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九分醉

15、第十五章

　　林子皓看着门外边站着的人，一脸吃惊，“周祁，你怎么过来了？”在这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内，周祁上门了两次，而且他这次又是不提前打招呼过来，事前也毫无征兆。
　　过道里的灯，孤零零的亮着，没什么人经过。
　　周祁没回话，越过他直接进了屋里。
　　林子皓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眼，最后摇摇头，还是捉摸不透，没半点的思绪。他随后把门关上，直截了当的问他，“这回，你过来是要干嘛？”
　　他一言不发，换上拖鞋，径直往客厅里的沙发走去。

　　“要出去吃饭，还是什么?”林子皓还在锲而不舍的追问。
　　周祁坐下来，沙发的一角往下陷。

　　林子皓走到冰箱旁，脸朝向周祁，询问他的意见，“要来一罐可乐么？”他记得上回周祁过来的时候，有拿了一罐可乐喝。
　　“嗯。”他终于肯出声。

　　林子皓赶紧打开冰箱，拿了罐可乐给他，又献殷勤地问他:“要帮你开么？”
　　周祁说:“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低头看一眼手里的可乐，下一秒，丢给他，“那给你。”
　　周祁握着冰冷的可乐罐，手上很快沾了水，有些湿，有点凉。他目光放空，明显是出了神，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林子皓在他一旁坐下，瞧见他这副模样，悄声问:“你不喝么？”

　　周祁恍然回过神来，身子半起，把可乐罐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抽几张纸巾然后又坐回到沙发上。擦了手，纸巾丢掉，他又恢复了原有的姿势。
　　还是一言不发的，眼皮往下垂着，拢着所有的情绪。
　　“到底怎么了嘛？”林子皓问，目光急切。
　　闻言，他眼皮掀起，上方轻抬出一条褶皱来，眼尾是天生下垂的，生生平添出几缕慵懒和漠然。这也是他给所有人的印象，寡言少语，拒人于千里之外。
　　林子皓急了，“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话啊？”

　　周祁偏头看他一眼，眼底某种情绪一闪而过。林子皓还没来得及看清，只见周祁又迅速回过头去，盯着透明茶几上放着的可乐罐看。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又该怎么问，又该如何表述自己的想法。此时此刻，在他的脑海里，全是刚刚许呦一个人低头转身离开的画面。
　　许呦问的问题，他没给出回答，也没开口说任何话。
　　他人和这夜，是一样的沉默。

　　“我知道了。”这是她在离开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看着她远远的离开，周祁感觉自己的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让人喘不过来气，又闷又隐隐有些疼。

　　林子皓刚要说话，周祁忽然从沙发上起了身。
　　“我回去了。”他对林子皓说。
　　“啊？你要回去了？”
　　周祁点头，离开沙发，走向门口。
　　林子皓一头雾水的，谁能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也跟着站起来，紧随其后，问周祁:“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周祁弯腰脱拖鞋，然后又穿上自己的鞋子。
　　林子皓说:“你的车，不是明天才修好么？你打算怎么回去？”
　　他抬头看他一眼，简洁的回答他:“打的。”

　　“噢，”林子皓看着他，还是那句话，“你真的没事么？”
　　“没事。”

　　门打开，周祁出去，回头:“你回去，早点休息。”
　　“我知道。”话虽是这么说，可林子皓还是站在门口，没动，也没进屋的打算。起码，周祁还在的时候，他没这个打算。楼道灯已经亮起，周祁踏着灯光，下了楼梯。
　　一开始还能听见脚步声，再过了会，逐渐轻了，再然后越来越淡，没了。

　　在回去的路上，周祁经过一番挣扎，郑重作出了决定——是时候正面直视他对许呦的感情了，不靠他人的判断，也不借助他人的意见和建议，只靠他自己。
　　——

　　最后一节课，是历史课。
　　历史老师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地中海的发型，穿条纹上衣和黑色长裤，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闷感。他捏着短短一截的粉笔，一边说一边往黑板上列知识点。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
　　底下有不少学生，已经收拾好东西，就等着下课铃响，然后拎包逃离教室。

　　许呦上课有些走神，情绪低落，右手拿着圆珠笔，却并未做笔记。桌上翻开放着的笔记本，空白一片，一字未写，一笔未落。
　　要放学了，可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抽屉里乱糟糟的，众多课本胡乱叠放着。

　　放学了，教室里的人陆续走掉。
　　许呦这才开始收拾东西，书包夹层里放着手机，自从那天晚上后，她就再没看过手机了。她往书包里胡乱塞了几本书和作业，拉链一拉。没来由的烦躁，她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扔，自个也趴桌上了。脑袋枕在手臂上，闭着眼，头歪向一侧。
　　教室前后门都开着，有阳光从外头投射进来，落在瓷砖地面上。

　　几分钟过后，有人敲了两下门。
　　敲门声惊扰到了许呦，她以为是门卫大叔过来赶人，于是立马挺直了身体，拉过书包，说:“我这就离开教室。”无意中，背书包的时候她转头看向门口，整个人都楞住了。

