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三则生

1、楔子 游鱼向往的

　　XXX年4月10日 天气：雨 星期一
　　阔别七年，我在F城的商业街遇上了叶时安。
　　他撑着墨绿色折叠伞，就站在人行道的那头，眼眸微微低垂着，脚尖不断地在原地摩挲，像是在等人。
　　红灯上的数字跳动几下转换成绿灯，我俯身将恬恬抱起，随着汹涌的人潮缓缓向那头流动。
　　像从前的很多次一样，他一抬眸就能准确地捕捉我的身影，杏形的眼睛里倒映出湿漉漉的水泥马路，拥挤的人群，还有驻足不前的我。
　　在绿灯跳转前，我走向了他的方向。
　　他似乎和我一样有些局促，握着伞柄的手捏得隐隐泛白，艰涩地牵动嘴角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时间大概是一场离别最好的催化剂，七年让我们连相处自如都显得有些奢侈，除却这一句问候，再也找不到适时的话题。
　　恬恬趴在我肩头，软糯糯地喊了声“爸爸。”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艰涩地干笑两声，然后蹭了蹭恬恬的鼻头“恬恬，喊叶叔叔。”
　　“叶叔叔好。”恬恬是个很乖的孩子，像她妈妈一样，温柔又安静，才四岁却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懂事的多，替我们省去了不少心。
　　时间像是凝固了，很久，叶时安才伸手摸了摸恬恬的长发，像过去的很多次一样，轻轻抿住唇瓣。
　　“长得很像你。”
　　在我考虑要不要找个借口离开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就好像是盛夏的甘泉，轻缓缓地撞击着山石，发出清脆的流水声。
　　我一时有些语塞，只能悻悻地笑着，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都说一个人只有做过亏心事，才不敢直面对方的眼眸，我想我大概是这样的，年轻的时候对他犯过的混，数起来也能堆出个小山丘了。
　　也不知是沉默了多久，对面的绿灯亮了又跳转。恬恬轻轻环住我的颈脖，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痒痒的“爸爸，妈妈还在等我们去提东西呢。”
　　“我……”
　　“你去吧，我等的人也快来了。”他淡淡凝视了我一会儿，深褐色的瞳孔像是要将我看透，最终还是将手伸出去，再揉了揉恬恬的头发，像是无奈，又像是释怀。
　　“再见。”我丢下一句礼貌性的告别，然后仓皇而逃，果然是过去亏心事做多了，面对他的时候总是没由来地心虚。
　　他也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声，迈出步脚，朝对面一个笑得很灿烂的男人走去。
　　男人伸手揉了揉叶时安的头发，附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叶时安只是摇摇头，然后被男人搂着，消失在商业街的拐角处。
　　那个男人的笑容很像七年前，甚至更久以前的我，叶时安看他的时候，目光总是柔和的，充满了迷恋。
　　雨滴打在折叠伞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我回头望着他们消失的地方出神。忽然就觉得时间过了好久，脚下的距离拉得很长。
　　大概过去的叶时安有多喜欢我，现在就有多喜欢这个男人。
　　我们所执着着的啊，从来都是某种特质，而非特定的某一个人，就像游鱼和云朵，游鱼向往的是每一片大海的辽阔，云朵眷恋着所有微风的温柔。

　　——李尚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纠结发不发，手一抖发了(?ó?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