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错》清潭倩影

12、长门不必暂回车二

　　“小公主。。。。。。”刘彻正坐在桌前，两只手放在书桌上，右手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脸上的表情无喜无怒。殿内灯火通明，刘彻的表情在灯火的摇曳中忽明忽暗，看得梁女的心也是七上八下的。
　　“如此，传诏，公主汤沐邑为诸邑。”拿起刻刀，刘彻在竹简上重重刻下一个圆。
　　说不出什么感受，将近而立之年而无子，好不容易有了个希望，却是个公主，本该失望的，却掩不住内心那一丝莫名的窃喜。幸好，阿娇，我不用这么快做决定。
　　“传诏，卫氏入宫数年，贤良淑德，诞下皇嗣有功，封夫人。后宫空虚数年，着卫氏暂领后宫，纳淑进女。”
　　卫子夫柔柔下跪接招，脸上的欣喜怎么掩都掩不住，虽然是夫人，但离皇后也就一步之遥，只要她诞下皇子，皇后之位还不是信手拈来。纳淑进女？只要最高的位置是她的，其他人怎么蹦跶也逃不出她的掌心。
　　“小公主啊。。。。。。”阿娇若有所思的偏着头，吸了吸秀气的鼻子，“这下卫子夫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人算不如天算啊。”
　　“陛下怎么说？”
　　“陛下没有说什么，只是公主汤沐邑为诸邑。”
　　阿娇点点头，叫来人退下。
　　或许她该送点东西做贺礼才好呢，可是送什么好呢？
　　弄瓦之喜，弄瓦之喜，不如这样吧，不知道卫子夫的脸会不会绿了呢？阿娇微笑着有点期待的想着，不能怪她作弄人，可是生活太无聊了，总要为自己找点乐子吧。
　　窦太主走进长门宫，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她的宝贝女儿正站在阳光下，指挥着内侍们拿梯子爬上屋顶，窦太主奇怪的问：“娇娇，你这是干什么？”
　　阿娇回过头来看到是母亲，恭敬地行礼，方道：“卫子夫不是生下小公主了吗，我在这长门宫中孤弱无援，没什么好东西送给她，刚好她生下个公主，我就把握长门宫的瓦送给她，以恭贺她弄瓦之喜了。”
　　窦太主一愣，反应过来不由好笑：“娇娇，此瓦非彼瓦，你弄错了。”
　　阿娇淡然一笑，“此瓦彼瓦不都是瓦，那么计较做什么？”
　　窦太主这才恍然大悟，她的女儿也不是真心要送礼，就想刺激一下那卫子夫。食指点了一下阿娇的额头，嗔怪道：“你这个鬼灵精。”
　　于是卫子夫在收到贺喜她喜得公主的一堆礼物中得到了一块货真价实的瓦。
　　握着那块金光闪闪的琉璃瓦，卫子夫咬紧牙关，恨恨把瓦掷在地上，琉璃瓦应声而碎。趴在床头喘息着，慢慢平复呼吸，闭上眼睛仰躺在床上，卫子夫越想越气，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娘娘何必置气，毕竟现在她在那长门宫里不得出来，您却陪在陛下身边。”梁女小心翼翼跨过那一地碎片，走过来劝慰道。
　　“陈阿娇，她欺人太甚，我生女儿怎么了，总好过她什么也生不出来。”卫子夫愤愤咒怨着。梁女也顾不得以下犯上，上前捂住她的嘴巴，“娘娘噤声，祸从口出。”左右看看，再走到门边瞧瞧，看到无人，方放了心，走过来小声道：“娘娘你知道这个道理，还跟她计较干什么？”
　　卫子夫眼波流转，是啊，跟她计较干什么？她除了这些小手段，也拿不出什么东西和她斗。既然她要斗，那咱们也不能输了阵势不是，“梁女，给我请最好的画师，给我们曾经的皇后娘娘画一座漂亮的金屋。”
　　“诺。”
