子红衣胜火，却燃烧不了冰雪的心。粉衣女子双十韶华，容颜倾城，一袭粉衣衬得她艳若桃李，她若一笑，必若倾国之姿，可惜此刻的她遥遥仰视着红衣的女子，柳眉紧锁，樱唇微颤，即便如此，也是美得惊心动魄。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红衣黑缘的女子，丹唇慢启，嘴角弯起的幅度似无心似有意，似赞叹似嘲讽，漫漫浅吟，声音清越，“这曲儿唱得果然不差，倾国倾城，你确实当得起。”
　　粉衣女子在门口徘徊再三，终于举步进了门。阿娇扬眉浅笑：“我还以为你今天必不会进这个门的？”
　　李妍柳眉未舒，只是盯着眼前的女子，眼睛一眨不眨。
　　见李妍只是盯着她并不说话，阿娇微低头，俯身拿起那一杯茶汤，放在唇边，并不喝，眼角余光扫过李妍，才慢慢送至唇边喝了下去，“我这长门宫简陋，没什么东西招待李夫人，请不要见怪。”
　　听到阿娇的话，李妍似乎有些惶恐，广袖里的素手捏紧帕子，思索再三，一俯身拜了下去，口里道：“李妍见过陈娘娘。”
　　“李夫人请起，娇一介废后，怎可当夫人如此大礼。”阿娇唇边泛起冷笑，话说得漂亮，却并未起身去扶，甚至没有欠身，生生受了这一礼。李妍自然也注意到了阿娇的举动，贝齿微咬下唇，头一直低着，本以为。。。。。。没想到。。。。。。大概这就是那个她所欠缺的那股子骄傲与自信吧。李妍甚至敢肯定，哪怕今天跪在这里的是当今皇后卫子夫，陈阿娇也绝对不会动这一动。
　　“谢娘娘。”粉衣女子举止端庄的站立，局促的立在一边。
　　“李夫人今日前来有何贵干？”阿娇手执茶杯，慢慢放置桌上，发出“咚”地一声，让李妍心不由一惊。
　　“妍自进宫，已有数年，从未见过陈娘娘。。。。。。”李妍让自己尽量淡然处之，但在这个女子面前，却总是失了那份自信。
　　“所以好奇，想来看看这个已废多年的皇后过得多么凄惨？”阿娇说着站了起来，身动处，红衣流泻，不怒自威。
　　李妍在这分压力中益发心惊，一个已废的皇后居然还有着这样的气势，即使是现在的皇后卫子夫，也是谨慎恭俭，不敢有一丝骄奢，这废后到底是大家出生，这与身俱来的通身气派，是学都学不来的。李妍低眉顺眼道：“李妍不敢。”
　　“不敢？”阿娇哼笑一声，慢慢从殿上走下来，一步一步，李妍只觉得压力愈来愈大，或许，她不应该听信那些话，不应该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这个女人，她惹不起。在这短短的时间，她下了结论。
　　李妍无疑是聪明的女子，不然也做不到如今的盛宠。所以她很快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陈娘娘，妍告辞。”
　　“要走了吗？”阿娇的语气听起来有一丝失望，李妍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这关头也容不得细想，应道：“是。”
　　“不好玩，你以后不要来了。”红衣女子嘴唇微嘟，粉衣女子却是大大一愣，这跟她想象中得未免太不一样了，这样孩子气的话怎么会出自这个女子的嘴里。金屋藏娇，十里红妆，她从小听到大的传奇，她以为做女人做到陈阿娇这份上就是极致了，没想到却传来她罢退长门的消息，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号称未央神话的女子。这两个女人都是人人羡慕的女子，一个骄贵，一个恭谨，一个绚如九天星耀，一个静如山泉细水，这样的两个人在陛下的心里孰轻孰重呢？
　　当下也不及细想，只是举步离开长门，退至玄光处，忽然传来那个女子的声音，“李氏。。。。。。”
　　李妍立住身形，背脊挺直，她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全身而退，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子，她就知道她跟卫子夫是完全不同的人，卫子夫做事绝对可以当着一套背着一套，明里把你当亲妹妹，背地里就是死敌，可是玩阴的，她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是这个前皇后，她可不在乎你是什么皇帝宠妃，高兴了请你喝茶，不高兴了当面甩你的脸你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红颜美人多薄命。。。。。。特别是在这深宫之中，色衰则爱迟，以后该怎么走，你想好了吗？”李妍瞪大了眼睛看着阿娇，显然阿娇这番话出乎她的意料，好吧，她承认，这个废后她根本就看不透。
　　“很多事情不该问不该好奇就要做到不闻不问，不要傻傻的被人给利用了。好了，你走吧。”李妍晕晕乎乎地出了长门宫，耳边似乎听到那个女子沉重的叹息。怎么会这样？她是来干什么的？哦对，是来看看这个她从小艳羡的女子如今的状况，甚至听到说陛下心里一直有这位废后，心里不服气，想来羞辱她一番，怎么如今竟变成那个女子规劝她了。或许她小看的不只是那位前皇后，还有现在这位皇后。
　　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了，回首望向长门宫，李妍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这样的女子也曾集万千宠爱在一身，受尽帝王宠爱，可是如今，也不过长门冷月独对。
　　“她走了？”卓文君素衣暗纹黑缘从后殿挑帘而出。
　　阿娇放下茶杯，轻轻嗯了一声。
　　“真不懂，你都到这长门宫这么多年了，她们还要折腾什么？”
　　“女人嘛，傻傻的，为了男人你争我斗，相互利用，博取那可怜的宠幸，特别是现在被宠上天的，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就分不清方向的跑来寻衅，殊不知有些人，她们是惹不起的。”阿娇淡淡一笑，她这长门宫有了那么些人，总算不那么安静了。
　　卓文君嗔怪的看着阿娇，“就你好耐性，照我说，把这长门宫给关了，谁来了我也不开门，由着她们折腾去。”
　　阿娇听了只是笑笑，并不多言。卓文君道：“你刚刚跟李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就不相信你真这么好心。”
　　“我自然不会这么好心，既然她们想来算计我，不如大家一起玩，把水搅得更浑浊一点，让她们狗咬狗去。”
　　卓文君拍手笑道：“这才是我认识的陈阿娇嘛。”
　　阿娇忽然严肃起来，“你和司马相如，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丈夫的名字，卓文君也收了笑脸，“能怎么样？耗着呗。”
　　“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他既无情我便休，想要享齐人之福，那是做梦。”
　　阿娇闻言，眼角眉梢都染了笑意，卓文君，奇女子也。只是这样的洒脱，她却是求而不得的。从一开始便注定，即便是死，她也跟这皇家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