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三则生

2、1.过不去的总是过去 过不去的总

　　路灯将叶时安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不安地拢了拢藏青色的大衣，脚尖不断在原地摩挲。
　　DYING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嘈杂的声音迎面涌上来，叶时安不适地皱了皱眉头，目光却不断在出来的几人身上流连。
　　李尚狭长的眸子在扫过叶时安的时候闪了闪，他喝得有些上头了，面色微微泛红，烦躁地揉了揉稍长的头发“你怎么来了？”
　　“等你。”叶时安呼出一口白色雾气，向前走动两步，像是觉得不妥，又补充道“我没带钥匙。”
　　李尚刚在里头输了赌局，正憋着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他将叶时安逼退在墙角，拳头重重砸在水泥墙面上，划出几道血口子“你不会在家门口等着啊！”
　　叶时安眨了眨眼睛，固执地盯着李尚棱角分明的面孔。良久，他微微垂下眼眸，语气很轻“下次不会了。”
　　其实叶时安只是想来看看他，看看他有没有醉死在酒吧里。
　　空气凝结了几分钟，李尚最终是从衣兜里掏出钥匙，甩在叶时安身上，然后又揉了揉那乱得不成样子的头发，转身回了DYING。
　　叶时安的背脊僵了僵，冬天的F城冷得不像话，他裹紧了外衣，缓缓蹲下身子，拾起那银色的钥匙扣，几个钥匙相互碰撞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他将头埋进两腿间，深吸几口气。
　　在DYING门口蹲得腿有些发麻，叶时安终于起身，不适地顿了顿脚步，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其实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李尚不是，叶时安也不是。
　　即便是深夜，街上的行人也依旧没有消减，热闹的气氛让叶时安没由来地心虚，似乎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像个孤独的自闭症患者，赖在李尚身边迟迟都离不开。
　　街对面的路灯闪烁两下跳转成红灯，叶时安顿住步脚，手伸进衣兜里触碰到冰凉的钥匙，眉头蹙了蹙，呼出一口白气，还是沿着原路折返回DYING。
　　酒吧的音乐声开得很大，灯光闪烁，折映出女孩们热辣的身材，刺鼻的酒精混合着不知名的香水气味在空气里浮动，吧台调酒师手中的瓶子来回抛出优美的弧度。
　　叶时安推门进来的时候，李尚正在吧台边和人拼酒，酒杯依次排成一条长龙，在围观者的欢呼声中被喝空又添满。
　　气氛很热络，李尚面色隐隐泛红，似乎已经醉了，但他浑然不知，依旧一杯一杯地不停往嘴里送。终于对面的男人没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吐了一地酒水，他才挑衅似地挑了挑眉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像蜂拥的野狼拥簇新的王者，许许多多的人将李尚围在中央，假装熟络地嬉笑打闹，其中不乏一些叶时安眼熟的，但更多是生分的面孔。
　　身着吊带短裙的女生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从李尚的肩头拂过，递出一杯Bloody Mary。
　　在女生明艳如血滴般的唇瓣即将碰上李尚时，叶时安终于迈出步子，大步朝那个方向而去。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拽，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你怎么还没走！”醉酒的人最容易被点燃怒火，没有如预想中占到女孩的便宜，李尚十分不悦，十指紧握成拳，朝叶时安咆哮。
　　音乐放到了高潮，李尚的咆哮被淹没在刺耳的欢呼声中，只有附近的几个人投过来不满的目光，然后识趣走开。叶时安垂下眼睑，声音很轻“等你。”
　　“啊，烦死了！”李尚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才认命般拉住叶时安的手，朝出口走去。
　　骤然降低的气温让叶时安打了个冷颤，路灯投映下的影子，像两个热恋中的情侣，紧紧相连。不时有路人投来探究的目光，然后和同伴耳鬓厮磨。
　　感觉到李尚的手松了松，叶时安迅速从他掌心抽离，不适地揉了揉手腕，停在原地不动。
　　“李尚。”
　　走在前头的身影微微一滞，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等着叶时安开口。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已经演变成这样的相处方式。
　　“我们回去吧。”像是一个人走了太久，叶时安说话间不觉透出几分疲倦。
　　“我们难道不是在回去吗？”
　　远处的商场大楼里穿出一阵刺耳的欢呼声，听说是某个小有名气的网络歌手在举办歌迷见面会。
　　叶时安寻着声音侧目，杏眼被街灯恍得眯成一条细缝，双唇紧紧抿住，隐隐有些泛白“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李尚偏头也将目光落在栋大楼上，他其实明白叶时安想要回去的不是那一幢冷冰冰的，毫无生气的公寓，可他无法做出回应，他适应了F城，还留恋这里。沉默一阵，他将双手插进兜里，晃了晃由于酒精刺激有些涨痛的脑袋，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吧。”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商场里回荡，年轻的姑娘们不知所疲地晃动手里的灯牌，偶尔还传来几声由于激动而破了音的呐喊，似乎那样就能引起台上人的关注。
　　这是个年轻的男歌手，二十五岁左右，梳着稍长的马尾辫，抱着一把木质吉他，声线是男人独有的沙哑。
　　叶时安知道他，是一个叫十三的网络歌手。
　　李尚向来不喜欢这些文艺的东西，没听几句就有些不耐烦，偏头去看叶时安，见他一副认真的样子，悻悻地瘙了瘙鼻头。
　　歌声在逐渐高涨的气氛中戛然而止，十□□回幕后做下一场准备。
　　“咳……对不起……”李尚别扭单手握拳放在唇边不自然地低咳一声，语气低得只容许叶时安一人听见。
　　“嗯？”叶时安微微侧头，杏眼里依旧无风无波，他怀疑是不是听错了，还是欢呼声过大，引发了幻觉。
　　李尚有点儿不好意思，眼神飘忽不定，修长的手指挠了挠后勺，又复述一声“小安，对不起。”
　　叶时安低下头去，齐眉的刘海长了，丝丝缕缕地遮住了他的双眸，有些晦暗。
　　十三又重新回到台上，这次他的长发没有扎成马尾，而是肆意地垂散在肩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丝弦，流转出动人的乐声。
　　台下的迷妹们发出一阵尖锐的呐喊声，李尚不适地蹙了蹙眉头，然后就听见叶时安细若蚊丝的声音夹杂在一堆高呼中，他说“没事。”
　　像是被细针穿孔而过，心中某个地方猛一收缩，有些东西啊，在不经意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尚的目光停留在叶时安低垂的脑袋上，忍不住伸手出去揉了揉他的发梢，将他禁锢在怀里，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丝上，低低说了声“回去吧，我困了。”
　　叶时安配合地点了点头，任由李尚拉着他离开。
　　真不想回去啊，那个又冷又压抑的地方。
　　十三的歌声还在身后回荡得很清晰，这一回唱的是叶时安不久前听过的新歌，里面有两句歌词让人印象深刻
　　过不去的总是过去，不愿憧憬的都叫未来。

作者有话说

　　关于这一章其实写了挺久的，改不改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以最原始的稿件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