　　那人很高很高，都快顶到他头上的门框了。
　　逆着光，宽肩窄腰。
　　许呦看着那人，眼眶隐隐发热，险些就要落泪。

　　周祁走进来，“我们谈谈?”
　　许呦吸了吸鼻子，让自己不去看他，“不想。”
　　“为什么？”
　　“没心情。”
　　他低头看她，压低了声音，说:“真的不和我谈谈?”
　　许呦闭嘴不说话了，独自耷拉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不想和我说话？所以连信息都不回了？”
　　“啊？”许呦诧异，抬头看他，“你给我发信息了？我没看手机……”话说到后头，她声音低下去，暗自懊恼，怎么就搭他的话了呢？自己应该晾着他才是。
　　周祁笑笑，“还不走么？等会，学校大门就要关了。”

　　经过传达室的窗口，周祁对里边的门卫大叔说:“谢谢了。”
　　“没事，”门卫大叔转头，看一眼站他身边的许呦，“人接到了就好。”
　　“麻烦您了。”他微欠身。
　　“多大点事儿啊，不麻烦不麻烦。”门卫大叔的笑容老实憨厚，摆了一下手。

　　许呦站在车边，没动，也不上车。
　　周祁原本打开车门了，头一抬，看见许呦低着头杵在那，很快走了过去，“不上车么?”
　　她没理会他，低头绞着书包带子。
　　周祁将车门打开，“乖，上车。”
　　一个“乖”字，落在许呦耳朵里，瞬间就让她心软下来。其实，当她看见周祁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就已经消了大部分的气了。此时的她，更是没了脾气。
　　她忸怩着上了车。

　　“你要和我说什么?”许呦主动问他。
　　周祁右手握在方向盘上，食指轻点着，一下，两下……过了会儿，他手松开方向盘，开了口:“我考虑了很久。”
　　“考虑什么?”
　　周祁把头转向她，“就那天晚上，你说的事。”
　　许呦不敢直视他，别开眼，心狂跳着，她知道他要说的是哪件事了。

　　“你那天问我，是不是知道你喜欢我，”周祁一边缓缓说着，一边留心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一开始有察觉到一点儿，但不是很确定。”
　　“再后来，我的潜意识里忽略了这件事，没去想，也没去深究。”
　　“这几天，我想了想，可能是在相处过程中，”说到这，他停顿下来，望向她的脸，语气诚恳且十分认真，“我喜欢上了你。”
　　她呼吸一窒，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真挚极了，她不敢多看，很快又低了头。
　　周祁继续说，“但我之前没想太多，一方面是我自身的原因。”

　　“什么原因？”她急声问，迫切的想知道他的回答。
　　“我的现状，不太适合谈恋爱，怕没那个精力，没那个时间，更怕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
　　许呦想说，她想要的未来就是和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可这话太过于肉麻了，她实在说不出口。最后，她轻轻的说了一句，“不会的。”

　　“另一方面，是因为你。”
　　闻言，许呦抬头，“因为我?”
　　周祁轻点了下头，“嗯”了声。
　　“我怎么了?”
　　“因为你还小，目前对你来说学业是最重要的。要是谈的话，我怕会影响到你学习，对你不好。”

　　许呦完全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咬了咬唇，说:“不会影响到我学习的。”其实，这只是前半句话，后半句话她没说——不谈才会影响到我学习。
　　她到底是女孩子，脸皮薄，有些话说不出口。
　　周祁看着她脸颊飘着两团红晕，他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是么?”
　　“嗯。”许呦重重点了下头。
　　周祁没吭声，只是一个劲的盯着她看。

　　许呦等了会，见周祁一直没发表意见，着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笑，“要我说什么?”
　　“就……就是……”她不说话了，明白过来他是在调侃自己，她嘴巴撅起，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周祁不笑了，正色道:“你是认真的么?”
　　“当然是认真的了，”她说，强调道， “很认真的那种。”
　　“可你都还不了解我。”这点，也是他在意的。
　　她看着他的一双眼，“我喜欢你，所以想和你在一起，想一点点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干什么。想慢慢了解你的一切，所有关于你的，我都想知道。”
　　“我也是很认真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也是最后一个女朋友。”既然他决定了和她在一起，他就想和她好好在一起。

　　许呦的重点却和他不同，“你之前没交往过?”
　　他摇头。
　　“真的？”
　　“嗯。”
　　许呦有点忍不住想笑。

　　周祁随后问，“那你呢？”
　　“我也没有，”她眼角弯弯，嘴角噙笑，“你是第一个。”

　　许呦回到家，打开放在书包夹层里的手机，看周祁之前发给自己的信息。他一共发了三条，第一条发的是:我在你学校门口等你，有事情要和你说。
　　第二条，是在她放学之后发的:怎么还没出来？是有什么事么？
　　最后一条，他发的是:我进去找你。
　　她握着手机，心里开心得直冒泡泡。

　　两分钟过后，手机“嗡”震动一下，进来条短信。
　　是周祁，许呦点开来看——
　　身高:186
　　年龄:20
　　体重:130斤
　　喜欢的颜色:黑、白、灰。
　　喜欢吃的东西:肉类、鱼、虾、土豆。
　　……
　　很长的一条短信，比他以往发的都长。

　　许呦回:这是什么?
　　周祁:关于我的基本资料。
　　许呦:……好吧。
　　周祁:你也发给我。
　　许呦:啊？
　　周祁:关于你的，我也想知道。