　　不几日，阿娇便受到卫子夫的回礼，那一帆上好的白绢，一座豪华富丽的金屋，阿娇哂笑，卫子夫这几年确实是长进了不少啊！命人把白绢收好，阿娇不由感叹，卫子夫果然是适合宫廷的人，这样聪明好学的女人，只要不触怒刘彻，恐怕前途不可限量呢。
　　金屋藏娇今已覆，竹马成说如绢薄。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阿娇左手撑着腮，明亮的眼睛微眨，若有所思，“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可惜，她连这个权利都没有，生是皇家妇，废是皇家弃妇。跨进这个牢笼，就是一辈子的囚困。金屋藏娇，这长门宫倒也奢华，不若叫做金屋囚娇更为贴切。
　　阿娇在发呆，长门宫的宫女内侍们却是翘首以盼，这次卫夫人诞下皇子，陈娘娘会送什么礼物呢？犹记得上次卫夫人诞下皇女，陈娘娘一片瓦片，让卫夫人气个半死，还只能笑纳不能发作，不知道这次陈娘娘会有什么奇思妙想。
　　可惜的是这次他们注定失望，陈娘娘发着呆把这事给忘了，这长门宫消息传递虽也便利，但对于主人不利的消息，既然主人已经忘记了，也就不会有人再去提起，所以当卫子夫打起精神，决定淡定的应对陈阿娇送过来的礼物额时候，等了好久，就是没有看到礼物到来。
　　卫子夫很纳闷，也很郁闷，上一次毫无准备，被陈阿娇杀个措手不及，被她羞辱了一番，这次她打起十二番精神，把几乎所有的应对情况都想到了，敌人这次却是毫无动静。难道陈阿娇放弃了，卫子夫不信。
　　可是不信不行，直到刘彻封她为后，陈阿娇还是没有动作，卫子夫又想，陈阿娇肯定是想在她的封后大典上对付她，可是封后大典顺利结束，她顺利住进椒房殿，陈阿娇还是老老实实呆在长门，毫无动静，卫子夫有点坐不住了。
　　不只卫子夫纳闷，窦太主也觉得自己的女儿太安静了，提起这些事吧怕阿娇伤心，不提吧，又怕阿娇郁结于心，于是宛转问道：“阿娇啊，这长门宫住了这么久可还习惯，要是不习惯要不咱搬回家去。”
　　那个家自然是堂邑侯府，阿娇诧异地看着母亲，看到母亲略微紧张的神色和逐渐斑白的头发，心头一暖，笑道：“阿娇在这长门宫一切挺好，母亲无须担心。”
　　看到女儿真诚无伪的笑颜，窦太主才松了口气，可是想问的问题，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耳边听得阿娇“扑哧”一笑，“阿母可是在奇怪这次为什么不给卫子夫送礼了？”
　　窦太主道：“娇娇，阿母现在别无所求，只要你开心便好。”
　　阿娇挽住窦太主的手臂，亲昵地呼喊着“阿母”，“其实阿娇就是因为懒得送嘛。”
　　懒得送？窦太主想过千万种理由，就是没有想到女儿是这种回答，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惊诧的看着女儿。
　　“怎么说也是陛下的第一个皇子，我要是送得薄了，人家说我小气，要是送得厚了，我自己的家当干嘛要送给她，所以干脆就不送了。”
　　窦太主哈哈大笑，“好，不送就不送，还是我们娇娇想得周到。”
　　不只卫子夫等着，其他人观望着，连刘彻也在暗中期待着，对于前年阿娇送了瓦片给卫子夫当贺礼，刘彻是一清二楚，当时还觉得一阵好笑，所以这一年的礼物刘彻也是一直观望着，当他听到汇报说阿娇是懒得送才这么久没有动静，愣了一下，无声地笑了。
　　杨得意看到刘彻唇边微绽的微笑，不由感叹，能够影响陛下情绪的除了这绵延江山，就只有这位陈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